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请我吃番茄

1、第 1 章

　　江城，夏末秋至。
　　夜市门可罗雀，一眼望到头的街道只有几家正常营业，街上都是裹紧外套顶着寒风往家赶的人，所以角落里还穿着短袖人字拖的李因就显得尤为扎眼。
　　李因单手捏瘪了空啤酒罐，正欲跟老板再要一瓶，一回头就看到了正盯着他笑的冯章的脸。
　　“李因。”冯章走过来，自来熟地坐下。
　　李因“嗯”一声，夹了个花生米丢进嘴里，冯章抱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最近几天去家里都没逮到你的人，跑哪里去了？”
　　李因不答，反问道：“找我干什么？”
　　冯章凑近他，压低声音道：“还不是那件事，你知道的，没有你办不成。”
　　李因抬起眼皮看他，冯章这才看到他的左眼底下有一道红痕，似乎是被指甲抓伤的，女人的指甲……
　　冯章睁大眼睛：“李因，你去找她了？她当年那么对你，你还热脸贴冷屁股干什么，照我说，她就是活该……”
　　啤酒罐磕在满是陈年油污的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冯章噤了声。
　　“你上次说，事成之后有两百万？”
　　冯章一顿，李因又接着说道：“我只要80万，其他的都归你。”
　　李因突然转变想法，冯章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李因的后半句话：“干完这一票，以后别再找我了。”
　　李因从裤子里掏出一把碎钞也不管多少按桌上，站起身走了，冯章急忙追上去，李因人高腿长，冯章追了半条街才在一个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前堪堪按住人。
　　冯章上气不接下气，看到李因的目光落在一则招工启示上，气更不顺了：“你他妈又犯什么傻？我俩这样，连一份正常的工作都找不到，咱们兄弟一起赚钱一起吃香喝辣不好吗？”
　　李因在昏暗的路灯下，眼睛里有挣扎的迷茫，冯章揽过他的肩膀，话锋转了个弯：“李因，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这一票的钱够我们休息很长时间，你到时候再考虑成不成？”
　　李因的目光重新回到冯章身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
　　冯章松了口气，把他赶紧从晦气的电线杆面前带走，往家的方向走去：“你穿太少了，我今晚刚收到了10万定金，明天去商场给你挑几身衣服，还有你这头发，多长时间没打理了，跟狗啃似的，……”
　　李因从他的话里找到了关键词，问道：“10万，这么多？”
　　冯章神秘兮兮道：“还不是因为你名声在外，雇主才肯提前给这么多定金，哥这次全靠你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因就被冯章拖到了商场，跟暴发户似的买了一大堆，还花了500块理了一个在李因看起来跟以前30块的理发店没有任何区别的头。
　　李因抓了下头顶被发胶固定的头发，被冯章一把拍掉了手：“别手欠，等会儿还要跟我见雇主的人呢！”
　　“雇主是谁？”
　　冯章朝商场内悬挂的巨型招商广告努了努嘴：“梁氏的人，具体是谁不知道，只有一个姓齐的助理跟我对接，他妈的有钱人就是豪横，两百万的生意，人都不露面！”
　　“不过我倒是打听了一下这个梁氏集团，地产发家的，从祖上到现在，没穷过一秒钟，就是人丁单薄，世代累计的财富现在就交到一个不到30岁的年轻人手上，难怪有人心怀鬼胎要搞他。”
　　商场的巨型屏幕上正在播报头条新闻，滚动的字幕划过李因的眼睛，墓园外的一辆黑车走下来一个男人，身旁有人撑一把黑伞伴其左右，记者和媒体闪光灯蜂拥而上，伞不由偏移了些，然后才一张过于优越的脸出现了屏幕上，薄唇高眉骨，明明是锋利冷硬的长相，偏偏生了一双温柔忧郁的眼，看上去十分矛盾。
　　李因收回目光：“任务目标是他？”
　　冯章摸了摸鼻尖，点头说是。
　　“据悉，梁氏集团前任总裁梁行楷的葬礼于今日在西峰山举行，葬礼不对外公开，由其子梁氏集团副总梁辉承办……”
　　冯章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赶忙接起来，点头哈腰道：“好好，地下停车场是吧，齐助理，我这就带他过来。”
　　五分钟后，李因在公共停车场角落里见到了齐谙。
　　齐谙的目光淡淡扫过李因，忽略了冯章想要跟她握手的手，冯章尴尬地收回了手，对方从包里夹了张名片给他：“一周后，去云顶居，有人会带你们进去。”
