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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满街风雪遇温晏   民国十 ...

  •   民国十六年,冬。

      北平地界落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雪。

      鹅毛似的雪絮漫天漫地压下来,覆了长街青瓦,掩了沿街商铺的幡旗,连护城河结了厚冰的河面,都铺着一层纯白无垠的雪色。北风卷着碎雪呼啸过街巷,刮得路人眉眼难睁,整座北平城都浸在一片寒凉肃静里。

      可城南的琉璃厂,偏偏是这风雪天里最热闹的去处。

      这里是北平百年古玩聚集地,沿街鳞次栉比的老店雕梁画栋,即便落满厚雪,也掩不住沉淀经年的雅致底蕴。往来之人非富即贵,或是世家名士,或是商界名流,皆是不惧严寒,只为赶上年末最后一场私藏古玩交流会。

      孟家的“清晏阁”,就坐落在琉璃厂最正中的位置。

      是整条街上最雅致、也最低调的一间铺子。

      午后未时,雪势稍缓。

      清晏阁敞开的朱漆木门里漫出融融暖光,混着淡淡的沉香与旧书卷气,丝丝缕缕冲散了门外的凛冽寒风。屋内炉火正旺,黄铜暖炉烧得通红,细碎炭声噼啪轻响,暖意融融,将窗外的风雪寒凉彻底隔绝在外。

      孟清晏立在多宝阁前,身姿清挺俊秀。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暗纹锦缎长衫,领口袖口滚着极细的银边,料子柔软贴身,衬得本就清瘦挺拔的身形愈发温润如玉。乌黑的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仅额前几缕碎发垂落,冲淡了几分世家贵气,添了些许温柔随性。

      留洋三年的西式通透,糅合了自幼浸染的中式儒雅,尽数融在他一身气韵里。

      他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匀称白皙,没有半分寻常商人的粗粝,也无世家子弟的骄矜浮躁。指尖轻轻拂过一枚宋代青瓷茶盏的冰裂纹路,动作轻缓温柔,带着常年与古物相伴的细致耐心。

      “这批宋瓷是上个月从江南老宅库房里整理出来的,品相完好,纹路正宗,是难得的传世孤品。”

      身侧的苏景澜捧着账本,俯身低声细说,语气里带着些许欣慰:“如今市面上的真迹古物越来越少,赝品泛滥,也就咱们孟家敢把这些压箱底的好物拿出来交流。今日来的宾客都是南北有名的藏家,想来能谈个好价钱。”

      孟清晏闻言,微微颔首,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他声线清润,语调平缓从容,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不必刻意抬价,也无需急于成交。乱世之中,珍玩古董皆是身外之物,与其锁在库房蒙尘,不如交于真心惜物之人妥善珍藏。”

      今年二十四岁的孟清晏,归国不过半年,却早已将偌大的孟家产业稳稳握在手中。

      孟家是北平扎根百年的商贾望族,世代经营古董珍玩、典当钱庄,鼎盛时期掌控着华北半数码头航运与私人银庄,家底殷实,人脉深植南北商界。只是前些年时局动荡,军阀割据混战不休,父辈守业保守谨慎,产业渐渐收缩,不复往日鼎盛。

      直至孟清晏留洋归来,一切悄然改写。

      他年少远赴西洋,苦读三年金融贸易与文物鉴赏,眼界开阔,心思通透。归国之后,没有固守祖辈老旧的经营模式,反而步步为营、大胆布局。短短半年时间,他重整典当行体系,开设北平第一家私人高端拍卖行,盘活沿江码头航运,更是悄悄搭建起隐秘的贸易渠道,暗中经手正规军火物资流转。

      外人只知孟家大少爷温润儒雅、擅长鉴宝经商,是不谙纷争的世家公子。

      唯有苏景澜这个自幼相识、同窗留洋的至交清楚,孟清晏看似温和无争的皮囊之下,藏着最清醒通透的城府与最坚韧不屈的风骨。

      乱世浮沉,商路坎坷,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军阀豪强肆意掠夺,无数商贾世家在动荡中倾家荡产、销声匿迹。孟清晏步步谨慎,步步谋远,扩张产业从不为争名逐利、贪图富贵,只为守住孟家百年基业,攒下厚实家底,于乱世之中护住族人、庇护百姓,更在山河飘摇之际,留一份实业底气,以待来日护国救民。

      苏景澜看着他温和沉静的侧脸,轻声感慨:“也就你心性通透,乱世里还能守得这份从容。如今北平地界归傅大帅管辖,这位主儿手段雷霆、性情冷厉,杀伐从不留情,城里多少富商士族都被他拿捏整治,人人自危,也就咱们清晏阁安稳无虞。”

