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厨》太阳生金乌

2、电池低温跳电改良配方 翌日上午，

　　翌日上午，程师策和蕊朴吃完早饭后开始赶路，从这里回D市开车要三个小时，没开多久又下起雨来。
　　“蕊朴，看下附近哪里有加油站。”
　　蕊朴放下瓜子，拿起手机，打开自己的导航，输入出发地和目的地，开始导航：“小度小度，搜索沿途加油站。”
　　几分钟后，蕊朴说，六十公里后县城边上、入城口有加油站。
　　程师策烦躁起来，也不知道这点油还能不能坚持到县城，雨天油耗更高，偏偏这几天多雨。
　　明明天光很亮，雨却越下越密，连一向粗心大意的蕊朴都说感觉这次出差很不顺利。
　　“下次咱们还是别接这种跨市的单子了。”蕊朴把装瓜子的塑料袋口敞得更开些，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嗯，不接了。我也累。”程师策言简意赅。
　　蕊朴皱眉，“哼！尤其那个赵先生，长得人模狗样，一副正人君子的气度，没想到结交何先生这种色鬼。”
　　“呵呵~你就没想过他自己本身也是这种人。”程师策踩了一脚刹车，前面有人超她车。
　　“如果不做私厨，那咱们以后做点什么好。”蕊朴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把保温杯拧开，“喝水。”
　　她虽然没程师策敏感通透，但不代表她不能感受到那些雇主的恶意。
　　程师策没说话，打开车舱MEDIA，一首《琵琶语》叮叮咚咚响起来。
　　与此同时，和程师策他们背道而驰的高速上，一辆蓝色沃尔沃正在快车道疾驰。
　　雨丝朦胧，中央绿带上的花木快速的从左侧的窗玻璃划过，赵商祺坐在后座，膝上放着一个笔记本，他正聚精会神地改BP，助理沈瑾坐在旁边打电话找资源。
　　沈瑾：【您好，请问是贵元实业吗？】
　　贵元商务接线：【是的，请问哪里？】
　　沈瑾：【我这边是明达照明，想找你们订一批灯珠，能否转接你们总经理……】
　　沈瑾：【我不需要对接采购，我想预约董事长的秘书，除了订货我们这边还有一桩重要的合作需要找你们董事长洽谈】
　　沈瑾：【好的】
　　电话挂了以后，沈瑾微微摇头，向赵商祺汇报成果：“老板，没约上。”
　　赵商祺没抬头：“下一个。”
　　何廷栋的投资没拿下来，他需要重新找。知名产业投资人邢尚是赵商祺一直想见却见不到的人。
　　没人脉办事很难，他只能查邢尚投过的企业名单，希望通过这些被投企业负责人的引荐得到一个面见邢尚的机会。
　　被投企业创始人的引荐，远胜过一封陌生邮件。但现在这条路也不好走。
　　助理沈瑾打了几十个电话，一个都没约到，无论是董事长秘书还是商务接线全部都很谨慎。
　　他要的投资不是几百万，是五千万，所以一般的天使投资人他看不上。而像刑尚这样的投资大佬又高耸云端，完全没有公开的联系方式。
　　“老板，还去D市吗？”前头开车的司机问他。
　　“去。”
　　到了D市以后，赵商祺和助理等人找酒店安顿，继续发邮件预约。同时，找酒店礼宾部打听D市照明行业协会在哪里。
　　赵商祺赵礼宾部也不是真的为了问地址，真实目的是想打听邢尚被投企业负责人的联络方式。
　　过程当然曲折。酒店系统里面，有过往企业家的姓名、手机号等资料，但这些资料属于受法律严格保护的隐私数据。礼宾、管家没有权限、也绝对不敢直接从后台调出信息拿给赵商祺。
　　但规则之外还有人情，赵商祺在酒店住了三天，每天都让助理点奶茶、蛋糕、鲜花送去礼宾部。
　　到第四天，礼宾部接线委婉地告诉长相周正的助理沈瑾：“贵元的李先生每周二下午会带家人来酒店茶室喝下午茶；启元的章先生周日下午会在附近体育场打羽毛球，晚上会入住我们酒店；长奇的王先生每周二、周四傍晚会去林华街的LL会所玩掼蛋。”
　　等待的时间赵商祺没闲着，去照明协会约见秘书长房项霖，请他在宾格大酒店吃饭，沟通入会事宜。
