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途相挽赴微光》绵醉

4、银坠 ,

　　早晨的阳光微微漫过山头，入秋所带来的凉意，才让人反应过来已经入秋了
　　昨夜里还喧腾的古镇，到了早晨，反倒有些寂静，路边的河水泛着淡淡的白光，似是把两岸的屋檐也揉碎在了波纹里
　　李承砚今天难得早起了一回，想着睡也睡不着，倒不如起来走走
　　他便决定沿着河畔走走，刚好呼吸点新鲜空气，早晨的凉气裹着淡淡的雾汽，万幸这时候还不是太凉，不然自己指定又要被念叨了
　　这点李承砚倒是很肯定，自己那群朋友可没有好到哪里去，就好像达成了共识一样，原因也只是单单的，因为李承砚身体较弱
　　李承砚小时候甚至还以为是弱不禁风，结果到后面发现，压根没那么严重，亏他当时还信了好久，还以为自己身体弱的像一张纸，一吹就倒
　　就这样，李承砚闭着眼睛，嘴角带着微微的笑，回忆着小时候做的那些蠢事，现在想起来确实挺好笑的
　　慢慢的李承砚忽然走到了一个台阶前，虽说他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但想着应该也没有什么危险，顺着感觉就走了
　　那台阶的石缝里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踩上去感觉都要格外小心些，他低头看着脚下，一步一步的慢慢走，毕竟如果真摔下来，估计会疼的要死，忽然——
　　“咔”
　　李承砚听到了这细微的声响，随意的看了看，发现没有东西，他便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但内心的那种感觉让他判定绝对不是自己听错了！
　　李承砚在原地弯下了腰，才发现在那湿漉漉的青苔之下，露出了截然相反的颜色，那是带着些许暗沉的银辉，他伸出两根指尖，将那东西挑了出来
　　李承砚一脸好奇的看着这个被自己捡到的东西，好奇的凑近看了，看了半天才终于想到一个合理的
　　好像是一枚月牙形的银坠
　　只不过上面的银子早已氧化，蒙着一层淡淡的乌灰，但那股光亮，还是能明显的看出来，月牙朝上的尖角还缺了一小块，像是一道老旧的伤痕，只不过别人早已被长久的摩擦，磨的圆钝，深褐色的麻绳穿过坠子上方的小孔，末端的线头微微起了些毛
　　李承砚看着这坠子，便猜测，可能是绳结松了，所以这项链才从衣襟里滑落，还掉进了青苔里
　　李承砚将那银坠托在掌心中，仔细看了半天才终于发现，这银坠上貌似刻有字样，只不过那刻痕很浅，那笔画算不上规整，有些地方深浅不一
　　看得出来，不是银铺的匠人精心雕琢，而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小刀，一下、一下，慢慢凿出来的
　　李承砚庆幸自己眼神，倘若换成别人，都不一定能发现这里面刻有字样

　　"这是谁的呢。"李承砚低声自语，他就这样手中拿着银坠，低头思考

　　河边空荡荡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还能听到天上的鸟叫
　　李承砚正思考着，要不在这等着失主？但李承砚看了看这周围台阶上的房子破烂不堪，完全都不像是有人来的样子，李承砚心里暗暗吐槽
　　“就这个地方，都不知道荒废多久了”
　　李承砚抬眼望向巷口

　　远远地，有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站在阴影里，老人的目光落在他掌心那枚小小的银坠上，身子猛地一僵，立刻转身，快步走进了幽暗的巷弄，再也不肯露头
　　那回避，太明显了，李承砚把银坠缓缓攥进手心，看着那老头离去的背影，无语的吐槽
　　“干嘛跟见了我跟见鬼似的，真的是”
　　吐槽的正起劲时，他忽然意识到，这小小的月牙，恐怕并不只是一件丢失的首饰
　　"李承砚！！"
　　身后传来陆砚予的声音，李承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银坠，慌乱间差点又掉了下去，将那银坠塞进衣服里之后，便装作若无其事的回过头
　　看见同行的少年正沿着石阶快步走来，脸上还带着疑惑的表情，只不过一开口就让李承砚想把这人赶走
　　“你又不披件外套！到时候你又得喝药！真的是，闲得慌就老老实实的”
　　陆砚予走到近前，喘了口气，目光落在李承砚微微攥起的手上，一脸狐疑的看着李承砚
　　“你手里攥着什么？"

