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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南风将起   队伍出 ...

  •   队伍出城的头三天,路上还能看见元初城新立的界石。 再往南走,官道渐渐窄了,路边的屋舍也低矮破败起来。这里已经是岩岛贵族治下的地界,沿途田里的农人见了带刀的队伍,先是慌慌张张丢下农具往屋后躲,有孩子躲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睁得圆圆的。
      柱间骑在马上,看见这一幕,眉头皱得很紧。
      “他们怎么怕成这样。”他声音压得很低,内心感觉闷得慌。
      “贵族的私兵平日下乡收税,大概没少拿刀吓唬人。”伊奈坐在马车里,把车帘掀开一条缝,“百姓分不清我们是谁,会先躲起来也是常理。”
      她让队伍先在村口空地上停下,不许私进民宅,又让随行的人拿出随身的伤药,在空地上点了一堆火。
      泉奈抱着册子坐在车沿上,起初还挺直腰板记行军路线,过了一会儿,看见门后那个孩子始终不敢出来,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放在离门口不远的石头上,自己退开了。
      过了好半晌,那孩子才蹑手蹑脚跑出来,一把抓过干粮,又飞快缩了回去。
      傍晚时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壮着胆子凑过来,手里攥着一顶旧斗笠,脚步迟疑。他看见队伍没有动刀,也没有抢东西,胆子稍稍大了些。
      “各位大人,是从北边城里来的?”老汉声音发颤。
      “我们从元初城来。”伊奈给他搬了个木墩,让他坐下说话,“老人家,不用怕,我们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老汉半信半疑坐下,听见“元初城”三个字,眼睛动了动。
      “村里早先逃出去的藤吉,托人捎过口信,说北边有座城,不收人头税,种出来的粮是自己的。”他叹了口气,“我们起先都当是哄人的话,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是不是哄人,你往后看就知道了。”斑站在不远处,声音不高,却很稳,“岩岛贵族雇了忍者,想去烧我们的粮仓,我们是来拿下主谋的。”
      老汉低下头,半晌没吭声,再开口时,声音里压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今年开春,这里的税又涨了两成。我家二小子被抽去修宅子后,就再也没回来。”他说,“村里的人都苦,可贵族手里有兵,谁敢说个不字?”
      那天夜里,队伍在空地上宿营,没有进村扰民。到了后半夜,有几户村民悄悄送来了柴火和粗馍,放在营地边上就走,连名字都不肯留。
      扉间查完岗回到火堆边,看着那些东西,淡淡开口:“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待他们公道,他们分得清。”
      第二天拔营时,村里已经有不少人站在路边看,不再躲了。
      队伍一路往南,每过一个村子就停下歇脚,帮着修漏雨的屋顶,给患病的老人看诊。走了五天,前头斥候来报,第一处小贵族的宅邸就在前面,对方已经召集了私兵,紧闭大门。
      那处地方叫松坂,管事的贵族姓松坂,手里有六十多个私兵,宅子修得高高的,墙头上站满了人,手里拿着长矛和弓箭。
      队伍刚在宅子外列阵,墙头上就射下来几支箭,落在队伍前头的泥地里,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柱间抬手示意众人不要贸然进攻,自己往前站了几步,扬声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只拿勾结岩岛、图谋放火的主谋,降者不究,平民不扰!”他嗓门洪亮,“你们大多也是被强征来的农户,何必替贵族卖命。”
      墙头上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是松坂贵族本人。
      “少在这里妖言惑众!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又是一阵箭雨落下来,早有防备的忍者举起木盾挡住,没有一人受伤。
