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当猫意识到做人并不简单 真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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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金吒咬牙道，“您疯了不成！”
守一没疯，只是他刚刚在想，既然自己的身体能奇迹般地承受住山神传承几百年的修为，那又怎么不能试一试将这股气给吞噬掉。
动物和人的气本质上是不同的，或许吞噬之后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异变，守一这样想，也就很干脆去做了。
如今在他眼中，只有哪吒这个半吊子主人扭曲成一块的脸，这般可怜兮的样子，就像几年前他们在李府偷摸过日子的那些天，看着他被无视，被说闲话，被辱骂。
而在人后就是他脸上就流露出这样相似的表情，很苦恼，又有点懊悔的。
明明……我才是那个从未来而来该做你守护神的人。守一在心里说。
猫总是很纯粹的，记好不记坏，过去哪吒对所有他的坏至多在这个世界存在两三天，都在他一次又一次的抚摸，紧紧的拥抱中烟消云散了。
猫有什么神智？大不了往后就当失了灵智，做一只疯猫也没什么大问题，哪吒会包容他的，这是肯定的。
奇怪的是，那原本无穷无尽的黑气再入守一的嘴中后，却像是一下被他吸干，不多时竟然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命数果然站在这一边。守一想。
在他身体中翻涌作乱的那股气散去后，哪吒脱力地倒向守一，重重砸在他肩膀上，喘息缓慢悠长，像不断抽拉的风箱，整个人也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若不是金吒还感觉得到弟弟跳动的心脉，差点以为是失败遭到反噬了。
他颤抖着手将哪吒提起来，抱在怀中，后怕攀上头脑，他才觉得，好险。
守一面容雪白，擦去额上冷汗，从床上起身，赤着脚就要出门。金吒这才分了点注意力给守一，也是这样瘦小单薄的背影，让他的心竟也绞痛起来，不好受地在胸腔中扭动着。
金吒想，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知他法术高强，又是平生素不相识的人，如何要去关心对方安危？
在他的世界观中，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所以他的道义生死也可以置之脑后，于他而言那都只是身外之物罢了。
只有父母兄弟，这个李家，是他与这世界最初的联系，是他最珍视之物。
他不明白这个法力高强的年轻人为何要远道而来，无缘无故地救自己弟弟，但他也可以不在意，他只要弟弟好好活着。
……假慈悲。
吞噬下那股黑气后，并非守一想象得如哪吒一般狂暴失智，反而修为更为精涨，也只有刚吞噬时略有不适，与消化山神传承时别无一二。随之而来的，是忽然更清明的世界，世界明亮通透起来，五感清晰之时，似乎能自如听见旁人的心灵之声。
他听见了金吒那番心理安慰。
金吒这个人，他初见时无感，以为他是个好大哥，只越深入，越不好形容。喜爱宠溺哪吒是真，尊重父母是真，只是这样的人在面对未来哪吒将要发生的一切时，也能临阵倒戈。
能为家人放弃道义，意味着没有明确的底线，自然也能因为未来一念之动而再度改变想法。
而未来，金吒也的确没有站在哪吒这边。
守一想起山神的话，做人类，的确是很辛苦的。要应付旁人，要假意奉承，要装得面上滴水不漏，要学到其中皮毛之一，守一大概还要多学几年。
他站靠在门边，仰起头看空中飘动的浮云，轻飘飘的，但在这一方宅院，很快就看不见了。守一觉得有些累，于是顺着门框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静静吹着风。
为什么已经开始想念做猫的日子了。他想。
*
哪吒在床上躺了一天，精神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守一意外没有发生什么，就在堂屋陪殷夫人喝茶聊天，从她的言辞中大概知道了哪吒经历了什么。
说三月前他与哪吒分道扬镳，哪吒赶回陈塘关，与二哥木吒在母亲床前分别侍疾，待母亲好转，他便准备收拾回山。正当告别时，在外流浪寻人的乾坤圈意外找到了哪吒，从天而降，挂上了他的脖子。
但猫不见了。
哪吒面色煞白，跟着乾坤圈寻来的踪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也没感知到猫儿的踪迹。心急火燎之际，上山求助师父太乙真人。
师父没有多说，只告诉哪吒猫儿也有自己的命数和必须要经历的事情，让他放宽心，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但在哪吒眼中，小乌云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猫，又如何能不担心。成日想着他吃的好不好，能寻到好地方睡觉吗？这样想着，就是更抓耳挠腮，跑遍的地方就更多了。
他大概是很后悔的，没能当时带上守一。明明说好，要一直陪伴的。
母亲对他狂态不由得担忧，自作主张寻来一只新的猫儿，毛色与守一甚至是一模一样，但哪吒一看，就知晓这不是自己的猫。
实际上从来没有是两件事物是一模一样的，更遑论鲜活机灵的猫？
哪吒头一回冲家里人冷言冷语，不出意料被李靖骂了一顿。
“家里人都是为你好！为了一只畜生，你看你把自己整成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发什么疯！”
木吒在一边刨饭，笑着说：“小弟这是魔了。”
说着去拍拍哪吒的肩，语重心长：“小弟，把自己搞成这样？真的好吗？”
没人理解哪吒，也不懂他。哪吒冷了脸，后半程一言不发地吃完了饭，放筷子走了。
