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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顾承渊很心虚! 可他瞒不过 ...

  •   10.

      我猫在屋脊上,一只千里镜紧紧盯着大门处的动静。

      身高八尺的男子正弯腰驼背,好说歹说央求守门的门房帮他递一封帖子。

      不是大事,区区外人,那门房守得住。

      千里镜转了转,忽的落在一处墙角,一白物竖着鸡毛掸子似的大尾巴,迈着四方步走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欲趁着守卫松懈,从大门大摇大摆走出去。

      这不是主子的宝贝狮猫顾三儿吗?

      正在我为“三皇子说过,我是暗卫,不能在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前轻易暴露自己”和“这祖宗若是跑没了,主子怕不是要得了失心疯”的两难境地犯愁时,只见一道黑影从二门三拐两拐,猫着腰窜到了那男子脚边。

      “心肝肝儿,爹爹在这儿!”

      顾承渊一把捞起顾三儿,惹得顾三儿发出一阵被调戏的嚎叫声。

      他箍着顾三儿好一顿蹂躏,我就没见过猫生这么悲惨的猫。

      在听到门房拱手见礼于眼前的人的时,那男子愣了愣。

      “草民方玉兴见过三皇子。”那自称为方玉兴的男子郑重一礼。

      “汉中人氏?前岁的登科进士?”顾承渊理着顾三儿的白毛问道。

      “正是。”方玉兴心间多了欣喜,三皇子竟然识得他!

      “这不是上呈奏章怒斥朝堂上官官相护的龌龊,亲手舍了乌纱帽的方士子吗?”顾承渊言语间竟有几分刻薄,嘲弄道:“而今也学着旁人来送投名状了?”

      方玉兴硬着头皮道:“草民年少无知做了鲁莽事,三皇子莫怪。”

      “我不怪,年轻气不盛倒枉为少年郎了。”顾承渊颇为大度道,却话里有话,“本皇子若是你,定要上房揭瓦,让那些我瞧不上的蝇营狗苟之辈过不了安稳日子,哪里会灰溜溜跑回家去?若为莽夫,便一莽到底,败兴而归,高不成低不就,着实不尽兴。”

      “三皇子说笑了。”方玉兴讪讪一笑,而今被人当面揭短,他有些后悔听自己那久居深林的师父的教诲了。他师父曾拍着胸脯向他担保道:三皇子有一副龙相。他若想大展拳脚,就该尽早寻主谋划,不该在山里蹉跎。

      他信了,可走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他老人家后半辈子都住在山林里,哪里见过三皇子,又从哪里看出来三皇子一副龙相的?就是诓骗他出趟远门。他也算知晓自家师父的良苦用心,他回归山林并非自己本意,过刚易折,不如师父那片被压弯却仍不折的翠竹。

      心性需磨炼,他认了。

      可为何非三皇子不可。朝中时而代理朝政的大皇子,背靠江南望族的五皇子,还有盘踞北原的楚王,哪个瞧上去都比这个刚建府不大受皇帝待见的三皇子好。况今朝大兴,也不是那种乱世流年,战火纷飞之际,没多少赌的成分在,投名状自该递给胜算最大的那个。

      方玉兴琢磨出个一二来,皇帝同三皇子并不亲近,一是三皇子在朝政上不上心,听闻整日招猫逗狗,文不成武不就,一看便是胸无大志的;二是三皇子身后是李贵妃,李贵妃的母家有个颇具威望甚至功高震主的李老将军,若是旁的皇子能借着这份助力,于朝中经营一二,估计皇位便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不过,方玉兴转念一想:皇帝尚在,自然不愿见到皇子们费尽心思拉帮结派,三皇子不争不抢,倒是让老皇帝少了几分忌惮。

      而且传闻中那李老将军不是懂得收敛锋芒的性子,其行事不计后果,在衣食住行上甚为奢靡,颇被朝中人诟病。

      据传御史隔三差五就要弹劾一二,其次子前几日进了趟楚馆,赏了颗半掌心大的珍珠给伺候茶水的伶人。

      朝堂上吵了近半个时辰,话里话外都让皇帝查一查将军府的进账,随随便便抄个家充盈国库。

      皇帝听后一个脑袋两个大,最后拍板,也只是罚了李老将军半个月的月俸。

      三皇子若是与李老将军这边走得近些,再在朝堂上随随便便结交一二,岂不是成了群起而攻之的活靶子。

      不过此时此刻的方玉兴,面上憨厚笑着,格外局促不安。他对眼前极尽揶揄的顾承渊瞧不出丁点儿藏锋敛锷来,简而言之,这主子不像个聪明的。他方玉兴心心念念便是能得遇明主,今朝却是大相径庭。

      “沈知命!”顾承渊忽而喝了一声。

      我在房梁上一个激灵,千里镜在我手里滚了一圈。

      我张牙舞爪好一阵乱抓,这新得的宝贝物件儿才没被我撇出去。

      好一番心惊胆战后,我小心翼翼将千里镜揣回怀中,找到曾经踩着上来的水缸,捋着朱墙一点一点蹭下来。也没来得及拍一拍一身玄衣上沾染的朱墙灰,就着急忙慌地奔赴顾承渊身边。

      我跑得急了些,停下时气息根本喘不匀,这般在众人前失态的样子,倒让我和被顾承渊冷落的方玉兴多了同病相怜之感。我微偏脑袋,对他浅浅一笑。

      方玉兴的一颗心晃了晃,耳根一热,亦是报以一笑。

      顾承渊将二人间的你来我往尽收眼底,脸色阴沉如水,声音冷了一冷,“沈知命,你可知错?”