      硬攻会有伤亡,伊奈不想让这些被裹挟的私兵白白送命。她让队伍先退后扎营,把宅子围起来,又让山中的忍者隔着院墙探查里面的动静。
      “里头的私兵大多在私下议论,神色慌张。”山中的忍者回来禀报,“有几个年纪大的,一直在叹气,只有贵族身边那几个亲随还在死撑。”
      扉间让人把写好的告示绑在箭上,射进院子里。告示上写得明白,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开仓放粮,废人头税,给农户分地。
      围到第二天夜里,宅子里头起了争执。
      隐约能听见摔东西的声音,还有人压低嗓子争吵。三更时分,宅角的小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两个仆从模样的人探出头,神色紧张,手里还提着一盏小灯。
      “我们……我们愿意开门。”其中一个声音发颤,“别杀我们,我们都是被抓来干活的。”
      斑带着人立刻上前,控制住小门。私兵们听见动静,见有人先降了,纷纷放下手里的兵器,蹲在地上,没人再想抵抗。松坂贵族被亲随护着想从后院逃走,刚翻上墙头,就被守在那里的忍者堵了个正着。
      他被押下来时脸色惨白,腿都在发软,再也没有墙头喊话时的嚣张。
      宅门打开,附近的百姓起初不敢靠近,等看见队伍真的打开了粮仓,一袋一袋粮往外搬,人群才慢慢围拢过来。
      “分粮了,按户登记,人人有份。”商务部的人高声说。
      有个妇人捧着分到的粟米,手一直在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粮袋上。她身边的老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弯腰,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柱间站在仓门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去看墙上的图样。
      伊奈没有让当地人继续主事。
      她当场宣布,松坂这边由元初城大会堂委派两名干部常驻,设立临时办事点,总管户口、田亩和治安。又从本地挑了两个有威望、品性端正的人做协理,帮着传话、带人干活,大事小事都要经干部按元初城的规矩办。
      “干部是城里派来的,规矩照着元初城走,不会偏私。”她跟围拢的百姓说,“协理是本地人,知道你们的难处,有什么话,你们先跟他们讲,再由他们报到办事点。”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心里反倒踏实。
      松坂城呗拿下的消息很快传开,另一处小贵族慌了手脚。
      那处地方叫川边,贵族比松坂更狡猾,听说队伍要来,先是派人送信,说愿意投降,暗地里却在两边山谷里埋伏了人手,想等队伍进山时打一个措手不及。
      他的心思没能瞒过扉间。
      队伍刚走到谷口,扉间就抬手拦住了前路。他蹲下身,看着泥地上新鲜的脚印和被人动过的树枝,神色冷了下来。
      “谷里有埋伏,人不多,藏在两侧。”他说。
      泉奈捏着炭笔,听见这话,后背微微一紧,随即睁大眼,认真盯着两侧山坡。
      “将计就计。”斑只说了四个字。
      他让一队人举着旗帜大摇大摆往谷里走,暗中带了两队忍者从山后绕上去。埋伏的人等了半天,见队伍进了谷,刚要冲下来,身后先响起了呼喝声,回头一看,退路已经被封死。
      这些伏兵本就是临时凑起来的,见前后都是人,瞬间乱了阵脚,没怎么交手就弃了兵器。川边贵族在宅邸里等捷报,等来的却是自己人马全部被俘的消息,他脸色灰败,再无路可逃,只能自己开了门,跪在地上请降。
      川边同样由元初城派了干部,配了本地协理,开仓放粮,登记户口,安抚百姓。
      两处地方接连拿下,前后已经过去了十一天。
      最后剩下的,是岩岛。
      岩岛贵族是这三处的首恶,佐藤是他最信任的管事。他宅邸修得最大,城墙是新砌的硬石,仓里囤了足够吃半年的粮,手里还有上百名亲随,打定主意要据城死守。
      队伍抵达岩岛时,城门紧闭,城墙上刀枪林立,连墙头都堆满了滚木。
      “他以为靠着高墙厚粮,就能一直耗下去。”扉间抬头看了看城墙,神色平静。
