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仙人不独行》金九辰

17、第十七章 与虎谋皮

　　第十七章

　　甲板层有咖啡厅和茶厅，和高层的头等舱房不同，这里对全船的游客开放，因此格外热闹。

　　齐铁嘴一大早就来喝茶了，他喜欢新鲜事物，还喜欢在接受过新鲜事物后回到熟悉的环境里。

　　四周甚是热闹，来吃茶点饮茶的阿公阿婆，品茗谈事情的商人，走廊里有跑来跑去的小孩子，齐铁嘴桌边放着他随身携带的老伙计龟壳、铜钱，没过半刻钟一个人影就出现在他桌边。

　　“先生，这位置可有人？我们能坐这儿吗？”来人穿着带补丁的西装三件套，风衣袖口有着明显磨损的痕迹。男人看上去胡子拉碴很憔悴，他手里拉着个孩子，收拾的很干净。

　　“空位置无主，自然可以随便坐。”齐铁嘴抿唇笑了笑，面颊上的酒窝带着几分孩子气，让他看起来很和善：“小朋友，你喜欢吃点心吗。哥哥请你吃，这个可好吃了。”

　　男人还是那副紧绷的模样，他摸了摸孩子的头。齐铁嘴注意到男人的右手很与众不同，这人的右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竟然是一样长的。

　　这样的手齐铁嘴见过的，在张府时张大佛爷的亲兵里就有手指这样的，听说这是童子功，练习者会把手指练得很长，这功夫练的精手指越少越厉害，最厉害的是把食指中指练得一样长。

　　一旁的孩子已经放下大半的警惕，在得到父亲的同意后拿起一块：“谢谢哥哥。”

　　这船上的点心对于大人来说有些太甜了，却非常受孩子欢迎，孩子明显饿了却在努力克制，吃两块后就停下了。

　　“这点心刚出锅的时候好吃，若是放久就不好吃了。而且这船上的洋人不懂得珍惜，收下去的东西他们会直接扔掉，趁着热多吃些。”齐铁嘴笑眯眯的给小朋友倒了杯茶水。

　　男人的身体比刚才放松几分，他一直在看向门口的位置，像是在寻找又像是在担心什么。

　　“哥哥，你是算命的吗？”小孩子的嘴角还带着点心渣，看着布袋中露出的龟壳好奇的问道。

　　“是啊，相逢即是有缘，哥哥给你算一卦怎么样？”这孩子的口音会让齐铁嘴想到自家老婆，他笑容中对了几分和蔼。

　　小孩儿闻言立刻点头好像生怕他反悔似的，然后才后知后觉的看向自己的家长。

　　“小孩儿开玩笑的，先生不必在意。”男人给孩子擦了擦嘴，手下却没掌握好力道把皮肤擦红了一块，擦完他也意识到了，尴尬的放下手。

　　“哥哥，我没有玩笑，我想知道到香岛后能见到妈妈吗？”孩子小心翼翼的问道，眼中泛着水光。

　　掐手起卦，齐铁嘴发现这孩子的父母命数都不一般，非常混沌，似乎背负着某种极大的因果，他看不清位置，只能算出他们正在被追杀。齐铁嘴尝试两次都是同一个结果，再加上那三根一样长的手指，齐铁嘴意识到这是遇到了祖训中提过的张家人。

　　孩子眼中的期待太过明显，齐铁嘴再起一卦单独为这孩子算，这孩子双亲气场太大，孩子年纪太小她的命是被盖住的，前路仍然无法窥探，只能感知到迷糊的方向。这孩子命里带风，注定漂泊也会有远行。

　　但她运气好，那血脉中中古老晦暗的部分追不上她的命运：“你当然能见到妈妈，只是路途会有些远。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会在海上遇到福星引路，只要乖乖跟着家中大人，前路自由光明。”

　　男人本来认为眼前这算命的是个纯粹的骗子，但三次起卦后那沉默和惊疑他看在眼里，张家人的命不容易看，这人应该是有本事的。男人揉了揉孩子的头，眼底多了几分温柔：“承先生吉言。”