      我狐疑望过去,心一紧,忙拱手道:“还请殿下明示。”

      “堂堂暗卫,连一个小小的门都守不好!今日若不是本皇子多了心思留意,父皇赐的狮猫而今就不见踪迹!”他冷声道。
      顾承渊怀里的顾三儿此刻噤若寒蝉,分毫不敢动。

      “属下知错。”我急忙认错。顾承渊的心思就像夏日的雨,你猜不透他何时下,又何时停。

      “看紧它,若它有个闪失,我唯你是问!”顾承渊杀鸡儆猴厉声斥道。

      喉咙哽着一口气,所有的沉闷积蓄在心间,我竭力维持声音不抖,“属下知错,还请殿下责罚。”我垂首静候。

      顾承渊轻咳一声,面色和缓一二,声音也缓了几分,“今日之事本皇子暂不做追究,莫有下次了。”

      “多谢殿下。”我急忙言谢。

      顾承渊将怀里自知闯了祸故而安分守己的狮猫递了出来,“随我回去。”

      我微微颔首,将这一团猫拢在怀里,心里依旧沉重。

      方玉兴就被顾承渊晾在了府门处,那门房不再带好脸色,开始赶人了。

      我走在顾承渊身后,始终离他四五步远。

      不知为何,平日顾承渊如何编排我不好,我都毫不在意,可今日就是苦闷得很。

      顾三儿猫脑袋微微抬起,伸出小舌舔了舔我的掌心,粉嫩小舌上有倒刺,剌得我手心酥酥麻麻。

      我一抿嘴,对着那小祖宗的屁股一巴掌轻轻拍了下去。

      它瞬间安分了下去,紧接着便是“喵呜喵呜”地小声讨饶起来,似乎在说:今日对不住。

      我心里一阵酸。

      “今日对不住。”

      声音一出来,我更觉得委屈,却嘴硬道:“属下不敢。”

      “沈知命,今日……是我做错了,你……莫和我计较。”顾承渊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低垂着头颅的沈知命的发顶。他抬起手悬在空中,却没勇气落下去。

      他眼见着那人肩膀微微抽搐,又见着她紧了紧臂弯,把脑袋埋在了顾三儿身上,听她闷声道:“属下下次会看护好顾三儿,不惹殿下不快。”

      他懊悔极了,明知道她看重这份活计,一、六、九日捧着热粥候在他床前,其余日子天不亮就去叶风那处报道,而后爬上屋脊去看门。同他汇报时,可谓事无巨细、条理分明,她在用尽心思做这件芝麻大的事。

      晓晨天凉,午时又燥热起来,夜间亦是寒凉。顾承渊能看见沈知命于清风白云间一动不动。

      她不嫌弃他随便打发她,反而尽心尽力,轻飘飘一句话,她珍视又珍重。

      沈知命真笨,顾承渊心道,可他心虚得厉害,他把一个满心欢喜都是来日的人欺负得太狠了。

      顾承渊去辩解,去开脱,他不过是瞧不上方玉兴,要借身边人立个威罢了,而她沈知命恰好在一旁。可他瞒不过自己,明明就是醋她对着那方玉兴笑。

      他愈发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卑鄙恶劣。

      沈知命不哭了,只肩膀一抖一抖的,大半晌没发出一丁点儿动静。

      顾三儿轻轻舔着她,她就轻柔顺了顺它的毛以做回应。

      “你不是说要同叶风习武?不若这样,往后每日抽出一个时辰,你跟着叶风习武?这样可好?”顾承渊试探道。明明什么都能让心思单纯的沈知命开心,她明明很好糊弄,可此刻的顾承渊倒不知道什么能让她真的高兴,绞尽脑汁憋出来这么个法子。

      “属下还要守门。”沈知命声音微微沙哑,是哭过了的。

      顾承渊不愿意承认守门一事是他随口一说的罢了,不想让沈知命觉得自己诓骗于她,他干咳一声,“本皇子允准你去,如此这般,你之后也好替本皇子做些更为紧要的事。”

      只见她抬起头,眼睛微红,顾承渊开始在心底骂自己不是人,他不想欺负她的。

      “属下知晓了。”沈知命面上没什么起伏回道。

      顾承渊继续领着沈知命前行,抬脚进了沈知命的院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顾承渊很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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