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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封印与雨夜 上古龙王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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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龙族王城】
万古长空寂然,云海之巅的龙族王城悬于尘嚣之上,亘古不灭的神圣金辉,正一寸寸缓缓褪尽。
神殿白玉石壁上,纵横亿万年的古老龙纹次第黯淡,流转不息的金光顺着纹路缓缓寂灭,如同被时光掐灭的星火。细碎的金屑簌簌坠落,落地即融,空旷的神殿终究被沉沉灰暗笼罩,满目萧瑟,再无往昔鼎盛荣光。
烬辰立身巨型封印阵中央,身姿挺拔孤直。
周身龙族灵光愈发稀薄,与生俱来的深金色龙鳞层层覆体,是三界最坚韧尊贵的图腾,此刻却只能在渐暗的天光里,守着最后一缕孤绝微光。
他是执掌四海龙脉、安定三界万族的龙王,凭一己之力护龙族万世安稳。可此刻,那双阅尽沧海桑田的金色瞳仁,褪去了所有杀伐威严,唯有余余温柔,牢牢锁着阵外那道孑然伫立的身影。
月歌。
上古灵族至尊,九尾天孔雀一族的王。
穿殿晚风猎猎卷动,拂起月歌一身雪白王族华服。衣袂上繁复的孔雀翎纹路随风起落,尽是灵族至尊的矜贵清冷。她脊背挺直,身姿端凝,是九尾天孔雀刻入骨髓的高傲自持,唯独那张曾予他万般温柔缱绻的眉眼,此刻凉薄如冰,无喜无悲,寻不到半分旧色。
神殿死寂无声,唯有晚风簌簌。渐散的龙族灵气在两人咫尺之间流淌,看似近在咫尺,实则早已隔了宿命鸿沟,万古殊途。
“月歌。”
烬辰出声,嗓音沉如王城地底万年沉淀的金脉,裹着万古沧桑,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落寞与缱绻。
他缓缓抬眼,温柔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想将这最后一面,深深镌刻进神魂深处。
“我走之后,龙族王城的结界会随我一同沉睡。”
脚下封印阵的金光流转又敛退,这场横跨万年的沉睡,早已命中注定。他微微颔首,金色瞳仁清晰映着她的身影,字字皆是托付,句句尽是惦念。
“烬渊性子桀骜,不受拘束,看似肆意妄为,实则心性通透,大是大非从无偏差。”
谈及幼弟幼妹,他语气稍软,藏着兄长的温情,“烬璃年幼懵懂,修为尚浅,天生能共情龙族心绪。我沉睡之后,漫长岁月,劳你多照拂护佑。”
阵外的月歌始终静默不语。
宽大袖袍之下,月歌指尖抑制不住地轻颤,细密的战栗蔓延全身,几乎击溃她表层的平静。可她是九尾天孔雀一族的王,身负全族荣辱,千年克制早已刻入神魂,终究将翻涌的心绪尽数压下,面容依旧清冷端庄,不露分毫破绽。
烬辰望着她清冷眉眼,未曾窥见她眼底深处濒临崩塌的汹涌心绪,只当她仍囿于两族隔阂、心存芥蒂。他语气坦荡无波,无半分苛责,只剩看透世事的疲惫。
“飞禽族万年居于荒林,受天规桎梏,族群地位素来卑微。你毕生所求,不过是为族人争一份平等立足的底气,我尽数知晓。”
他轻吁一口气,倦意漫彻眼底,“我已在两族盟约中,为你、为飞禽族留足余地。待我沉睡归来,三界安稳,我们再从容商议,必遂你所愿。”
直至此刻,烬辰心中依旧无半分怨怼。
他以为,她诱他入阵,不过是积怨难平的赌气,是为族人谋路的急切莽撞。
他以为,千年相知相守的情深,足以抵过世间所有纷争隔阂。
他以为,所有僵持与矛盾皆是暂时,待他苏醒,万般皆可和解。
长久死寂之后,月歌缓缓抬眸,嗓音轻如白羽,脆弱得不堪一击。
“烬辰,你当真要以身入阵,自囚万年?”
