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仙人不独行》金九辰

14、第十四章 新婚燕尔

　　（十四）

　　冬季对于蛋厂来说也是淡季，所以孩子们最讨厌的文化课一节接着一节，高澄锦按照她念书时候的，直接将课安排到了二十三。

　　蛋厂里的孩子都是她亲手捡回来的，虽然她不在的时候厂里的工作能够正常进行，但是她长时间不出现，孩子们还是会很担心。

　　“姐姐，你怎么这么久没来？”被孩子熊抱住时高澄锦差点摔到地上，她没想到才几个月不见，这小孩儿力气这么大了。

　　“高小沐，不许在走廊里跑。姐姐，你回来啦！”伴随着这句话，哗啦啦的脚步声从走廊里想起。

　　小豁牙不应该说是高小沐害羞的把脸埋在她的腿上，这副依赖的姿态看的高澄锦心里有些难过。

　　她把孩子抱起来：“小沐你可真有力气，姐姐教你武术好不好？”

　　“我可想你了，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小豁牙没有被哄好，看上去有些打蔫儿。

　　“我带了桂花糕和柿子饼，你想不想吃？”高澄锦话音落下，就看到孩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姐姐，你瘦了。”

　　“姐姐，东北的冬天冷不冷？”

　　“姐姐，你闻起来好香啊，有甜甜的味道。”

　　“不许在走廊里喧闹，都跟我回到教室里去。”威严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她的话十分有效。

　　高澄锦在工厂开始时就联系过这个时代的妇女杂志，在上面登报说寻找有一定知识素养，能够有耐心教孩子的住校女老师，结果比她想象的好，厂里的师资力量她很满意。

　　无论是三五岁的小孩儿，还是青春期的姑娘，就没有人不害怕这个赵老师。偶尔在她怒发冲冠的时候，就连高澄锦也会打怵，她忍不住想起中学的教导主任。

　　“这段日子辛苦您了。”高澄锦笑了笑。

　　“你的气色不太好，应该好好休息一下。”赵老师的眉头皱起。

　　“你说的对。”高澄锦连忙转移话题：“孩子们最近还好吗？和新老师们相处的怎么样？”

　　“女高和教会都派人来过，女高的学生们很不错，就是治不住这些泼猴。”赵老师停顿了一下：“至于教会那些人，我不喜欢他们给孩子读的那些书。”

　　很巧，高澄锦也不太喜欢，但以目前的大形势看来，如果有教会的力量能在未来给孩子们多点保障，那些书也不是不能读，只是要节选着读。

　　齐铁嘴来到厂里就被热情的听众们缠住了，孩子们都好奇接下来的故事讲什么啊，三国演义什么时候开始？

　　即使齐铁嘴八面玲珑，一张铁嘴，但是对上那么多张嘴也会力不从心，等他脱身去找高澄锦的时候，那小小班儿的孩子们都午睡了。

　　蛋厂铁律，女寝禁止男性进入，齐铁嘴站在外面，透过一层窗户听着屋里传来的声音。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齐铁嘴的心在失控，他忍不住回头，看到自己的爱人垂着头认真阅读着膝盖上的书籍。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的身上，好像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光。

　　“澄澄，等到裙子做好后，咱们在这拍婚纱照吧。”齐铁嘴在她出来后认真的说道。

　　“你现在不害怕照相机有奇怪的力量，能够吸收、留下人的一部分灵魂了？”高澄锦好奇这人为什么改口。

　　齐铁嘴环抱住她：“夫人不怕，那我也不怕。我要和夫人天天拍照片，遇到有趣儿的场景，经历了有趣的事情也要拍照片。就算这照片真的能够留下人的灵魂，那我的灵魂也是和夫人的灵魂拘在一处。咱们夫妻二人永永远远在一起，想想就觉得很快活。”

　　这怎么照片被他描述的像是魂器似的，高澄锦还是好奇：“你既然有些抵触拍照，当时怎么想到给我买相机作为结婚礼物呢？”

　　是的，那天试衣服的时候齐铁嘴送了她一个在这个年代非常少见的zeiss单反相机，大小合适方便携带，而且价格非常非常昂贵。

　　高澄锦没有问他到底花了多少钱，但以她对长沙里进口外来货价格的认知，这东西至少得两千五百大洋。

　　“每次和夫人分开时，我都在想你在做什么呢？有时候去看风水，我自己看到好风景都很想分享给你。每次咱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这日子一天天过着真好，要是能记录下来就好了。我知道你更喜欢偏西方的新式婚礼，所以想着研究一下新式婚礼的步骤，在逛照片店的时候，那店长是个洋人，很热情的介绍拍照的机器。”

