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龙出东海 长云绕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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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唤醒，也只是短暂地存在那么一刻，又很快被另外的魂魄占据了。
再这样下去，哪吒的身体也要因为承受不住如此多的魂魄而先一步爆体而亡！
大概了解了当下情况，太乙真人也是急得搔首，来回踱步，转得守一眼花缭乱，索性不看了，垂首盯着靠在自己怀中的这张脸。反复地折腾，让这具年轻的躯体面庞失去血色，阴阴光线下，甚至有一点死气沉沉，让守一忽然觉得呼吸都变得尖锐，漫长刺痛。
如果这是命中注定要经历的苦难，在这个陪伴长大的孩子面前，他那个坚定的信念还是动摇了。
守一不得不开始质疑，如果自己的到来是为了推动命数改变，那这些狼狈惨痛的经历，都是自己带来的吗？
他开始眨眼，不停地眨眼，可眼睛还是发涩发苦，自从他变成人开始，眼睛好像总是在痛，像失去了控制，彻底坏掉了。
守一抬起手，手背蹭过眼睛，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宁愿自己没有来过，哪吒也不要去承受这些原不该承担的痛苦。
“哎呀，你哭什么？”太乙真人一扭头，就看这只小猫也开始擦眼睛，急了，“没那么糟，哎呀，你这孩子！”
“......我不知道。”守一沙哑道，“修为是别人给我的，我只是个绣花枕头，我不知道才能让哪吒不那么难受。”
“没怪你。”太乙真人叹气，“这说到底都是截教惹出的祸端，哪吒是早早登在封神榜上，未来势必与他们敌对，心腹大患，如今他们要使阴损招来整哪吒，也无人能阻拦。”
“那该怎么办？”守一又自责起来，“都是我当时在无名山上给哪吒惹了一身腥，才让敖丙对他紧咬不放。”语气中满是后悔，声音压着，抽噎。
“你这笨猫。”太乙真人严肃了点，弹了他一个脑瓜，“什么胡话，你不去求救，哪吒早被敖丙毁了。如今他能逃出来，也全是天庭看护不严，别乱往自己身上揽事。眼下是想如何救哪吒，分清主次。”
哪吒的呼吸已经微弱了，太乙真人握着他的手腕探脉，边问守一：“我没来之前，你有做过什么？”
守一浆糊似的大脑清醒了些，连连点头，将他吸取哪吒体内浊气的事清清楚楚同太乙真人说了一遍。太乙真人听后沉吟片刻，问守一：“你可觉得身体不适？”
按理来说，邪气沾身，放在任何生灵身上都会扰得神志不清，难以戒断，可瞧着守一的样子，却还没见他有什么不舒服的征兆。
守一摇摇头，抿嘴道：“我原以为有用，可邪气却源源不断滋生，如今想来大概是寄居哪吒体内的那些怨魂所为。”
太乙真人点头，说：“不知申公豹与截教打得是什么主意，残害了无名山存民，将其炼化为怨魂来迫害哪吒。只是我对魂灵之术不如我师兄擅长，只能请他来一趟了。”
说罢，便召来鹤兄，画上道传音符，让其衔去给广成子。守一在一旁看得忧心忡忡，不自觉间握紧了胸前的那枚玉，似乎是在无声地安慰他，玉在掌心变得温热滚烫。
守一发愣，手指不自觉摩挲着玉，上上下下，呼吸缓慢了。可在这时，躺在守一怀中的哪吒突然动了，惊得守一视线直愣愣看去，太乙真人警觉，以为是旁的魂魄出来了。
而这个哪吒摇摇晃晃站起来，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视线涣散没有焦点，直直地往外走。守一连忙站起来追上了，握住他的肩膀：“你要去干什么！”
那个不知是谁的人缓缓开口，意识浑浊，声音如砂纸摩挲过，粗糙沙哑：“......找猫。”
守一与太乙真人相视一眼，都确定了眼前的人是哪吒。
太乙真人连忙拽住小徒弟的胳膊，说：“猫已经找回来了！吒儿！吒儿！——”
哪吒又听不见了，眉头皱起来，说吵。
也是，躯体中蜗居数多的怨魂，成百上千个在这张开嘴叽叽喳喳，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太乙真人向守一张开嘴，比了个口型，变回去。
既然听不到，那总能摸得到。
守一示意，在太乙真人的意思下使了变形术，原地消失，从落在地上的法袍里爬了出来，左右抖擞一番，便往哪吒脚下钻去，使劲用脑袋拱他的小腿。
果然，哪吒的脚步停顿了。
那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因为守一曾太多次这样在他脚下蹭来蹭去，然后扒着他的裤腿，衣摆跳上他的肩膀，或者是直立起身体，用爪子勾他垂下来的手指。
哪吒眼前蒙着一片血色，看不清前路，身体却颤颤巍巍蹲下来，瘦长的手已经抚上了守一的脑瓜，又捏过他的四肢，声音涩着：“...瘦了。”
“喵呜。”守一前爪搭上他的膝盖，伸长身体用毛茸茸的脸蹭他湿漉漉的眼睛，告诉他，我在。
哪吒声音抖着，情绪突然激烈起来，双手紧紧支着头，喘息上下起伏：“出去！出去！不要再说了，闭嘴吧！”他很努力地想要把那些在脑袋中喋喋不休的声音赶出去，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难以掌控的癫狂之态，守一被他动作幅度逼退几步，不安地围绕着他身边。