      “耗不过的。”柱间双手按在地上,查克拉顺着地面蔓延开,粗壮的木根从墙外泥土里钻出来,一道一道把城门封得严严实实,连通向城外的水道也被木栅堵死。
      围城的日子并不好受。
      白天,队伍在城外喊话,把告示射进城里,告诉城中百姓和私兵,另外两处已经废了税、分了地。夜里,城里几次派出敢死的人想突围烧粮,都被早有防备的机关和暗哨挡了回去,铃铛一响,伏兵四起,出城的人一个都没能走脱。
      有一回夜里突袭,对方人数不少,刀光在月色下乱闪,混战中一名年轻忍者胳膊被划开一道口子,咬着牙没吭声,包扎完第二天又站回了岗上。
      泉奈跟着跑前跑后传递消息,几天下来,人都熬出了青影,册子上的字却记得整整齐齐,没有一处潦草。
      城里的人心,一天比一天浮动。
      逃出来的百姓说,城里已经断了外面的粮道,贵族让亲随盯着百姓,不许私议,可大家私底下都在传,说松坂和川边的人如今都有了自己的地,不用再交重税。
      围到第十八天,城里彻底乱了。
      先是守门的私兵趁夜打开了一道缝,接着大批百姓和私兵涌到街上,吵着要开城。贵族的亲随还想弹压,被愤怒的人群围住,动弹不得。佐藤护着贵族想躲进地窖,刚跑进后院,就被几个曾经被他抓去服劳役的汉子堵住,按倒在地。
      天亮时,城门缓缓打开。
      百姓们扶老携幼走出来,脸上神情复杂,有害怕,有迟疑,更多的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的茫然与期待。几个为首的人把绑住的岩岛贵族和佐藤推到前面,声音发颤。
      “人……我们给你们带来了。”
      伊奈看着他们,语气放得很缓:“没事的,往后,就不用再怕了。”
      一句话出口,人群里有老人当场红了眼眶,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
      岩岛照旧由元初城派干部接手,挑了本地协理,清点粮仓,登记户口,张贴新规矩。三处地方全部平定,算下来,已经是出元初城后的第二十天了。
      留下驻守的人员和足够的物资,确认各处办事点都能正常运转,队伍才启程北返。
      回城那天,城门口聚了黑压压的人。
      水户这些日子把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流民安置、粮仓巡查、商路调度,没有一处落下。她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见队伍的影子,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快步迎上来,目光在众人身上快速扫过,确认没有缺人,神色才彻底放松。
      “都回来了。”她笑着说,眼里有光。
      “嗯,都回来了。”伊奈下车,拍了拍她的手臂。
      随行带回来的,除了户籍田亩的册子和人证物证,还有几名新收复地方的协理,他们是跟着来元初城看规矩、学办事的,不是来管事的。
      第二天辰时,大会堂的石门打开。
      这一回没有冗长的逐条报账。鹿原把关键的账目和缴获汇总成几页,简明扼要讲了经过,又说了降兵的分流安排,愿意回家的发了路费,愿意留下的编进屯垦队。
      议事到新收复地方的管理,众人逐一把派出去的干部人选敲定,再次明确,本地协理只负责传话协助,决断和文书都由元初城委派的干部负责。
      “各处的人都服从这个安排。”鹿原说,“他们就怕换了陌生的本地人,又变成从前贵族那一套。”
      说到商路,鹿原讲了海路如今的进展,几趟鱼跑下来,南海岸的渡口已经熟了,涡之国那边又有船户想入伙。
      众人正说着,传来一个略有些紧张的声音。
      “我有几句话,想在堂里说。”
      所有人都回过头。
      水户站起身,手指悄悄攥紧了手里的麻纸,深吸一口气,走到堂中。她起初声音还有一丝发紧,讲了几句,语速慢慢稳下来。
      “商路看着顺,其实有几处隐患,再不管,货一多就要出问题。”
      她一条一条讲,箱子坏了没人修、符纸损耗没有定规、只有一处登陆渡口风险太大、没有给渔民兜底的价钱、搭货好坏混装坏了牌子。每讲一条,她还说出对应的改法,修箱点、查符节点、备用港湾、底价分成、统一品级,条理分明。
      堂里静得很,落针可闻。
      老族老听完,脸上先是意外,继而慢慢露出赞许的神色。
      “这些细处,我们这些老骨头都没顾上。”他说,“你是怎么摸得这么清楚的?”
