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澧江雨 又不是洪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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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英语，池厌拿出笔来在速写本上勾勾画画，林玖枝在一旁打瞌睡。
“厌厌，要是英语老师下来了你喊我一下。”
池厌点点头。
林玖枝便把桌子上厚厚一摞书调转了个方向，想让自己的姿势看起来不像是在打瞌睡。
苏慧筠让她画一幅画拿去展览，也没说主题，就让池厌随意发挥。
她实在不知道画什么。
池厌她们班靠近公路，窗外就是一条大马路，车辆驶过发出嗡嗡声，车轮滚过积水渐起水花。
一旁的环卫工人弯腰扫着地上的落叶，扫帚的唰唰声混着车流声飘进窗里。
地上有水，扫帚碰上水就湿漉漉的，把落叶沾在上面，怎么也拂不开。
环卫工人便把扫帚往上提，在路面上轻轻拍打，试图抖落上面的落叶。
池厌看她弯下腰，又直起身来，继续往前面扫。
她忽然想起爸爸。爸爸总是这样，手上的活多得做不完，但每一次和她通电话爸爸都会把疲惫藏起来，笑意盈盈的和她聊天，从不说他有多苦多累。
池厌心底轻轻一颤。
这个世界上的平凡人有很多，他们奔波于朝暮之间，或许会有不少坎坷，但总能找到出口，在自己生命里认真的活着。
就像环卫工人，就像她爸爸一样。
虽然平凡，但却是这个世界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池厌眸光微动，心里渐渐有了雏形，笔尖在速写本上缓缓落下第一笔。
她要画生活中的平凡人，画那些不被注意的、撑起人间烟火的普通人。
笔尖勾勒，一张草稿跃然纸上。她用铅笔从上往下扫了一些细线，看上去像雨丝，画纸中央，环卫工人佝着腰，脸颊与肩膀中间夹着一把伞，底下的扫帚拖出一条绵长的线条，车辆从旁边驶过，路面便开出一簇又一簇小花。
课上到一半林玖枝醒过一次，歪头看池厌画画，身旁的人发丝垂落，随着呼吸浅浅起伏，长睫低垂，偶尔撑起下巴望向窗外。
“厌厌，你准备画什么？”林玖枝悄悄凑过来，视线投向本子上。
池厌把速写本往她那边推了推。
林玖枝看了半天，说：“怎么突然想起画这个？”
池厌说：“苏老师让我随意发挥，刚好看见这一幕，就画了下来。”
林玖枝“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刚好这时英语老师走下讲台，林玖枝翻开书假装在记笔记，又推了推池厌的胳膊肘。
好在老师并没有往她们这边走。
英语老师在下面转悠巡视了一圈，见同学们都在认真听课，偶尔有一两个打瞌睡的，就敲了敲桌子让他们起来站着听课，然后才重新走上讲台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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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一，有升旗仪式。
下课铃声响过之后同学们便陆陆续续的往教室外走，池厌被苏慧筠叫去录开学考的语文成绩，林玖枝就和卢嫣她们一起下去操场。
办公室里，苏慧筠让池厌坐她位子上，又打开电脑：“你就按分数名次一一录上去，一会儿要是有老师来查人你就说是我让你来的，我过去操场了。”
池厌点点头：“苏老师去忙你的吧，这边我自己可以。”
苏慧筠便放下心来，把校徽别在衣服上下了楼。
池厌打开电脑的WPS表格，按照学号排序一个一个录入成绩。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录完九班的成绩，池厌手指有些发酸，脖子也有点疼，她站起身在办公室走了一圈，移步到窗前，底下站着一大片人，密密麻麻的。
“九月收容夏天所有未完成，在昼夜的缝隙里，铺展开秋的缄默与诗意。在这金秋九月，我们更应厚积薄发……”
主席台上学生代表正在读演讲稿，一字一句的飘进池厌耳朵里，结束后年级主任接过话筒，开始安排九月第一次月考的各项事宜。
池厌又回到办公桌，开始录隔壁三班的成绩。
打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池厌指尖一顿，无意识的在表格上输入了些什么。
陈绎淮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乱码，显得格格不入。
池厌皱了皱眉，删去了那些乱码，把语文成绩录了上去。
陈绎淮，语文成绩，127。
池厌录完成绩，顺手关掉电脑，把椅子搬回原位后正要出门，白瓷砖上投下一片阴影，她抬起头，陈绎淮本人就站在她面前。
他是来帮班主任拿数学教材的，陈绎淮显然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好巧，又见面了。”
池厌点点头。
她本来想问他为什么没去升旗仪式，但转念想到他们也不是很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池厌揪了揪衣服下摆想和陈绎淮说让一下，没想到他倒先问起她来了，“怎么没去升旗仪式？”
池厌愣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有点小，“苏老师让我来录成绩。”
陈绎淮“嗯”了一声，池厌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她刚才说的话，她又补了句：“你成绩很好。”
闻言，他低低笑了声，抬眼看向池厌，“谢谢。”