　　冯章悻悻收回手：“那齐助理，我们是以什么身份……”
　　“能进去只是第一步，能不能留下，要看梁先生的意思。”
　　冯章表情一僵：“齐助理，这和我们先前说的不一样，如果我们不能留在云顶居，那我们怎么去偷——”
　　齐谙推了下眼镜，唇角带笑：“冯章，不是你信誓旦旦跟我保证这世上没有你们偷不到的东西吗？钱也不是大风刮来任你捡的，不如问问你身后的那位有几成把握？”
　　李因掀起眼皮看她，过了几秒答道：“十成。”
　　齐谙笑出声音来，仿佛听到了荒谬绝伦的笑话：“好，那我等两位的好消息了。”
　　红色的保时捷绝尘而去，剩下了冯章哭丧的一张脸。
　　“李因，你干什么打包票答应她啊？虽然你确实厉害，但是那是他们找了十多年都没有找到的东西，咱们——”
　　李因拿过他手里的名片，说道：“因为我想要钱。”
　　烫金的名片上，只有梁氏集团总助林渡的名字。
　　“少爷，云顶居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安排好了，照顾您饮食和生活的人还是以前在老宅里跟着您伺候的，我按您的习性另挑了一些，负责保护您的安全。”
　　林渡眼观鼻鼻观心的看着面前哭得声泪俱下的现任梁氏集团继承人，面不改色地说道：“您注意身体，梁氏还需要您主持大局。”
　　梁疏明双眼通红地摆摆手：“林助，你快回去帮叔叔吧，我自己可以。”
　　林渡看了一眼他身后站着的家庭医生，对方意会悄悄跟了出去。
　　“徐医生，少爷的病怎么样了？”
　　徐停叹了口气：“老爷子过世后，更严重了。”
　　林渡眉头一皱：“看好他，把家里的利器都收起来，近期不要出门了，免得刺激他病发。”
　　“是。”
　　徐停倒是想好好照顾这位矜贵的少爷，但是对方今天这样作明天那样作，仅仅一周，他头一次感觉到家庭医生这个职业是高危职业。
　　如同今天，徐停一个小时没有看见人，就有点慌张地问保姆：“少爷呢？”
　　“上午少爷说今天天气好，估摸在一楼泳池游泳。”
　　徐停太阳穴一跳：“泳池？他一个人？”
　　“有人跟着，徐医生放心。”
　　徐停心头惴惴，还是忍不住迈步往泳池去：“我去看看……”
　　这边，林渡刚推开院子门，边走边跟几个外聘的保镖嘱咐：“一楼是左手边是佣人住的地方，右侧是花园和泳池，二楼是少爷的私人居所，如非必要，不要打扰少爷休息……”
　　“少爷！”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尖叫。
　　林渡脸色一变，身后的人先他一步反应过来，循着声音跑去。
　　“李因！”
　　李因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落在泳池边上一个跪伏在地的男人，以及沉到泳池底部的某个人的形状。
　　“我不会游泳！来人啊，人都死哪去了，少爷溺水了！”
　　徐停听到脚步声，一转头，只见一个黑影“扑通”一下跳进了泳池里，激起一大片水花。
　　林渡也闻声而至，将一脸惊慌的徐停从地上拽起来，厉声道：“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少爷就已经……”
　　水面却逐渐平静，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不能等了。
　　林渡回过头：“你们两个，跳下去把人救上来，快！”
　　保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有冯章紧盯着水面，看到大片气泡从水底涌出：“他们上来了！”
　　巨大的水声响起，李因一只手臂托着双眼紧闭的梁疏明，一只手臂用力往岸边划，冯章翻过泳池边扶手：“李因，快，我拉你上来！”
　　李因很快游到冯章边上，几个人合力将梁疏明放到了岸边，徐停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去摸他的颈动脉和呼吸：“只是呛了水，还有救！”
　　说完便立即做急救措施，人群的边缘，冯章将已经脱力的李因扶到了一旁坐下，从旁边躺椅上拿过浴巾裹住他，问道：“你没事吧？”
　　李因摇了摇头，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他的目光这才落到不远处被团团围住的地方。
　　冯章瞥了眼四角的摄像头，蹲下身压低声音道：“他的命我看这宅子里也没几个人在意，以后别强出头了。”
　　李因听到那头惊喜地喊了一声，然后一堆仆人保镖簇拥着把他抬去了屋里，他反应慢半拍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