      “每趟船到,我都跟着开箱验符,跟车的人回来,我挨个问路上的事。”水户答得坦然,耳根却微微泛红。
      佛间和田岛对视一眼,都点了头。
      “商务部拟细则,水户参与,拟完拿回大会堂过一遍。”佛间说。
      水户松了口气,退回座位时,脚步都轻了些。伊奈回头朝她点头,眼里带着笑意。
      议事接着说风之国的消息。
      最近从风之国边缘逃来的流民越来越多,都说沙边连年干旱,井里打不出水,地里长不出粮,老人孩子根本撑不住。
      伊奈把麻纸放下,语气笃定。
      “我想带一支工作队南下,去风之国边缘,先勘测水源,修集水的设施,再试着帮着开地、盖屋、设识字的地方。只教手艺,不占地,不结盟。”
      老族老还是有些担心:“路途远,人生地不熟,万一有敌意怎么办。”
      “先谈,谈不拢就先在流民落脚的地方做事。”伊奈说,“这条路我们刚在南边走过一遍,靠干活换信任,应该可以走的通。”
      人员安排上,伊奈带队,各部抽精干人手,扉间同行,水利机关由他来定。
      扉间抬眼,只应了一个字:“好。”
      水户这时又开口,语气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迟疑。
      “我想去南海岸和涡之国一线长期坐镇。商路细则刚定,修箱点、查符节点都得有人盯着落地,船户和渔民也信我。我守着海路,还能给南下的工作队转运药材物资。”
      柱间挠了挠头:“那边辛苦,你一个人……”
      “有商务部的人,也有涡之国的族人,不会只有我一个。”水户笑了笑,“这件事我从头跟到尾,换别人,我不放心。”
      两项安排当场投票,一人一票,结果都是多数赞成,出发的日子定在十天后。
      当天晚上,伊奈的小院里摆了一张矮桌。
      斑、泉奈、柱间、扉间、伊奈、水户,六个人围坐,桌上是烤鱼、粟米饭、两样腌菜,还有一壶温好的茶汤,没有长辈,没有外人。
      柱间端起碗,先笑开了。
      “今天水户在堂上,真叫人刮目相看。”
      “本来就是实实在在的事。”泉奈夹了一筷子菜,嘴上还硬,“我跟着跑了二十天,箱子坏了几回我也瞧见了,就是没往深处想。”
      “你光顾着记你那本地图册了。”伊奈说。
      泉奈被噎了一下,瞪她:“死丫头,我那是也正经差事。”
      水户忍不住笑,伸手给柱间添了半碗汤。
      扉间慢条斯理吃鱼,忽然开口:“查符的册子,麻烦你提前写好,我带一份去。”
      “明天就能给你。”水户点头。
      斑话不多,把烤得最透的鱼分到伊奈碗里,又给众人递了腌梅子。
      “南边风沙大,你药材要准备充足。”他说。
      “知道了,斑哥。”伊奈应着。
      柱间捧着碗叹了口气:“我得留在城里盯着新地方修渠,没法跟你们去,可惜。”
      “后方的事更要紧。”扉间淡淡瞥他,“大哥你走了,农业部和住建部谁来管。”
      “我知道,就是说说嘛。”柱间嘿嘿笑。
      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渠水的潮气,桌上的查克拉灯稳稳亮着。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说起这二十天里的事,有紧张,有疲惫,也有看见百姓领粮时的动容。水户捧着茶汤,听着众人说笑,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连多说一句话都要先看旁人脸色,如今坐在这张桌上,能自在接话,能笑着添汤,心里头是踏实的。
      散席后,伊奈绕到大会堂后头的甬道走了一圈。
      石屋铜锁完好,看守照常站岗,地底那股凉意还在,比前些日子没有明显加重,依旧顺着水脉缓缓挪动。她站了片刻,确认没有异样,转身回院。
      接下来的十天,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铺开。
      宇智波芳带着药房的人分拣药材,按方子包好,用油纸裹紧,还多熬了十罐防裂口的药膏。农业部挑了最耐旱的粟米和豆子,标签写得清楚。柱间带着人检查农具,松动的手柄重新钉牢。
      水户关在屋里写查验流程的册子,又挑了两个手稳的年轻人,先教他们认符验符。泉奈跑前跑后帮着传信,把各部交接安排得明明白白。
      出发前一天,南海岸捎来涡之国的信,船户们都愿意签长期文书,信末还带了一袋晒干的贝肉。水户把信收好,嘴角扬着。
      出发那日是个晴天。
      两路队伍在城门口分开,水户带着人往南海岸走,伊奈的工作队往西南方向去风之国。柱间、斑、泉奈站在城门边送行,看着两队人马渐渐走远。
      南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远处山野的气息。
      城里的钟声敲了三下,炊烟照常升起,新的路已经铺开,人都走在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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