      提起傅砚臣三个字,整条北平商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惧。

      傅砚臣,年仅二十八岁,北洋嫡系军阀,手握北方最精锐的重兵,执掌北平全境军政大权。年少从军,从底层尸山血海里摸爬而起,凭一己铁血手段平定北方数地战乱,肃清割据乱党,雷霆治军,铁腕理政。

      此人性格强势专横,说一不二,行事杀伐果断,眼里从无半分情面。军政之上,赏罚分明,从严治理,硬生生将混乱数年的北平地界,守出了一片相对安稳的天地。

      可也正因太过冷厉强势,在世人眼中,傅砚臣是满身血腥、不近人情的乱世煞神。

      孟清晏指尖一顿,抬眸望向窗外漫天飞雪,眸光清浅温和。

      他来北平日久,自然听过无数关于傅砚臣的传闻。

      世人皆言他暴戾专横、强权霸道,视人命如草芥,为权柄不择手段。可孟清晏所见所闻,却不尽如此。傅砚臣治军极严,严禁士兵扰民劫掠,严惩贪官污吏、地痞恶霸,在这乱世之中,硬生生护住了一方百姓的寻常安稳。

      乱世从无完美的掌权者,能止战乱、护苍生,便已是难得的风骨。

      “傅大帅治军有方,守得北平安稳,是一方百姓之幸。”孟清晏淡淡开口,语气公允平和,不带半分世人的偏见诋毁,“外界传言多有夸大,乱世掌权之人,手上必然沾血,可若心中无家国、无百姓,这片地界,只会更乱更苦。”

      苏景澜愣了愣,随即失笑摇头:“也就你敢这般公允评价这位煞神。旁人提起他,哪个不是战战兢兢、避之不及?生怕一不小心触了这位大帅的逆鳞,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孟清晏只是浅笑不语,重新垂眸看向案上的古瓷,眼底澄澈无波。

      他素来不喜人云亦云,世人惧他杀伐,他却看得见对方强权之下的担当。

      而彼时,琉璃厂街口。

      一阵整齐沉稳的马蹄声,骤然穿透风雪,由远及近。

      不同于寻常车马的松散杂乱,这马蹄声规整划一,带着军人独有的肃整凛冽,沉稳有力,瞬间压过了沿街的人声喧闹,让整条热闹的长街,瞬间安静了几分。

      沿街往来的商贾、路人、店家,皆是下意识驻足屏息,不敢多言。

      风雪之中,一队黑衣黑甲的卫兵率先开路,身姿挺拔,持枪而立,气场冷肃凛冽,自带铁血肃杀之气。紧接着,一辆黑色军用轿车缓缓驶来,车身沉稳厚重,碾过落雪的青石板路,无声无息停在了清晏阁的街口。

      车门被副官恭敬推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踏着漫天风雪,缓步下车。

      傅砚臣立在风雪里。

      一身笔挺规整的深色军装,肩章鎏金冷冽,在灰白的雪天里,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威严。身形宽肩窄腰,骨架凌厉挺拔,是常年征战练兵打磨出的绝佳体态,自带上位者俯瞰众生的压迫感。

      他五官深邃凌厉,眉骨锋利,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冷硬紧绷,眉眼之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与沉冷。眼底是久经权谋战乱的深邃晦暗,藏着杀伐沉淀的冷寂,仅仅是立在那里,便让周遭的风雪寒意都重了数分。

      北平地界的百姓官兵,谁都认得这张脸。

      是执掌生杀大权、稳住一方山河的傅大帅。

      副官陆随紧随其身,身姿端正,低声汇报:“大帅,琉璃厂今日年末古玩交流会,南北藏家云集。您昨日吩咐要寻一尊明代永乐香炉,属下查过,整个北平唯有清晏阁有真品存世。”

      傅砚臣眸光淡淡扫过眼前雅致的朱漆铺面,目光落在“清晏阁”三个鎏金匾额上,字迹温润飘逸,风骨清正,与整条街喧闹功利的古玩铺子截然不同。

      他素来不爱这些文人雅物、珍玩古董。

      此次寻炉,不为把玩收藏。

      前日城外抗日义勇军分部简陋落成,将士们舍身护国、无惧生死,却连一处祭祀忠魂、安放牌位的雅致香炉都没有。他便记在心上,想寻一尊端庄厚重的古炉,用以祭拜乱世忠魂,慰藉护国英灵。