　　能在船上遇到个算命的也是新鲜事儿，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人来求卦，都是来问寻亲是否顺利，齐铁嘴解了几卦，在午餐人流高峰到达前打包份食物离开了。

　　打开卧室门时齐铁嘴很小心，相处这么久他清楚若是早上高澄锦没休息好，一天都会不舒服。

　　走进卧室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光，窗帘被拉开了大半，阳光洒房间里。他的爱人穿了身宽大的能将身体全都罩住的荷叶领睡袍，未系扣子的领口透出斑驳痕迹，那都是他的杰作。

　　齐铁嘴有些心虚的想把小虎牙藏起来，忙走上前把放冷没有被动过的早餐挪走，打开盒子展示脱骨的烤肉：“澄澄，烧烤吧的烟熏烤牛肉很好吃，你快尝尝。”

　　高澄锦手上的动作没停：“我还没写完，一会儿吃。”

　　齐铁嘴把烤肉切好，把沾着酱汁的烤肉喂到她嘴边：“你忙你的，不耽误。”

　　之前也不是没喂过饭，高澄锦张嘴：“还要烤土豆。”

　　齐铁嘴拉开椅子坐到她旁边，低头看向桌子上铺满的东西：摊开的书籍，被标记过的报纸，还有几张香港政府的文书公告，还有整齐抄录密密麻麻的英文汉字混合地址通讯录。

　　笔记本上是整理过的文字，是关于香港的，前面一半是旅游地点集合，齐铁嘴看到上面“适合新婚夫妻旅行地”的字样忍不住笑起来。

　　往后面看大多数文字关于太古糖厂和罐头厂，齐铁嘴注意到还有关于马口铁卷材价格的记录，还有一长串带着地址的外国工厂代理商。

　　齐铁嘴又舀了一勺子递过去：“澄澄，你想拓展一条生产线做罐头？”

　　“有这个打算。”高澄锦咽下嘴里的食物：“春冬是淡季，厂里的女工数量还在逐渐增加，我想试着增产增效，目前想法是做加工品罐头。”

　　“橡胶、马口铁卷材、糖厂、机械零售店，澄澄你是想买一条完整的生产线吗？”齐铁嘴看着列表中所标注的价格，这可不是小手笔。

　　“我准备先买一部分机器，先试试水。如果卖的好，再考虑扩展的事情。”高澄锦停顿一下：“其实我还没有想好，是做肉罐头还是水果罐头。所以想着，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来香港考察一下。”

　　齐铁嘴笑了起来：“你答的谨慎，可这列表里的东西可写了好几张纸，好像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搬回长沙。”

　　“你觉得我做不到？还是会觉得我太贪心了？”高澄锦靠在椅子上。

　　“我怎么会觉得你做不到呢，你想做的事情一向都做的很好。以蛋厂的收益你直接从国外买两条生产线都行，还来认真考察，这么勤俭持家哪里贪心了？不过我有个问题，咱们不是出来度蜜月的吗？”齐铁嘴故作不满，抿嘴露出严肃表情。

　　“当然是来度蜜月的啦，劳逸结合嘛宝贝。”高澄锦在他的小酒窝边亲了亲：“我连去工厂考察的事情都提前预约过了。在引擎室的时候，我觉得也许你会喜欢参观大型工业工厂。”

　　齐铁嘴确实挺喜欢看现代机械，他的注意力放到笔记本上的细节部分：“黄梨罐头厂吗？以前我倒是吃过黄梨干，不知道这新黄梨味道怎么样。说起来香港有黄梨吗，也不知道这东西长在树上是什么样。”

　　“我也没见过树上的黄梨，等几天后咱们就能看到了。”高澄锦也想不出来，她递给齐铁嘴两张纸：“这个是冷冻肉类的价格列表，这个到岸价比在长沙本地收活牛还便宜。”

　　齐铁嘴动作顿了一下：“你已经有办法弄到肉了吗？”

　　高澄锦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我查了些资料，主要是各国原产地出品肉类价格和关税。”

　　齐铁嘴看着上面一行行文字：“这么看肉类成本能省至少三成，可是这肉从新西兰、澳洲运过来，再从香港到长沙，这中间要花多久时间转几手，这成本能算出来吗？”