少女眼神有点飘忽，视线漫无目的的落到陈绎淮耳侧，几缕发丝翘起来，对面窗台上有一只小鸟，正蹦蹦哒哒的。陈绎淮盯着池厌的发绳，心想自己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她怎么就不敢看他，这么怕自己吗？
操场上年级主任宣布解散的声音顺着窗飘进二人耳中，池厌终于抬起头说：“那我先回教室了。”
陈绎淮侧过身让出通道，池厌略低着头，匆匆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池厌背影走远，陈绎淮进了办公室，班主任闵敬尧的办公桌就在苏慧筠对面，上面放了一个透明玻璃杯，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还泡着枸杞，旁边是一大摞教材，上面放了几张成绩单，要给各科老师一份。
陈绎淮想了想，把成绩单也一起拿了。
教室里，他同桌还没回来，书桌上的书散了一地，大约是谁经过不小心碰掉的，陈绎淮捡起书放整齐，把成绩单也放了上去。
“又帮你小同桌拿东西啊。”周驰位置在他后面，拿笔戳了戳他肩膀，调侃道。
陈绎淮皱眉：“她有名字，叫许星晚。”
周驰曾一度以为陈绎淮拒绝夏允歌是因为许星晚，毕竟他跟他认识这么久了，还没见他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过。
他以为陈绎淮喜欢许星晚。
不过后来发现，陈绎淮对许星晚好是因为早年他爸爸执行任务受伤，住院时的主治医师是许星晚爷爷，许爷爷医术精湛，陈江明时常和唐婉陈绎淮提起，要多亏了许爷爷，他这条命才保了下来。
两家聚餐时，陈江明听说许爷爷孙女和自己儿子在一个学校，小姑娘幼年时生病伤了耳朵导致听力受损，家里又不愿意许星晚去特殊学校，给她配了助听器，文理分科之后又在一个班，陈江明便让陈绎淮在学校多多照顾许星晚。
对陈绎淮来说，许星晚像是妹妹一样的存在。
正说着，许星晚回来了。
少女身形清瘦，有些单薄，校服套在她身上有些宽大，扎了一个规规矩矩的低马尾，耳边碎发垂下来遮住助听器。
眉眼温顺，她长相不算惊艳，却干净耐看，一双小鹿眼澄澈清透，圆圆的。
许星晚是英语课代表，成绩单给她一份拿去交给老师，陈绎淮开口，“成绩单我帮你拿回来了，中午去交给英语老师吧。”
教室有些嘈杂，许星晚有些听不清晰，习惯性的侧头去看他唇形。
她道了声谢，又拿出本子给陈绎淮写字：爷爷说这周末让陈叔叔唐老师去我家吃饭，你去吗？
陈绎淮扫了一眼，淡淡回应：“再说吧。”
许星晚便不再打扰他，低头去看成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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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厌中途去了趟卫生间洗手，林玖枝她们比她先到教室，见池厌走了过来，林玖枝便开始和她吐槽：“代言人在下面竟然让我们站了半个小时！一直絮絮叨叨没完，又不是第一回月考了怎么可能还不知道流程！”
代言人是他们给年级主任陆建明取的外号。
澧江二中校训是“格物求真，守心致远”，校规也多，虽然二中管得不是很严，但陆建明特别重视校纪校规，对高二年级也在严格实施，一点也不打马虎眼。
于是就有了“代言人”这个外号，说他是校纪校规代言人，在高二年级传开了后大家都这么叫他。
池厌抿着唇笑，前排孟星瑶听见她的话，转过来假装板着脸打趣：“一会儿被他听见了校规有你抄的。”
之前就有人叫陆建明外号被他听见，小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去那个班把人抓到他办公室训了一通，又让抄了100遍校规和校训。
林玖枝把手放唇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从桌肚里把下节课要用的书拿出来。
林玖枝又问：“厌厌，你去录成绩，有没有看见我多少分啊？”
“116。”
“还好还好，”林玖枝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之前我妈说我这次要是再不上110她就天天监督我默写和背书。”
想到这里，林玖枝打了个激灵，天知道她妈妈天天督促她背书有多可怕，文言文但凡解释错一个字就要被罚抄。
“我觉得我妈管我管得太严了。”林玖枝趴在桌子上，蔫蔫的。
孟星瑶边拿本子边和她说话：“没事，上了大学就好了，轻松了。”
真的轻松吗。
彼时的池厌听了并没有想那么多，一年多后，等她真正上了大学后又想起这句话时，觉得有些恍惚。
轻松吗？轻松的，相比较于高中确实是轻松的，可她把自己逼得太紧，学业之下，是生活的负担，和一段不可言说、不知道该怎么维系的关系，像是海面上的冰山，显露出一角，细细挖掘才发现底下还有厚厚一层，是她想藏起来的厚重心事。
“快点高考吧。”林玖枝把脸埋进书本里，闷闷说了一声。
这节和上节英语课是连堂，铃声响后许曼抱着教材走进教室，看见里面睡倒一片，啧啧两声。
“就该让陆主任喊你们再跑两圈精神精神，看看一个个都蔫成什么样了，昨天晚上忙什么去了。”
“困啊老师！”
下面哀嚎连连，窗外起了薄雾，外面马路都朦朦胧胧，是要下雨的征兆。
雨天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更让人犯困。
许曼望向窗外，雾蒙蒙一片，她叹了口气：“那我讲快一点，你们配合配合，最后十分钟给你们补觉。”
底下传来一阵欢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澧江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