　　“我看了一遍他的货架，这个最小巧还不重，所以我想买下来。”齐铁嘴笑容中带着几分期待：“澄澄，你带着这个，这样遇到什么好风景也可以拍下来，这样我就能看到你在外面时的样子，过得好不好，吃的好不好，就能放心了。”

　　高澄锦从口袋里拿出那台单反相机，两个人的第一张合照就这么诞生了，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等回去我就去那家店学习怎么洗照片。”在最开始的不习惯后，齐铁嘴已经迫不及待掌握相机的基本原理，并期待亲手将照片洗出来。

　　老宅里连夜改造出了一间专门冲洗照片的暗房，两个人研究了很久，早上还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高澄锦的身体本来就没恢复好，自然醒还好早上如果被吵到会头痛，一天身子都不爽利。

　　高澄锦用枕头把身边熟睡的人砸醒，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

　　齐铁嘴给身边人盖好被子，速度飞快的下去开门，他表情惊讶的开口：“干姐，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门外的女子穿着暗红色的褂子，眉眼温和头发梳的极整齐：“今天摆答谢宴，有些事情要张罗，我担心你们小夫妻两个人弄不明白。”

　　齐铁嘴心中一暖：“姐姐，三爷愿意来就已经很给老八我面子了。麻烦姐姐起个大早为我准备，老八我心里也有底了。”

　　齐铁嘴的院子不大，傅春华指挥着身后的伙计端着东西进来，开始摆放桌椅。

　　等到大体都整理完，开始调整细节的时候，高澄锦打扫完新房，才从屋里出来。

　　她穿了身姚黄色的袄裙，这颜色低调但不低沉，偏暖的颜色中和她身上那种生人勿进的气质。没带什么饰品，只有一条珍珠项链。

　　“你这椅子摆的位置就不对，客人坐在这连住家位置都看不到。”傅春华说着视线停留在走近的身影身上，那是一种很认真的目光，带着长辈般的端详。

　　“你就是老八家的？我一直在想老八会娶个怎么样的姑娘，今天一看比想象中的还漂亮。”傅春华自然的握住了高澄锦的手，感觉到凉意后忍不住叹气：“老八，你平时是怎么照顾媳妇儿的？”

　　“外面冷，咱们进屋去。”傅春华这种很直白的热情让高澄锦有些招架不住。

　　她被拉进屋里，带着让齐铁嘴新奇的乖巧：“姐姐好。”

　　近距离观察过后，傅春华意识到她身子确实不太好，语气更加温柔：“不用那么客气，齐铁嘴他认我做了干姐，你也跟着这么叫就行。你的身子好些了吗？最近在吃什么药？你这孩子的手怎么这么凉。”

　　齐铁嘴已经端着汤药过来了：“最近吃的方是赵大夫开的参茸补身汤，阿胶膏也吃些。”

　　谈话间高澄锦已经喝完了碗里的药，齐铁嘴立刻递过去一块水果糖，两人默契的小动作看的傅春华在一旁露出笑容。

　　“我家里还有些补身的药材，你下午就去府上给媳妇儿挑去。弟妹，平时有什么事情，姐姐做得了主。老八平日在外不在身边的时候，就来找姐姐。”傅春华爽利的说道。

　　“谢谢姐。”高澄锦忍不住想自己的气色真的那么差吗。

　　注意到她摸嘴唇的动作，齐铁嘴转身向外走：“夫人稍等。”

　　齐铁嘴走得急，回来的也快，将她梳妆台上的口红都拿来了，还带了个镜子。

　　嘴唇上浅涂了层橘红色的口红，高澄锦想要点意见，抬头却只对上了傻笑着的齐铁嘴。

　　“傻小子，你的兄弟都快到了，还不出去迎迎？”傅春华说着站起身：“宾客快到了，咱们去厨房看看。”

　　高澄锦对自己的厨艺有自知之明，这样的好日子待客最高礼仪就是订两桌好吃的酒席。不过她从聊天中得知今天来的都是齐铁嘴的朋亲友，于是动手做了两个凉菜。

　　傅春华拿着餐具，高澄锦就乖乖跟在她身边听指挥：“弟妹，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安静些。”

　　“他是怎么说的？”高澄锦问道。

　　“他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想的。”傅春华看向跟在她身后的人：“老八这个人看起来爱笑爱闹，能和他过好日子的，定是个不爱张扬的。但是我没猜到你的长相，老八这小子不但卦象算的好，眼光也不错。”

