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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冬寒浸骨,旧念难消 新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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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烟火散尽,凛冽寒冬依旧盘踞整座城市。短暂的元旦假期匆匆落幕,热闹归零,欢愉退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凉与沉寂,日复一日笼罩着市一中的每一寸土地。崭新的年岁如期而至,万物皆可从头开始,唯独藏在两个少年骨血里的遗憾,永远停留在旧冬,无法翻新,无从消解。
开学那日,天降微霜。
清晨的白雾厚重浓稠,笼罩整座校园,湿漉漉的寒气顺着衣领钻入肌理,冻得人四肢发僵。道路两侧的草木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萧瑟枯败,毫无生机,一如教室里两两孤寂的身影,清冷落寞,不见暖意。
假期三日,无人知晓彼此的煎熬。
许遥依旧独来独往,守着三点一线的枯燥生活,将所有情绪锁于心底。三天时间,他泡在宿舍与图书馆之间,刷完了整套期末模拟卷,翻遍了所有错题笔记,用极致的忙碌填满了所有空余时光。
江屹与程屿、林扬数次发来消息,邀约他出门散心,尽数被他温柔婉拒。他不是刻意孤僻,只是早已习惯孤身一人,习惯用忙碌麻痹思念,习惯将那场无人圆满的深爱,悄悄藏在无人窥见的角落。
他的平静,早已成了伪装的铠甲。外人看见的是自律通透、稳步向前的优等生,唯有朝夕相伴的挚友懂得,这副无坚不摧的皮囊之下,是千疮百孔、从未愈合的软肋。
早读铃声响起,喧闹的教室迅速归于安静。
许遥端坐前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眉眼温顺,低头默读课本,声音轻柔规整,融入全班整齐的读书声里。晨光穿透薄雾,浅浅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衬得他眉眼愈发干净澄澈,却也愈发疏离淡漠。
程屿坐在不远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侧影上,心底满是化不开的酸涩。两个多月的陌路相隔,许遥彻底褪去了少年人的鲜活热烈,再也没有从前眉眼带笑、满心热忱的模样。他变得成熟、稳重、克制,活得体面又规整,唯独弄丢了曾经最肆意、最纯粹的欢喜。
“他这半年,变了太多。”林扬趁着早读间隙,压低声音对着程屿轻声感慨,语气里满是惋惜,“以前他明明很爱笑的,现在几乎看不见他笑了。”
程屿轻轻颔首,目光沉静怅然:“心里压着事的人,很难再轻松起来。有些执念藏久了,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沉郁。”
江屹坐在许遥身侧,默默看着他一成不变的清冷模样,喉间始终堵着一团闷气。他无数次痛恨命运的不公,痛恨世俗的桎梏,痛恨那场无可奈何的别离。明明两人都未曾做错分毫,却要承受最深的煎熬与最久的孤单。
前排四季清冷,后排终年荒芜。
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是整间教室光线最暗淡、气氛最压抑的地方。
温屿依旧维持着封闭自我的状态,全程低头刷题,一动不动,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寂。他比之前愈发消瘦苍白,眼底的青黑日复一日浓重,是无数个熬夜失眠、心念翻涌的佐证。
新年伊始,温家的管控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愈发严苛。
元旦假期三天,他被全程禁足在家,没有半步外出的自由。温父趁着假期,反复与他谈心施压,一遍遍重申高考的重要性,一遍遍敲打他摒弃杂念、斩断过往,字字冰冷,句句强硬,彻底掐灭他心底所有残存的念想。
温母依旧温柔劝慰,带着满心愧疚,劝他向前看、忘过往,劝他放下年少荒唐,奔赴坦荡前程。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放下才是正确,遗忘才是归途。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放不下该怎么办,忘不掉该怎么办。
深爱一场,刻骨铭心,岂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尽数清零、彻底翻篇?