　　李承砚直接白了他一眼
　　“我手里能有什么？，你看到了吗？嗯？”
　　陆砚予直接将他刚刚捡到的银坠说了出来，李承砚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陆砚予，陆砚予以为李承砚会夸他竟然能知道！只不过李承砚这人总是不会按照陆砚予的想法来
　　“你偷窥我！”
　　陆砚予差点吐出一口血，用手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承砚一脸认真的样子
　　“我？你说我！偷窥你？！”
　　“不然呢？那你怎么知道？”
　　陆砚予无语的指了指，露出些许的银坠 ，李承砚才发现这银坠竟不知何时露了出来，尴尬的咳了几声
　　“哦 ”
　　陆砚予虽然很无语，但自己也不能说什么，他看着李承砚放在手中的银坠，无语的吐槽了一句
　　"你又捡些路边的零碎做什么？"
　　他轻轻拽了拽李承砚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调侃
　　"你又不缺这个东西 ，况且路边不知来历的物件怎么能随便收着？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快丢回原处吧。"
　　“万一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你可得遭罪哦”

　　李承砚下意识地把手拢了起来，把银坠护在掌心，摇了摇头
　　"我不"
　　陆砚予只觉得自己差点被李承砚搞得吐血，他只觉得这人一定是自己的克星，李承砚每次都能以最平常的话将他气个半死
　　他指尖摩挲着月牙边缘那道旧缺口。灯笼的微光落在氧化发乌的银面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
　　"它挺好看的，再说了，丢在青苔里无人问津，若是失主有心寻找，未必还能找得到，你觉得施主若回来还能找得到？"
　　"好看？！"
　　陆砚予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灰蒙蒙的旧银饰，实在看不出哪里好看，毕竟像这样的款式，市面上并不少，有很多相似的，甚至比这更好看的，属实是开始怀疑李承砚的审美了
　　"这东西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谁知道是什么来历，再说了，你觉得好看的东西还少吗？！"
　　李承砚只觉得这人跟自己都不在同一个话题，直接干脆不理他了
　　陆砚予劝了几句，见李承砚执意不肯，只好无奈地叹一口气
　　"行吧行吧，你想收着就收着，但可说好了，回去别让旁人看见，免得又生是非了"
　　李承砚点了点头，把银坠小心地收进了自己随身的锦袋深处。
　　锦袋里还装着他出门时带的几枚碎银和一块手帕，那枚小小的月牙坠躺进去，安安静静的，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两个人就那样走在路上，看时机也差不多了，就走了回去
　　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李承砚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那巷子他白日里经过时还开着，巷口摆着卖糖画的摊子，几个孩童围着看热闹
　　可此刻，巷子尽头的两扇木门紧紧闭着，门环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锁，像是已经很多年没有打开过了
　　"这巷子……"李承砚停下脚步，"平时这时候不是还开着吗？"
　　陆砚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拉着他往前走
　　"别问了。"陆砚予的声音压得很低，"这镇上的巷子，有的开，有的打死也不会开，别多看，快走吧"
　　李承砚被他拽着往前走，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幽暗的巷口，紧闭的木门，门环上那把旧锁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刻意锁在了里面。同时也被永久埋在了那里
　　回到客栈，沈卿苒和沈妤已经在楼下的厅堂里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看见李承砚进来，沈卿苒笑着招手
　　"可算回来了！你俩出去寻宝了？慢死了，快坐"
　　李承砚在桌边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厅堂的角落，角落里坐着一个独自饮酒的人，背对着他们，看不清面容。那人的桌上只摆了一壶酒、一只酒杯，菜都没有点一碟
　　他喝酒的动作很慢，一杯接一杯，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什么都不等，李承砚多看了两眼，随即被身旁的友人拉着说话，便没有再在意
　　吃过饭后，沈卿苒聊起了白日里在镇上的见闻，一时说那座石桥上的石狮子雕得好，一时说河边那家糕点铺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没过一会又换成说起人说起镇上的老人讲的那些古旧传说
　　李承砚听着，手却不自觉地按在了衣襟处，锦袋里那枚小小的月牙坠，隔着衣料，传来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想起河边那位老人仓皇回避的身影，想起巷口那把锈迹斑斑的旧锁，想起友人压低声音说的那句"别问了"

　　一直等到晚上
　　李承砚的心思依旧不在重心上，他就那样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屋顶
　　翻了个身，从枕下摸出那枚月牙银坠，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又一次翻过坠子，看向背面那个浅浅的字
　　“凛”
　　这个字，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字，却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又像是从来没有见过，他把银坠紧紧攥在手心，翻了个身，渐渐睡去
　　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条河边
　　暮色沉沉，河水泛着暗蓝的光，一个身影站在河的对岸，背对着他，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沿着河岸一步一步慢慢走，低头看着脚下的青苔
　　李承砚想喊他，想问他是不是在找一枚月牙银坠，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河对岸的身影渐渐淡去，融进了暮色里，李承砚猛地睁开眼
　　才发现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河水的声响还在，更夫的梆子声却已经停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枚月牙银坠还紧紧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