　　傅春华是意外的，对于这位弟妹漂亮的长相，也对于在接触时她展现出的那种超出年龄的沉稳和安静。

　　傅春华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女人，她能从这个年轻姑娘身上那种沉得住气上嗅到一些相似的东西，能看出她是个受过生活磋磨的：“老八他认我做姐姐，我也真心把他当弟弟。别看老八平日笑嘻嘻，他一个人这些年不容易，若是有什么纰漏的地方，或是不懂事儿的时候，就来找我，我会好好教育他。你们小夫妻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这是个真心实意待齐铁嘴的人，高澄锦点点头，更多了几分亲近。

　　最先来的是个眼睛很大的青年，他带着两个食盒：“老八，我今天特意来早点帮你搬东西。”

　　“你好。”高澄锦的视线忍不住停留在他怀里的黄色毛团，这哥们儿还是爱狗人士。

　　吴老狗一路上都在想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齐铁嘴想要成亲，对上那张冷清但惊艳的面容后，他觉得兄弟的运气真不错。

　　第二个来的是熟面孔，好奇心很旺盛的亲日商人带着两坛酒：“这样的好日子，好酒有多少都是喝不够的。”

　　他身后的人端来了个大箱子：“这是我准备的新婚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礼物。”

　　高澄锦注意到男人的视线在她身上蜻蜓点水式的只停留了一秒，又很快移开了，她头也不抬的将眼前的盘子摆正，好像什么都未曾发觉。

　　二月红是携眷前来的，二人都是浅色的长袍俨然一堆神仙眷侣。齐铁嘴有些意外的迎了上去：“二爷，嫂子。”

　　“老八，弟妹，恭喜你们，祝你和弟妹百年好合。”二月红身后跟着个小徒弟：“我准备了点东西，给你们添点彩头。”

　　“我还是第一次来老八这儿，成亲时事情最多，弟妹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丫头的气色不错，她许久没出门参加这样的喜事。

　　“都已经准备好了，嫂子能来已经是帮了最大的忙，小院儿蓬荜生辉。”齐铁嘴笑眯眯的说道。

　　高澄锦看向温和注视她的女子：“我做了些点心，嫂子帮我尝尝给提些建议吧。”

　　在柔情似水的女子之后，来的是个美丽又明艳的女人，她年纪很轻气场很足，带了一盒新出炉的糕点：“这甜糕是城北老师傅做的，祝二位吃了之后也甜甜蜜蜜。”

　　“承你吉言。”感受着落在身上的视线，高澄锦笑着说道。

　　茶水早就备好，开席前还有个的参观新房的习俗。

　　吴老狗自认为对于好兄弟这小院儿已经熟门熟路，但他进来后发现和记忆中很不一样。

　　老式的房门内是张巨大的西式大床，一边是两个看起来非常蓬松柔软的大枕头，另一边是两个圆圆的老式荞麦枕。

　　床边还有一个西洋样式的柜子，摆着一个玻璃花瓶，屋内那种馥郁的香气就是瓶中的那朵鲜花带来的。

　　还有随处可见的痕迹：桌子上有两只木雕摆饰，两只颜色不一样的杯子，书架边放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牛皮材质看上去像洋人用的相机。

　　书架上的书半是古书半带着洋文，还有两个相框。

　　左边相框内的照片里，背景是满是洋装的试衣间，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穿着洋装，手里捧着鲜花。

　　而右边的照片，背景是在火神宫的小吃摊，两个人一个人手里是臭豆腐，另一个举着冰糖葫芦。

　　照片将两个鲜活的表情都记录下来，吴老狗看着兄弟脸上幸福的笑容，忍不住笑起来。

　　脚步声从下面响起，和解九对视的瞬间吴老狗第一反应是举起手：“我没有乱碰，我就看看。”

　　解九轻叹口气：“我什么都没说，你就开始心虚了。”

　　最晚到来的是个非常英俊、气场十足的青年，他的眉眼带着典型的北方人的长相，举止投足间带着种压迫感，能看出是行伍出身。

　　果然，齐铁嘴迎上时喊他佛爷。

　　高澄锦听过这个张大佛爷的传说，她一直觉得这人的名字能在长沙打开，估计有齐铁嘴的出力。

　　不只是因为什么神仙法术，而是她觉得佛爷这个称呼带着种促狭，至少在她的认知中，如果她没记错佛爷这词不是什么褒义词。

　　青年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难得不带着任何审视和重量：“老八是我的朋友，他成亲我自然是要来的。从今往后，在长沙城中有事你可以来找我，无需通过老八。”

　　“谢谢佛爷。”高澄锦点点头，迎贵客入席。

　　桌上的第一杯酒，是霍姑娘敬的。

　　霍三娘端着酒杯：“老八真是有福气，娶了个这么善于持家知书达理的夫人。不知夫人平时做些什么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