沈砚坐在他身侧,看着他近乎自虐般的学习状态,看着他日日沉默、夜夜煎熬的模样,早已习惯了无声叹息。整整两个多月,他亲眼看着温屿把自己困在方寸课桌之间,困在无尽的愧疚与思念之中,自我囚禁,自我消耗。
“新年了,该往前走了。”课间人声嘈杂,沈砚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奈的劝慰,“你护了他安稳,守了他周全,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温屿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力道重得几乎要捏断笔杆。良久,他才从喉间挤出一句沙哑干涩的话,轻得几乎被周遭的喧闹淹没:
“我从未放下。”
从来没有。
旁人看见的是他的冷漠决绝、彻底断联、陌路疏离,看见的是他乖乖顺从家人、安分守己奔赴前程。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爱意从未减半,思念从未停歇,愧疚从未消散。
他只是不敢、不能、再无权去奔赴。
他只能把那份滚烫热烈的喜欢,死死压在心底最深的位置,无人诉说,无人共情,只能在无数个无人的深夜,独自反复回味、独自崩溃自愈、独自承受思念噬骨的疼痛。
“放不下又能如何?”沈砚看着他破碎隐忍的模样,满心无力,“你们之间,早就没有退路了。”
调座隔离、家庭施压、世俗阻隔、真相大白。
该断的牵连尽数斩断,该隔的距离彻底拉开,所有温柔过往,都被现实碾得粉碎。
温屿垂眸望着纸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眼底覆满一片死寂的荒芜。
是啊,没有退路了。
从他亲口答应父母彻底断联的那一刻,从座位被强行隔开的那一刻,从他们被迫两两陌路的那一刻,他和许遥的所有可能,就已经彻底归零,再也无半分回转余地。
课间时分,白雾渐渐散去,窗外的风愈发凛冽,呼啸着拍打窗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新年趣事、假期日常,气氛轻松鲜活。少年人的烦恼短暂又浅薄,岁岁更新,年年消散,唯有那场深秋落幕的爱恋,是永恒不变的沉底遗憾。
没有人再提起温屿与许遥,没有人再议论那场被迫分离的深情。所有人都以为,时过境迁,两人早已各自释怀,早已彻底走出过往,回归了各自的人生轨迹。
只有五个少年心知肚明。
释怀从来不曾存在,只是两人都学会了隐藏。
许遥的隐藏是温柔克制,是不露声色的平静,是用前程掩埋深情;
温屿的隐藏是冷漠封闭,是自我囚禁的沉默,是用孤独偿还亏欠。
走廊吹风的片刻,林扬望着通透的天光,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了几人的沉默:“有时候我真的很不甘心,明明那么好的两个人,怎么就落得这样的结局。”
江屹闻言,眸色沉冷,语气带着化不开的愤懑:“最残忍的不是不爱,是明明还爱着,却要生生分开,还要装作互不相识。”
程屿立于风侧,眉眼温润怅然,轻声总结了这场无解的遗憾:“年少最大的无奈,就是情深不敌时势,真心败给现实。我们都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们两两煎熬。”
四人并肩立在走廊,望着教室内前后相隔的两道孤寂身影,满心皆是无力。他们是全程的见证者,见证了初见的心动、朝夕的温柔、决裂的破碎、陌路的煎熬,却终究只能旁观,无从插手,无从救赎。
教室之内,光影分明,冷暖自知。
许遥偶然抬眸,视线无意识扫过后排荒芜的角落。目光遥遥相撞的瞬间,两人皆是一僵,又极快、极默契地双双错开视线。
没有停留,没有波澜,没有悸动,仿佛只是无意掠过陌生人的目光。
可只有他们自己心底清楚,那短短一秒的对视,掀起了心底怎样汹涌的浪潮。
两个月未见的正视,隔着一整室的人海,隔着无数无法逾越的隔阂,隔着一场覆水难收的别离。
一眼之后,依旧山河永隔。
许遥迅速收回目光,垂眸落回课本,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心底翻涌的酸涩被他强行压下,不露分毫。
温屿指尖骤然一颤,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方才强行筑起的冷漠高墙,在那短暂的对视里,险些彻底崩塌。
风过窗棂,霜落冬深。
崭新的年岁开启,前路漫漫,学业繁重,人人奔赴光明。
唯有他们,困在旧冬的回忆里,被寒雪封心,被旧念缠身。
冬寒岁岁浸骨,深情岁岁难消。
人前各自安好,人后各自煎熬。
从此经年岁月,无你,亦无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