走至门口，哪吒听见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带这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早知那个时候，就不同意吒儿把猫带上来。”
哪吒脚步没停，出去了，这一走，就是两个月，再往后殷夫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守一神色复杂地看着殷夫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告辞前让她好好休息，不要忧心。
“我去看看哪吒。”他说。
真奇怪，他想，明明只在人的躯壳里待了一天多，他竟然就已经学会了体面这种东西。
不愿意多呆，害怕做猫时候随心的习惯还留着，说了不讨喜欢的话惹恼殷夫人，不过他的确觉得，哪吒这一家，爱孩子是爱孩子，却也仅限于爱孩子了。
他叹了口气，推开厢房的门，金吒还坐在哪吒床边，他还问走近，就听见金吒的责怪。
“你怎么能为了那只猫，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哪吒在生死关走了一趟，无心与他争论，垂着眼不说话。金吒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更急，还要说什么更难听的话，守一就已经来至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大公子，小公子久病初愈，您还是安静些。”他从师兄那学了一大堆刺人的漂亮话，此刻仗着有了人身就能学得更惟妙惟肖，有他师兄三分神韵，抱臂睨着他看，“还请您出去吧。”
金吒拧眉，正要说什么，巧得是对上守一那双非同寻常的金色圆眼，一时间竟然忘记要争辩什么。等回神，自己却已经出了门，表情茫然。
守一在哪吒床前停住，但哪吒却先开了口，话语虽然是在问，却很是笃定：“是你救了我？”
“......嗯。”守一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很好。”哪吒手搭在腰腹，周身萦绕着种不敢靠近的脆弱，整个人就像被抽去生机与活力，“谢谢你。”
他抬起眼，终于看清了这个在满室嘈杂将自己按在肩膀的这个人，他的脸，他的唇，还有他的眉眼。哪吒一顿。
看到这双眼，他竟然会不自觉想到他走失的猫。
面前救他于劫难的人，是个很清瘦的少年，脸有点圆，脸颊两侧看上去还肉嘟嘟的，一双金瞳狡黠漂亮，有一种似人似妖的非人感。而哪吒却在想，如果是小乌云能变成人的话，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一双眼睛。
他没有将守一看做小孩，只问：“仙人，您神通广大，能知道如何才能找回我的猫吗？”
守一心里涩涩的，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我就是你的猫’，只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声音的流淌，只能滑稽呆滞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守一脑袋里乱成一锅粥，为什么他说不出话？
可面对着哪吒隐隐期盼的眼睛，他只能将其尽数咽下，道：“......会相见的。”他说，“你不放弃，就在眼前。”
“你在找他，他也未必不会来找你。”守一强挤出个微笑，“小公子，当下是要先养好身体。”
哪吒眸中星点亮起的光又暗了下去，良久，他嗯了一声。
瞧出他的难过，守一却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因为知道他的这副苦态都是来源于自己。他多迫切希望哪吒此刻能认出他，可是冥冥中的那股力量，轻而易举箍住了他的力量，连原本变为猫的法力都使不出。
可...为什么？是谁在阻止他们相认？守一百思不得其解，那瞬间太多人在眼前划过，都被他挨个排除，始终找不到头绪。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深想下去，便问哪吒：“我很想知道，你是如何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他是遇见了什么人？对他抱有这么大恶意。
哪吒果然分散了注意力，说着说着，眼神却恍惚了些像是透过守一在远望着什么：“我...原本想着去西山找我家猫猫的，因为乾坤圈是从那个方位飞回来的，因此猜想他是在那处失了踪迹，更该探查一番。”
哪吒去了西山？西山之后是绵延山脉，无名山是其中之一，哪吒找他，定是挨个挨个山头都要去找。
“寻了十几座山后，我略觉疲惫，便想要去找一处山村歇脚。”哪吒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仙人，你可知道无名山？”
守一心里咯噔一声。
但还是不能切确确认，那一处山脉，也只有西山一个叫的出名，怎么能确定哪吒所说的无名山与他想的那无名山是同一个？
“你所指无名，切确是那一座山？”守一紧绷道。
“我所言无名山，有一金玉之兽。”哪吒没有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动，缓缓说，“那里世代村民拜其为山神，为其建庙宇，求平安兴旺。我与其有些渊源，等我再去时，只见他们已经推了山神庙，砸了立世百年的神像。”
守一心狂跳起来，难不成是这些人将哪吒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当猫意识到做人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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