      半生戎马,权柄在握,世人皆以为他贪权嗜杀,殊不知他半生所求,从不是荣华富贵、珍宝虚名。

      不过是山河安稳,百姓安居,家国无虞。

      “进去看看。”

      傅砚臣声线低沉冷冽,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简洁两字,便抬步朝着铺内走去。

      陆随紧随其后,一众卫兵尽数守在门外,肃立站岗,瞬间将清晏阁门外的喧嚣隔绝开来,自成一片肃穆安静的天地。

      推门而入的瞬间,屋外刺骨的风雪寒凉尽数涌入,与屋内融融暖意骤然相撞。

      炉火暖香、沉香书卷的温柔气息,猝不及防扑入鼻尖,冲淡了傅砚臣满身的硝烟冷戾。

      屋内宾客不少,皆是衣冠楚楚的名流雅士,原本低声闲谈的话语,在看到进门之人的瞬间,骤然齐齐止住。

      满室寂静。

      所有人下意识屏息垂首,无人敢抬头直视这位气场凛冽的军阀大帅。

      权贵威压,乱世强权,深入人心。

      众人皆是心中惴惴,不知这位杀伐果断的傅大帅,为何会突然到访这古玩雅致之地。

      满屋沉寂之中,唯有一人依旧从容自若。

      孟清晏依旧立在多宝阁前,未曾回头,依旧垂眸细细端详手中古瓷,身姿挺拔松弛,没有半分旁人的惶恐畏惧。

      直至苏景澜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提醒,他才缓缓抬眸。

      回首的那一瞬,漫天风雪的寒凉,满屋人心的惶然,尽数被一抹温润清和的眸光抚平。

      隔着几步距离,四目相对。

      傅砚臣眼底常年不散的寒霜冷寂,在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极细微地松动了一瞬。

      他见过无数世间绝色、豪门贵胄、名媛雅士,见惯了趋炎附势的谄媚、畏惧躲闪的卑微、精于算计的功利,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通透的人。

      少年立在暖光炉火之间,一身素色长衫温润清雅,眉眼柔和干净,眸光澄澈温软,像漫天风雪里骤然盛开的一树梨花,又像乱世硝烟里沉淀的一轮明月。

      温柔、干净、从容、坦荡。

      不染半分世俗污浊,不怯半分强权威压。

      明明看着身形清瘦、文弱斯文,似是不经风雨的世家少爷,却偏偏有着一身稳如磐石的风骨,在他满身杀伐戾气面前,从容不迫,眼底无半分畏缩。

      仅仅一眼,傅砚臣沉寂二十八年的心底,像是被滚烫的炭火轻轻烫了一下。

      无声无息,却滚烫绵长。

      乱世半生,他手握刀枪,掌生死权柄,见惯人间丑恶、离合悲欢、背叛算计,心早已冷硬成铁,从不为任何人、任何事动容。

      可此刻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少年,他常年冰封的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悸动与贪恋。

      是从未触碰过的温柔,是硝烟之外的澄澈,是乱世浮沉里,最干净纯粹的风景。

      孟清晏也静静看着身前的男人。

      初见傅砚臣,远比传闻中更具震慑力。

      他满身戎装,气场凛冽,眉眼藏锋,周身萦绕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生人勿近,威严凛然。可细细观之,便能透过那层冷厉外壳,看见眼底深藏的沉稳与格局,没有小人的阴鸷刻薄,只有掌权者的坦荡厚重。

      孟清晏心中了然,世人终究是太过片面,误读了这位乱世守土的将帅。

      他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抹得体温柔的浅笑,声线清润悦耳,不卑不亢,从容有礼:“傅大帅大驾光临,清晏阁蓬荜生辉。不知大帅今日到访,可有想要寻觅的物件?”

      他的声音温柔舒缓,像温水淌过寒石,轻轻柔柔,却清晰笃定,打破了满室死寂。

      没有谄媚讨好,没有惶恐拘谨,只有世家君子恰到好处的礼貌与从容。

      傅砚臣薄唇微启,冷冽的声线稍稍放轻,褪去了几分对外人的凛冽杀伐:“听闻贵阁有明代永乐年制铜香炉。”

      “确有此物。”孟清晏应声点头,转身走向内侧的博古架,动作轻柔雅致。

      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惊胆战。

      谁也没想到,素来冷厉寡言、不近人情的傅大帅,竟然会对着一个年轻商人放缓语气,褪去戾气。

      苏景澜立在一旁,暗自心惊,悄悄打量着二人,心中满是诧异。

      孟清晏抬手,从最高层的博古架上,轻轻取下一尊古朴厚重的铜香炉。

      香炉器型端庄圆润,包浆温润厚重,纹路细腻工整,历经数百年岁月沉淀,依旧完好无损,透着沉静古朴的岁月质感。

      孟清晏双手捧着香炉,缓步走到傅砚臣面前,微微俯身递出,姿态温和有礼:“便是这一尊永乐香炉,保存完好,品相上乘,炉身纹路完整,是难得的传世真品。”

