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来我身边吧 「 ...
-
「8」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你果然很有意思。”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可惜一场还没开始就散了场的恶作剧：“原本还想把你骗过去，偷偷吓你一跳呢。”
你：“……”这遗憾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儿啊？你没被他吓到，他好像很失望？
“你是怎么仅凭一句话就察觉到不对的？”「8」歪了歪小脑袋，红眼睛在冷光中缓慢眨了一下，“你看起来，也不像特别聪明的类型。”
你嘴角微抽：“不是……当我面这么说，这真的好吗？”
“别误会。”「8」托着下巴，皱起了一张小脸，沉吟道，“我没有说你笨。我只是觉得，在你身上最厉害的那部分，不是聪明。嗯，它更像是……”
“像是什么？”
“是敏锐啊。”「8」笑起来，像解开了一个困惑的谜题，露出孩童般纯粹的快乐，“一种刻进生物本能里的求生直觉，让你不用推断和思考，甚至不需要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危险还藏在很远的地方，食草动物就已经知道该逃跑了。”
“你是想说，我的第六感很准吗？”你问。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8」回答，“你身体的每个反应都比你的想法快，像只警觉的小兔子。”
你干笑一声，试图把这越来越像观察日志的对话拖回正常频道：“我没别的意思……但是，呃，你确定要把一个比你高出一大截的姐姐叫做小兔子吗？”
“大概比兔子要更难抓。”「8」语调轻软，目光自下到上缓慢地打量了你一番，“但我还是很期待，你跑的那天。”
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这话算夸奖，还是某种更深的警告。
“小博士。”你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不用这么试探我，我不会跑的。”
“为什么？”「8」歪头问你，“「35」对你来说，应该很可怕吧。不想从他身边离开吗？”
“我的命运被掌握在他那里。”你摊手，语气带着破罐破摔的无奈，“我倒是想跑，但我也没招啊，你知道什么叫甲方吗？就是那种你恨不得每天骂他一百遍，但又得罪不起的人。”
「8」似乎被这个比喻戳中了笑点。
“甲方。”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孩子学新词似的雀跃，“原来你是这么看待「35」的啊，真该让他自己听听。”
“你可别了。”你忙摆出尔康手，“我还想多活两天。”
「8」抹了抹眼角被笑出来的泪花：“你真有趣。”他说道。
“我越来越想把你从他那边偷过来了。”
你一愣，偷？
你低头看向「8」，他也理直气壮地与你对视，笑得轻松极了。
好像你不是一个被锁在愚人众实验室里的活体样本，而是他看中的一颗玻璃弹珠，只要从别人口袋里夹出来，塞进自己兜里，就完事了。
“你不是想活命吗？那来我身边吧。”「8」说道。
你像被钉住了，胸腔里某根弦“嗡”地响了一声，然后断了。
「8」声音很轻，轻得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35」或许会厌弃你，而我不会。”
他就这般笑望着你，凉而甜的语调像是在撒娇，又像在给你脖子套上一条看不见的细绳：“来给我当玩具吧，怎么样？”
“你陪我玩，我帮你活。”
“……”你仔细思考了片刻，居然可耻地心动了。
可是狗系统说过，你又不能通过攻略「8」来回家。
留在「8」身边确实是可以活命了，但也仅限于此。
如果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你还是只能看「35」的眼色。
“为什么偏偏是我？”你问道。
「8」以为你同意了，笑得更得意：“因为我喜欢看，尤其是那些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人，恐惧又强装镇定的样子。他们总以为自己没有破绽，可实际上，身体会替他们把什么都招了。”
掌心突然塞进来了一个微凉的东西，你微怔，低头一看，是「8」的小手牵上了你。
“你的反应很合我心意，我还没看够。我不想要你死。”
「8」的手好小，细白的手指圈住你两根指节，软得不像话。
“还是算了吧，小博士。”你苦笑道，“我没有给人当玩具的习惯，不过还是谢谢你。”
「8」看起来有些失望，这个年龄段的他还没办法完全掩盖自我的情绪。
“谢我什么？”
“你说不想要我死，这番话听得我很感动。所以谢谢。”你垂眸，“要是「35」也能这么想就好了。”
「8」没有立刻接话，盯着你看了一小会儿。
光线从门缝挤进来，照亮他半张小脸，他的红眸看起来比平时更亮，甚至有几分失真。
“他会这么想的，因为他就是我。”他最终说道。
你心头一酸，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句话。
“你是第一个听我讲这些的人。”「8」又开口了，“其他切片总嫌我幼稚，他们很忙，没人愿意理我。”
你愣了愣。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委屈，没有埋怨，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这种平静让你内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你想起自己在游戏里看到的多托雷，他把自己切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孤独地活着，各忙各的，谁也不觉得谁可怜，谁也顾不上谁可怜。
而眼前的这个，是最小的那一片。
他停留在了八岁，身体不会再长大，声音也不会再变粗，永远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小外套，踮着脚去够那些成年人世界里的门把手，然后被其他切片用一句“别闹”打发走。
「18」会丢掉他的笔记本，说他研究兰纳罗的计划书没有用。
「65」禁止他进入配药室。
他像所有切片里最可有可无的一个影子，拥有孩子的外壳，却没能得到一个孩子该有的位置。
你莫名有些难过，想说什么，又怕一开口就变成同情。他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有人愿意停下来仔细听。
于是你只是抿了抿嘴，轻声问：
“你身边……还出现过其他同龄人吗？”
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
“有啊。”「8」眨眨眼，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轻快得让你有些毛骨悚然。
“那些实验材料。”
你脸色微变，心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一群从壁炉之家被淘汰下来的小孩。”
「8」说，语气淡然得让人心惊：“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被送去新家，路上还会唱歌，唱至冬的童谣，调子拖得又长又难听，像羊在叫。”
你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裤腿，指甲掐进布料里。
“你见过。”你低声说。
“我见过很多，他们也和我玩。”「8」点点头，如同在讲一段他喜欢的旧事，“我跟他们说，我知道一条路可以出去，他们就跟着我走。我走在前面，他们排成一排，像小鸭子跟着妈妈。”
他突然停下来，歪着头看你：“我不知道你那个世界里有没有鸭子，但在提瓦特有。鸭子是一种很笨的生物，跟着第一只走，前面有坑也往下跳。”
你喉咙发紧，像被人扼住了。
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然后呢？你把他们领到了坑里？”
“没有。”「8」摇头，笑得单纯，“我领他们到了我的房间，和他们分享我收藏的罐子。他们看到了，开始哭。我说别哭，我又不会把你们放进去。可他们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