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哪吒视角（4） 是为问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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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哪吒身体彻底恢复，太乙真人才允许他下山。
临行前，纵有万般担忧，他却只能叮嘱：“吒儿，你记住，既然选择与曾经那些过往断绝关系，便不要在怀揣任何侥幸了。如今...陈塘关的那些人，只是你人生的过客，你是我太乙的徒弟，便再不能被他们欺负了。”
“总之...平安才是首要。”他伸手替哪吒理平衣襟，莲藕之身与血肉之身不同，少了积攒体中的淤积腌臜，整个人不仅外表更白净，气质也更为出尘，便如莲般出淤泥而不染。他穿着蓝色的法袍，身段挺立，因年纪不大骨相未开，面容难辨雌雄，额间莲花纹更显他沉静内敛，隐隐有天神之姿。
这场事情让哪吒从内到外都蜕变了...太乙真人拍拍他的肩，往外挥了挥手，意思很清楚了，是让他走吧。
哪吒背着一个小包袱，没有御术赶路，独自一人凭着一双脚向五龙山走去，目标明确。
一路而来，他从未感觉过内心如此平静，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孤云野鹤，天云一色，也不觉得孤单了。
虽不知金吒在哪，但他猜，很大可能早早回了师门去。
哪吒让山门前守门的弟子传话去，那弟子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他，压低声音问他：“......你是哪吒吗？”
“你...你不是死了吗？”
哪吒在陈塘关与龙王对峙，意志坚决地斩断亲缘，投身六道轮回，不需多时便传遍了整个三界，对自己狠的人，往往都对别人也狠。可还没让人提心吊胆，这么个狠人就已陨落了，还蛮让人唏嘘。
哪吒淡淡问：“是，不过如今又活了。”
那弟子吓得一个机灵，哪吒臂膀间缠绕飘逸的红色绸带简直是个极其显眼的标志，很难有人会对其不留下印象，谁知这么随意试探，竟然就撞鬼了。
不需多时，传信的弟子就小跑着下来，态度小心地带着哪吒上了山门。
“金吒师兄在吗？”哪吒问他。
弟子点头如捣蒜，连连应声：“在的，在的，今日好生热闹的，木吒师兄也是来探望师兄的，如今二人正在对弈呢。”
哪吒点头，他对金吒在做什么不感兴趣，至于木吒也在，的确不在他的预想中。
说来木吒这人...哪吒过往对他向来格外复杂，但如今，便也没那么多别的感情了。
被小弟子引至金吒跟前，金吒正垂首打量着棋盘，表情颇为凝重，木吒手中捏着枚棋子，表情松散着把玩着，反倒是他率先抬了头，向来自如的表情一顿，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哪吒。
弟子急忙说：“师兄，有人找你。”
人的影子已经盖了下来，棋盘上铺洒下一片淡淡阴影，黑子叮铃一声落下棋盘，金吒收了手，抬头瞬间表情便已寸寸破裂了，呆愣住了。
哪吒扫了眼棋盘，他对这些向来不通，毫无兴趣。他冷冷淡淡唤了声：“师兄。”
“......”金吒的视线上下缓慢扫动着，势必是要看清他的每寸细节，许久，他才堪堪寻回了自己的声音，张口时差点卷了舌头，颇为不确信地喊了声，“小弟...?”
哪吒抱臂站在，自上而下看清了金吒眼中的错愕，对他那声小弟，他不予理会，只问：“师兄何时有空，我有一事相求。”
木吒的手缓缓紧握成拳，他喉中忽而挤出一声轻笑，略带嘲意，捉摸不透：“小弟死而复生了？如今是丢了记忆，忘了自己做的承诺？是谁说...”
“闭嘴。”哪吒打断他，如今他不必在木吒金吒跟前有礼数，便也不会忍耐了。
从前他不知为何木吒对他总带敌意，如今也不必再深究。
木吒被他那淡淡呵斥震得消了音，面上表情勉强还算冷静，只是握棋的手不自觉紧了些。
哪吒变了太多...不止如此，金吒心乱做一团，人...又是如何死而复生？他勉强撑住自己的体面，挤出一个木木的笑：“小弟...你大可说，能做到的，哥哥都尽力相助。”
哪吒没纠正他的称呼，他瞥一眼表情晦暗不明的木吒，表情已不言而喻。
或是金吒心中始终存在些许愧疚，见此一幕，便连忙收拢了这局残局，用眼神示意木吒先避让一二。木吒咬着牙关笑了笑，掀起衣袍便站了起来：“行，小弟与大哥说话，我倒也不好在场，先退避一二，把场子留给你二人吧。”
哪吒点点头，看木吒身影消失，他才走至金吒身前，金吒又才局促不安地站了起来。
“叨扰师兄了。”哪吒道，“其实近来一直有个问题积压于心，却因某些原因耽搁久了些时间，如今才来拜访。”
金吒看着哪吒乌黑安静的眼睛，看他平平的嘴唇，五官一一看过，明明毫无变化，却早已不是是半年前那个声嘶力竭，失望绝望的哪吒了。
“你是要问陈塘关吧...”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越界，金吒才回了神，不知为何，在这个不同的哪吒面前，他有些局促，以至于说话语速略快，“父母亲...”