      他的指尖白皙干净,衬得古朴暗沉的铜炉愈发温润厚重。

      傅砚臣垂眸,视线先落在那尊香炉上,随即目光不受控制地偏移,落在少年白皙修长的指尖、温和澄澈的眉眼上。

      暖光落在孟清晏的侧脸,睫毛纤长柔软,投下浅浅的阴影,眉眼温柔干净,让人心中骤然安宁。

      傅砚臣的目光沉沉滞了片刻,心底那点陌生的悸动愈发清晰浓烈。

      他征战半生,杀伐无数,早已习惯冰冷刀枪、铁血权谋、尸山血海。可眼前这人,温柔、干净、澄澈、温暖,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温柔人间。

      “品相尚可。”傅砚臣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却下意识放柔了周身气场,不再那般凛冽压人,“开价。”

      孟清晏直起身,浅浅一笑,眸光坦然:“大帅守北平山河,护一方百姓安宁,为国护民,功德无量。此炉若是用以私藏,我自当按市价议价。可我猜,大帅寻此古炉,绝非为一己私欲。”

      他眼底通透清明,似是一眼看穿了傅砚臣的心思。

      傅砚臣抬眸,深深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世人皆惧他、猜他、揣摩他的权欲,无人敢揣测他的本心,更无人能读懂他的家国执念。偏偏眼前这个温润的少年,一眼看透。

      孟清晏从容续道:“乱世忠魂,当有清雅香火祭拜。这尊香炉,我赠予大帅。”

      一字一句,温和坚定,坦荡赤诚。

      满室哗然。

      在场所有宾客皆是心头巨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孟清晏。

      这尊永乐古炉价值千金,是清晏阁的镇店好物之一,寻常富商重金求购都不得,孟清晏竟然说赠就赠?

      就连身侧的苏景澜都微微愣住,随即了然轻叹。

      他最懂孟清晏的性子,看似温和随性,实则极有原则底线。他从不攀附权贵、阿谀奉承,今日相赠古炉,无关讨好军阀、攀附势力,只为敬重傅砚臣守土护民的家国担当,敬重乱世之中舍身护国的忠魂。

      坦荡、赤诚、格局、大义。

      尽数藏在这一句赠予之中。

      傅砚臣的目光骤然深沉,牢牢锁在孟清晏温润的眉眼之间。

      风雪落于窗外,暖意萦绕室内,周遭人声喧嚣尽数褪去,偌大的铺子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相对而立。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馈赠,皆是有所图、有所求,带着功利算计。可孟清晏的赠予,干净坦荡,不图权、不图利、不图庇护,只为一份家国大义,一份赤诚敬重。

      心头沉寂多年的寒冰,轰然裂开一道缝隙,暖意汹涌而入。

      傅砚臣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年,低沉开口,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你可知此炉价值几何?”

      “不过身外珍玩。”孟清晏浅笑释然,眸光澄澈明亮,“山河无恙,忠魂安息,才是乱世最珍贵之物。比起家国安宁,区区古物,不值一提。”

      话音落,掷地有声,温柔却有千钧力量。

      傅砚臣定定望着他,眼底的冷戾、沉郁、疏离尽数褪去,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温柔与偏执。

      他忽然明白,为何世人皆道乱世无情,可他偏偏在此刻,遇见了人间至温至善的月色。

      眼前的孟清晏,就是这满目疮痍的乱世里,最干净、最温柔、最值得他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圆满。

      从前他半生征战,所求不过权柄安稳、山河平定。

      可自这一刻起,他的执念里,多了一个干干净净、温柔坦荡的孟清晏。

      权势可弃,名利可抛,唯独此人,此生必护,此生独占。

      傅砚臣薄唇微扬,勾起一抹极淡极沉的弧度,是杀伐半生从未有过的温柔纵容:“好。”

      “这份人情,我傅砚臣记下了。”

      “往后在北平,有我在,无人敢动孟家分毫,无人敢欺你半分。”

      语气铿锵郑重,是乱世军阀最厚重、最诚恳、也最霸道的承诺。

      风雪依旧漫卷北平长街,可暖阁之中,一场始于大义、陷于温柔、终于余生的双向奔赴,已然悄然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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