　　“我想在香港设置一个中转点，合同找肉类经销公司，不经过中间商，走洋行的货运渠道。”高澄锦想起自己系统空间内那几万头猪、牛，期待它们变成香喷喷的罐头。

　　齐铁嘴翻了一页：“和肉罐头相比，这水果罐头的预算利润数值真好看。长沙本地的话黄桃、梨子、柑橘都不错，我认识几个做水果买卖的大老板，回去可以问问。”

　　“好啊，辛苦你了。”高澄锦对称式的在他另一面脸蛋上亲亲。

　　“夫人，你蜜月的时候就在想这些吗？”齐铁嘴幽幽叹了口气。

　　“主要是想你，也想工厂的事情。”高澄锦试图端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对吗？”

　　即使齐铁嘴知道无论什么事情他强悍的夫人都能独自完成，但是此刻她做出那种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内心还是会充满保护欲：“那当然了，新厂房的方位，何时进货比较吉利，去考察工厂时，我还得帮夫人您看看那些洋人的面向，参谋参谋呢。”

　　“你以前，不是说不给洋人看面相吗？”高澄锦觉得好笑。

　　齐铁嘴认真的说道：“那是因为以前我看的洋人还不够多，我夫人的事业都走向国际化天天对着洋人，那我必须也要练练识洋人面相的技术，老祖宗的手艺就从我这拓展，发扬海外。”

　　高澄锦点了点头，齐铁嘴如果真的能够有这么高的适应性，那她会考虑以后带着他全世界跑。

　　齐铁嘴停顿了一下：“夫人，你准备先从哪里开始？”

　　“糖厂，其实我最开始想的是做糖类加工，后来因为成本关系放弃了。先了解一下糖价吧，看看全世界最大的糖厂是什么样。”高澄锦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之前算了个成本，进粗糖加工后卖，最后结果是每卖一万斤要赔五千。”

　　齐铁嘴看她苦笑的模样，忍不住把人搂到怀里：“没事没事，若真的赔钱了我这里还有，我再勤快点，多给些乡绅大户卜算，你就不用担心钱的事情。”

　　高澄锦哼哼两声：“这个算法，长沙那些大户怕是不够。”

　　“那我就去北平，去东北，去香港，去外国。为夫本事虽然有限，但赚钱供夫人的零花还是可以的。”齐铁嘴话语中带着几分豪情壮志。

　　笑声从胸口处传来，齐铁嘴面颊鼓了起来：“有的钱我是不屑去赚，就你夫君我这个口才，忽悠些东北老帮菜、遗老遗少、贵族洋人绰绰有余，让他们开开心心给我送钱花。怎么了，澄澄你不相信我？”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我当然能看到你的才华，不要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乖乖，我现在就想开开心心给你送钱花。”高澄锦真诚的说道。

　　刚才还气鼓鼓的齐铁嘴觉得此刻自己的心好像都被熨斗烫化摊成一块，他认真的思考自己在事业上是不是应该更有进取心点，也许回去后就更努力钻研祖宗传下来的书籍是个好选择。

　　于是第二天，在品尝南洋风菜后，高澄锦发现齐铁嘴在用半英半汉语再加上几分手势，和外国船员聊着什么，最后那外国人走的时候露出感激的表情，认真和他握了握手。

　　高澄锦没有问具体发生了什么，因为眼前这家伙的尾巴已经翘得很高。

　　在船上的这几天，齐铁嘴似乎是因为她的话受到刺激，在用毕生所学开始对外社交，甚至还送出去了一些写着长沙香堂地址的名帖。

　　其中态度最亲热的，是个还梳着清朝辫子头的男人，他甚至想要邀请齐铁嘴去他的府上做门客，恨不得称兄道弟立刻把他带回家里，好好算算风水。

　　高澄锦对此其实一点不意外，毕竟长沙布防官张启山那个“东北老帮菜”不也很欣赏他吗？

　　高澄锦没有提醒的是，她可不是好糊弄的东北老帮菜，她是东北母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