烬辰低眸浅笑,笑意清浅,藏着龙王镇守山河的大义,亦藏着独予她一人的温柔。
“龙族王城结界,与我本命血脉共生。”
他抬掌凝灵,澄澈璀璨的金色灵光自掌心升腾,顺着古老阵纹蔓延铺展,微光次第点亮昏暗神殿。
“三界浊气泛滥,动荡将起。唯有我以身镇阵,方能稳住结界,保全龙族根基。我若离去,王城倾覆,龙族覆灭。”
金光愈发炽盛,层层封印之力缠上他的身形,锁住灵力,禁锢神魂。他凝望着眼前人,眼底盛满赤诚期许,字字郑重。
“月歌,等我。”
这是他坠入万古沉睡前,留给世间、留给她的最后执念。
滔天金光骤然翻涌,瞬间吞没那道挺拔孤直的身影,将未尽的温柔与期许尽数封存。
强光刺目,月歌睫毛剧烈震颤,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坠落,砸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无声无息,却重逾万钧。
烬辰终究无缘窥见这滴迟来的泪,也无从听见她唇间几不可闻的低语。
那是她藏在心底、耗尽所有勇气,也不敢让他知晓的忏悔与遗憾。
“对不起。”
风止,光散。
神殿彻底坠入沉寂,石壁灵光尽数熄灭,亿万龙纹黯然尘封。
鼎盛亿年的龙族王城,与以身殉族的龙王一同,坠入两千年孤寂漫长的沉眠,彻底尘封于浩瀚岁月深处。
【两千年后·现代都市】
两千年光阴倏忽而过,人间盛夏,夜雨滂沱。
漫天雨幕倾覆而下,隔绝了都市的霓虹喧嚣,整座城市被潮湿冰冷的水雾裹挟。雨声浩荡,敲遍街巷楼宇,漫开无边无际的清冷与沉寂。
夜十一点十七分。
鎏金之夜会所侧门僻静幽暗,远离正门的浮华喧闹。贺莹撑着一柄黑色雨伞,孑然立在斑驳路灯下,单薄的身影在风雨夜色里,透着无处安放的落寞。
昏黄路灯穿透层层雨帘,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单薄地贴在潮湿的墙面上。伞沿雨水连绵坠落,圈住脚边一圈圈细碎水花,往复不息,一如她漫长无果的等候。
她已在此伫立等候四十分钟。
短短数十分钟,冷雨凉风浸透衣衫,一点点磨去了她心底残存的温热期许。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打破了雨夜的沉寂。微光透过深色的衣料隐隐透出,在漆黑的夜里格外醒目。
是闺蜜聂蕙发来的微信消息。
【蕙:还在加班?你们公司那个磨人的破项目还没做完啊?都这么晚了,别太拼了。】
冷雨穿风而入,浸透衣领,指尖泛起微凉。贺莹垂眸望着亮起的屏幕,指尖微微凝滞,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疲惫与酸涩,安静沉郁,不露分毫。
她抬眼,望向会所灯火璀璨的正门。
雨幕模糊了视野,却隔不断内里的喧嚣浮华。霓虹光影在积水里晕开斑驳色块,门前车马流转、人影翩跹,笑语喧哗不绝于耳。门内是温柔富贵乡,门外是风雨独行人,这般刺眼的对比,无声碾压着她一身狼狈。
短暂的失神后,贺莹收回目光,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打下一行温柔的谎言。
【莹:嗯,还在公司加班,项目收尾有点麻烦,估计还要一会儿。你先睡,别等我。】
点击发送,消息瞬间传送成功。
黑屏镜面映出她的模样:面色苍白寡淡,眼底青黑浓重,是长久郁结与疲惫堆砌的倦态。眉眼温顺内敛,藏着化不开的落寞,安静、卑微,像暗夜里无人问津的野草。
她当然没有在公司加班。
这座城市的深夜,无数人为生活奔波劳碌,而她,只是万千卑微等候者中最普通的一个。
她冒雨伫立、彻夜等候,只为等一个人——陆海宇。
他在姜芷柔的公司挂着体面的经理头衔,光鲜亮丽,体面风光,下班后却常年周旋于权贵圈层与富家太太之间,沉溺灯红酒绿,应酬至深夜。
无数个这样的深夜,他酣饮沉醉、慵懒尽兴,便随手发来一条消息,轻描淡写,召她前来接送。
而她,永远随叫随到。
不顾风雨肆虐,不顾夜深露冷,不顾身心俱疲,不顾满心委屈。
每一次,她都默默奔赴,无怨无辞,心甘情愿。
夜色愈发沉郁,雨势骤急。狂风横扫街巷,狠狠攥住伞面,将其吹得扭曲变形,伞骨承压轻响,在寂静雨夜里格外清晰。
贺莹贴近冰冷墙面,微微蜷缩身形,试图避开斜砸的冷雨,可风雨无孔不入。浅色外套早已湿透,紧紧黏在肌肤上,刺骨凉意浸透四肢百骸,冻得指尖发麻,浑身寒凉。
湿发黏贴脸颊,添了几分狼狈,也衬得眉眼愈发清冷孤寂。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轻轻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发来消息的人,正是陆海宇。
【海宇:到了吗?在侧门乖乖等我,别从正门进来,让人看见不好。】
短短一行文字,无温无暖,没有半句关切问询,只剩冰冷的规矩与泾渭分明的疏离。
贺莹垂眸久久凝视屏幕,眼底的温热一点点褪去,心底紧绷多年的那根弦,悄然松动、断裂。
“让人看见不好。”
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精准概括了她在他生命里所有的位置与意义。
她是他隐秘的牵绊,是他见不得光的存在。是通讯录里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是朋友圈里永远缺席的身影,是他光鲜顺遂的人生中,不敢外露半分的隐秘过往。
他需要时,她必须风雨无阻、随叫随到,做最懂事的退路。
他不需时,她必须自觉隐身、默然退场,绝不扰他体面。
长久以来,她小心翼翼维系着这段不对等的关系,抱着一丝渺茫的期许,自欺欺人地固执坚守。
心底酸涩翻涌,万千委屈沉积,她指尖却依旧习惯性温顺,敲出一个单薄的字。
【莹:好。】
手机塞回湿透的口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一如她此刻沉落谷底的心境。
她抬眼望向会所璀璨的正门,一墙之隔,是他游刃有余的繁华天地、纸醉金迷的温柔乡。而门外,只剩她孤身淋雨,满目萧瑟。
晚风携着冷雨席卷而来,刺骨寒意裹遍全身。她微微缩肩,攥紧伞柄,死死撑着心底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平静。
无人知晓,这个风雨萧瑟的雨夜,这场卑微无望的等候,是她为陆海宇倾尽温柔与迁就的最后一次奔赴。
今夜过后,经年隐忍、万般执念、所有虚妄期许,尽数清零。
这场荒唐又卑微的单向奔赴,终将在这场冰冷的夜雨之中,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