太乙真人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面对徒弟的狂态，他生怕多余额外的举动会影响他。
而哪吒方才的清醒也只像无意之举，他再度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走！跟上去。”情况又变得糟糕起来，太乙真人看了眼守一，守一顺着他的衣袍爬上他的肩膀，两人跟上哪吒不知去何方的脚步。
跟着他踏出院落，守一的心像被拳头猛垂一下，那逃窜出去的一缕怨魂威胁之大，所见之处的小厮婢女都倒在血泊之中，李府上下的活人气息几乎淡到不可察觉的地步，一片死气沉沉。
他看向太乙真人，真人却很是惋惜地摇摇头，晚了。
胸腔处像是被塞了千斤重的秤砣，守一睁大的眼睛缓缓闭上了，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诉说。
哪吒原来的那几步还晃晃悠悠，慢吞吞，不知是不是那些魂魄终于掌握了操控身体的秘诀，哪吒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前面几乎要化为残影，太乙真人追上也有些吃力。
最后的方向，是陈塘关临近的海边，夕阳西下，原本该是余晖铺天，只是整个陈塘关笼罩在血光之下，天色阴沉，随时可能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狂风暴雨。
哪吒的脚步终于在临近沙滩边时慢了下来，守一望着这片熟悉的海，头一次心生恐惧。
他终于想起来，哪吒人生的转折点，是从这里开始。
海风夹着海水特有的咸腥扑在面上，轻扬漫长，卷起他身上的长毛，却似针般扎入他皮肉之中。守一突然觉得身寒，心也瞬间凉了下来。
他好像猜到敖丙，想要干什么了。
哪吒背对他们站着，身形模糊，远远看去已经有了他未来的半分相似，肩膀单薄瘦小，却在这阵忽而狂起来的风中站得挺直，如同扬帆向前而行的桅杆，屹立不倒。
混天绫缠裹在他臂间，被风鼓得高扬飞起，一身蓝白中红得扎眼，好像在迎风咆哮。
风狂烈了，海面也不平了，粼粼波涛顷刻间就成了高涨的浪，扑头盖脸冲这海滩而来，气势汹汹，脚下砂砾也因这磅礴浪潮颤栗起来。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太乙真人的八卦法袍猎猎，他横举着臂挡在眼前，眯眼望着那狂狼之处，“猫儿，小心。”
守一的呼吸平了，他尝试再度运转变形之术，却出乎意料地感到涩滞，经脉某处感觉到堵塞，灵力流通极其不顺。
“怎么回事？”感觉到不对劲，太乙真人将他拎在手中，探入他脉络中，表情一滞，空白了，“谁给你下了锁灵术？”
守一再深入感觉，果真如此，他浑身上下的灵力流转都缓慢了，丹田那处变成了漆黑不可探查的禁区，什么都察觉不到。可他竟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动了手脚，整只猫还是懵的。
“是我呀。”轻浮含笑的声音传来，太乙望去，不知何时哪吒已经转身看过来了，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笑容清浅又恶劣，“小猫，中招的感觉怎么样呀？”
是...是那个时候！
守一顿时觉得被抚摸的地方发麻发冷，胃中翻江倒海，喉头泛起恶心，差点要吐。这臭不要脸的恶龙竟然装作自己是哪吒，在抚摸守一时暗中下了这样阴毒的法咒，束缚住了守一再变回人的念头。
“不会伤身体的。”敖丙眯了眯眼，眸中泛起恶光，“不要不高兴，哪吒可是知道你来了的，他能感觉到，只不过，争不过我罢了。”
“我比较瑕疵必报，你刚刚打我，如今我报复回来罢了。”他慢悠悠道，“同理而言，师叔，你徒儿天生就是我的仇人，现如今也不过我的报复，您也不必摆出这副脸色瞧我。”
“我还是很敬重您的。”他说，“您毕竟是师父的师兄。”
太乙真人面色铁青，将守一抱紧了些。在敖丙的这番言辞下，他冷面道：“谁是你师叔，修习邪术之人势必为天所惩，与我们不是一条路。你欲夺人气运不成，将自己修成厉鬼，又要行夺舍之举，桩桩件件，可有常理？我见你是天生分不清邪魔，才会拜那外道的申公豹为师。”
敖丙不怒反笑，于他而言，太乙真人的一番厉言不过小打小闹，根本不能在他心上留下波澜，只当笑话来听听。
“师叔说的没错，我可不信奉仁义道德。”敖丙说，“既然不信，那杀人偿命与我又何干？因果轮回也不能拘束我！我要什么，什么就得入我手，至于其他，呵，都是可以抛弃之物。”
他步步走向太乙真人和守一，抬起手臂欣赏这具躯体，脸上流露迷恋之色，看得守一发麻，如蚁虫噬咬，敖丙缓缓道：“哪吒一死，世上便在没能有阻碍我成神，东海龙族东山再起，也只是时间问题。”
地动山摇，在敖丙身后，海面忽然卷起十丈高浪，一庞然大物从海浪中显现身形，身披碎金鳞甲，长云绕身，高不可见其容，却已是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是龙。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龙出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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