“不。”哪吒又一次打断，“陈塘关如今与我毫无干系了，师兄。今天我来寻师兄，是为问我的猫。”
金吒一顿，抬起头来，语气恍惚：“你的...猫？”
这三个字让他颇不可置信，反复重复三次：“你...你向我问你的猫？”
“嗯。”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都柔软了点，姿态也放得更恳求一些，“是，我是在问我的猫。”
“猫？”金吒表情浮带些许怒色，“你来找我...不是问你的父母，是问一只猫？哪吒你——”
“什么父母。”哪吒道，他倾身抓起一把棋子，提至金吒眼前，慢慢说，“师兄，你忘记了，我没有父母兄弟。”说罢，手中黑白棋子如碎雨般落下，枚枚落在棋盘上，发出悦耳的脆响。
“如今的哪吒，是孤身一人来世上的。”他观赏着金吒古怪难堪的表情，心里没有快意，就像只是看着陌生人，“还望师兄谨记，以后切莫再喊错了，我只是你的师弟。”
金吒对哪吒的此番言行恍惚一阵，在哪吒脸上，他甚至看不出一丝赌气的成分，心如死灰导致的失望更是分毫都没有，他是...他就像是真的对他们这些过往的人无感了，不说赌气话，字里行间都慢条斯理的，游刃有余。
反观，竟然是自己如此狼狈。
可那时...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旁观看着哪吒一点点离开他们。
金吒大可以哄骗自己，说自己也是身不由己，遵从父母之命，不能为了哪吒与父母陈塘关对着干...可此举也让他失去了说三道四的资格，他没有做到一个哥哥的职责，往后便再也不被需要了。
金吒僵硬地张了张嘴，再度张口发出的声音不成调又古怪：“...你要问什么？”
哪吒冷静问：“当年...你曾想杀我的猫？师兄可还记得？”
“我要一个原因。”他说，“他与你说了什么，你这样高尚的人才会对那么一个弱小的生灵动手。”
金吒想要辩驳，但对上哪吒的眼睛，他就知道对方并非想听这些，因为站在他面前，也不是为了他。
他...他金吒不是什么高尚的人，嘴上说着一口信奉多年的道义，自己都被哄骗得信了几分，可总是再反复地违背。其实，心中早就有了界定，孰轻孰重他早早就设下了天平，却还不停自欺欺人。
金吒闭了闭眼，缓缓道：“当年我初见你那只猫，就知道他不普通。他极通人性，有计谋策略，太过聪明，我便借读心咒逼问他从何而来。”
“他说什么？”哪吒追问。
时间久远，金吒慢慢回忆起来：“......他说，他是来陪伴哪吒的。”
“......”
“是有仙人见哪吒孤单，特意派他来的。”金吒道，“我问他是谁，他说是大罗天的太上老君，但你也知道，老君闲云野鹤，这些年没听闻过养猫儿狗儿，只有一头青牛陪伴左右，我认定其在说谎，便一再威胁。”
“他便换了说辞，转而说自己是自将来来，是天庭派来的。”金吒摇摇头，“胡言乱语，又满口谎言，我不认为这些话可信。”
“我信。”两个铿锵有力的字从哪吒唇缝间挤出，他没再多说什么，只冲金吒行了一礼以示感谢，“今日多叨扰师兄，感激不尽。”说罢，他便转过身要离开了。
“哪吒！”金吒急急喊住他，哪吒果真停了脚步，微微回首，安静看着他，金吒难免有些紧张，话语有些结巴，看着极其狼狈，“我...若我当年，为你说话，如今你是否还会与我这么生分？”
哪吒静静看他一会儿，轻轻动了动头，否认了：“我不知道，师兄，那些...都是我上辈子的事情，你要的答案，只有上一世的哪吒知道了。”
绝情的话说完，哪吒也不再多留，回过头，离去了。
金吒面色灰败，哪吒说得不激烈，无情无义，没指责他也没生气，可这样却比任何滔天怒火都要令人惊惧，像迎头浇上一盆冷水，浑身血都冻起来了。
*
走至山门口，哪吒迎头便撞上了方才‘避嫌’离开的木吒，他半点余光也没分出，一字不言，轻而易举便掠过他身旁。
“你现在满意了吧。”木吒突然冷不丁说。
哪吒并未理会他这挑衅般的言语，他伸手拨开木吒，却被木吒握住手腕，回头看去对上木吒那双沉冷的眼。
按理而言，他也是该喊木吒一声师兄，只是...凭什么？
如今哪吒全然顺遂自己心愿，才懒得顺着那些礼节，他给金吒好脸色也是因为他曾经对自己的好是挑不出刺的，只是立场原因最终只能分道扬镳，但木吒他从头到尾只将他视为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罢了，能不交谈就绝不交谈。他挣脱开他的束缚：“你做什么？”
“能死而复生，以崭新面孔再面对故人，也能装得云淡风轻，毫无干系了。”木吒对哪吒从一开始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恶，不管是外露多么疼爱，剥开内里最终还是作呕的恶意，哪吒曾不解地向他要过求解，却依旧不得而知，“哪吒啊哪吒，在你设想中，是早就要抛下我们了，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哪吒视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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