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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就像您一样 你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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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感觉胃在收缩,像有只冰凉的手在慢慢攥紧你的肚子。
你很矛盾,想让他停下来别再说了,又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然后呢?”你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然后我就不高兴了。”他说,“我明明没有骗他们。说了不把他们放进去,可他们还哭。后来「35」说,我不能带人去我的房间。我就没再带了。”
“所以那些人……”你没问下去。
“他们被带去别的地方了。”「8」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像在回忆,“有的被送进大罐子里,有的被切开,有的还没轮上就死在了床上。我房间里的那些,不是他们。”
你低头看着那只还握在你掌心的小手,突然很想把他的手甩开。
但你没有。
你依旧任由他握着,一动不动。
“小博士。”你慢慢说,声音不自觉地低下来,“你是不是很无聊?所以你才会想来看我,来猜我的反应,跟我说这些让人睡不着的话。”
「8」抬起眼睛看你,眸子红得像落日的余烬,里面没有心软,或者被你说中的心虚。
他点点头,居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嗯,这里太安静了。你很吵,胆子也很大,会对我笑。”
你盯了他半晌。
“那你去跟「35」说,让他别杀我。我死了,可就不能逗你笑了。”
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但这又把「8」取悦了,他笑得前仰后合,红眼睛像两轮漂亮的弯月。
你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刚才那个用平静得可怕的语气讲起那些孩子的人,不可能是眼前这个笑得东倒西歪的小东西。
“「35」差不多快回来了,我该走了。”他笑够了,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
“你会活下来的。因为我还没带你去看星星呢。”
「8」说完,小身子一闪,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钻回了门缝外。
你背靠着门,把脸重新埋进了膝盖里。
直到再也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你才闷声骂了一句:“小变态……”
冷气从地板里渗进来,顺着尾椎往上爬,一直爬到后颈。
“嘶,真冷。”
然后你闭上眼,等那个最该回来的人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熟悉的靴子声从走廊尽头响了起来。
你听见门被推开时那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某种仪式的前奏。
多托雷进来了。
你低头,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膝盖上的布料,其实在他回来之前,你就已经把情绪收拾干净了,但仍然有些紧张,怕他看出什么端倪。
多托雷还是那副样子,黑色长靴,白色外袍,鸟嘴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你敏锐地观察到,他袖口边缘沾了一小片发暗的水迹……像是不久前刚碰过什么需要清洗的东西。
你不敢去猜那是什么。
多托雷走到你面前,没有立刻开口,只垂眼睨着你,一直到你被看得有点坐不住,他才不紧不慢道:
“抱歉,让你等得稍微久了点。”
“……啊?”
你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多托雷?居然?向你道歉?
他的语气里其实听不出多少抱歉的意味,可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你受宠若惊了。你本来都做好了被冷脸逼问的准备,结果他上来先给你递了这样一句话,一下子就把你整不会了。
“没、没事。”你干笑,后背挺得发僵,“我也没等多久……”
多托雷没理会你生硬的反应,不急不缓接着说道:“只是去验收新到实验体的时候,突然有了一个有趣的设想,忍不住现场付诸了实验。”
他说这话时,声线平得听不出任何波动,你不想问,可你知道他想让你顺着问下去。
他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先把门推开一条缝,然后站在旁边看你自己走进去。
“是什么实验呢?”你硬着头皮配合道。
“一个很有趣的小实验。”
多托雷走到你对面坐下,叠起腿,手指搭在膝盖上,姿态闲适得像是要给你上一堂课:“不妨想想,人的左右半脑由胼胝体连接。当这个结构被切开时,左右半脑会各自形成独立的意识系统。如果此时问这个人一个问题,左脑回答「是」,右脑回答「否」,该如何判断这个人说的是不是实话?”
你皱起眉,心中暗骂这什么人做的什么鬼实验,嘴上却已经开始本能地组织语言。
他话题总是这样,看似在跟你讨论学术,实际上每一步都藏着钩子。你明知道,却还是得跳。
“……这是个谬论啊。”
“哦?”
“因为「说谎」这个概念本身,需要一个统一的意识主体。”你越说,心中的某个念头就越是清晰,“胼胝体断裂后,左右脑各自独立,根本不存在一个统一的「我」来承担说谎的责任。”
多托雷没有打断你,也没有笑。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在等你把下一句话自己推出来。
“如果左脑回答「是」,右脑回答「否」,那只是两个独立意识做出了不同判断,不能说这个人在说谎。”
“因为压根就不存在一个完整的「这个人」。”
你一点点说,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忽然意识到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把人脑切开,形成两个独立意识,互不否认,又无法合并成一个完整的人。
——这分明是在说他自己,可你不该知道。
按道理来说,你不该知道。
你只是一个被他关了五天的实验体,一个刚从笼子里爬出来的人,你甚至连至冬的雪都没见过,更不该知道切片,不该知道多托雷不止一个。
他们共用一个名字,各自拥有独立的意识,像一具被完美分割的大脑。
一旦承认你拥有这些不该拥有的知识,就等于承认了你不是普通人。
他抛出这个问题,就是在变相地逼你坦诚。
那你呢?还要继续装傻下去吗?
你终于开口了,慢慢地抬起眼睛看向多托雷,声音比你预想的还要稳:“——就像您一样。”
这一次,你没有躲避他的眼神。
空气像被抽走了几秒,看着你的反应,多托雷终于勾起唇角,满意地笑起来。
他的笑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切,像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我从来没有对你提过,切片的事。”
多托雷倾了倾身,带着某种你无法判断是赞赏还是危险的意味,语气低沉,犹如诱哄。
“所以,我很好奇。”
他停了一下,你甚至能看到他面具边缘投下的阴影。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降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