　　半个月后，赵商祺终于和这三家被投企业负责人建立了初步联系，一起吃过饭也交换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但要说服他们牵线并非易事，他们看了赵商祺提供的工厂经营数据和生产视频，认为他的工厂确实有一定实力，但尚不足拿下刑尚的大投资，所以没有答应立刻引荐，都持微妙的观望态度。
　　行业内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一个企业要拿五千万的投资，那么他的企业估值至少要在1.5亿以上。
　　这一点赵商祺是有所了解的，但现在外销一片蓝海，他没时间等下去了，也不愿被这些投资规矩困住。
　　在这三家企业当中，启元的老总章斌是对他的工厂最有兴趣的，说他下个月出差会过来实地参观。
　　赵商祺明白，有兴趣不等于完成信任背书。他需要拿出一个亮眼的独家筹码才能获得章斌的信任和引荐。
　　在回D市的路上，赵商祺找其余两位合伙人一起开线上会议。
　　赵商祺：【可以开始了吗？】
　　向一君：【准备好了】
　　许在棠：【准备好了】
　　赵商祺：【我先说一下我这边的进展。三家被投企业里只有启元的老板章斌对我们的项目有兴趣，但远不到会给我引荐刑尚的程度。我想花几个月时间做一个技术上的突破做引荐筹码，定位在改良电池低温短板上。】
　　向一君：【我这边有希望拉到一笔七百万的投资。】
　　赵商祺：【对方要求的收益模式是什么？】
　　向一君：【他想按比例拿股权，但我想算他纯债权，还在谈。】
　　许在棠：【商祺，我这边暂时没拿到结果。】
　　赵商祺：【没事在棠，你盯厂子盯得比较多。一君这边需要我帮忙吗？】
　　向一君：【需要。如果算他纯债权，利息我想给他到7%-10%。想听听你这边的意见。】
　　赵商祺：【可以。这个你放手去谈。】
　　向一君：【商祺，你说的电池低温跳电改良我可以找相关技术团队对接】
　　赵商祺：【好的在棠。尽量控制成本，不能盲目改。不然改出来市场用不起，或者说我们自己都用不起那就没意义。改良上浮成本尽量控制在5%以内。】
　　向一君：【好的，明白。】
　　“老板，前面服务区，要不要休息。”前头开车的司机出声问赵商祺。
　　“停一下。”
　　“好的。”
　　……
　　凌晨两点多，满身疲惫的赵商祺回到了自己家。保姆听见动静后从房间出来：“阿祺。要不要吃夜宵。”
　　赵商祺倚靠在沙发上揉自己发酸的太阳穴，“不吃了。李妈，你回去睡，不用管我。”
　　“那就喝杯热牛奶。我知道你做生意忙，但也要顾自己身体。等下彭姐看见你这样又怪我。”李妈心疼地去给赵商祺温牛奶。
　　李妈是从小照顾赵商祺的保姆，来赵家那年他才五岁多，一晃快二十五年了，早把赵商祺当半个儿子照顾。
　　而李妈嘴里的彭姐说的赵商祺的母亲彭心。
　　自从赵商祺和父亲矛盾从家里搬出来，彭心日夜操心，好说歹说才让赵商祺同意李妈过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过了一会儿，李妈把热好的牛奶端过来，“阿祺，下个月初三彭姐过生日，你得回去啊！”
　　赵商祺对母亲彭心毫无意见，但他对父亲有强烈的抵触情绪，以至于想到父亲，嗓子就发干发痒，类似应激，忍不住咳嗽：“咳咳~咳咳~到时把我妈接过来，生日宴到我这边办。至于我爸，他最好不要过来……”
　　“哎呦，尽胡说。赵家从前可没发生过这么不体面的事。”李妈有些生气地打断他，“父子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哪！”
　　赵商祺没说话，将喝完的空杯放在桌上，“李妈，我睡了。”
　　李妈愣愣地看着赵商祺拎着笔记本回房间，心里已经开始担忧起下周来。
　　好好的一家人，就因为厂子的事闹得不可开交。又恨自己不懂生意上的事一点忙都帮不上。
　　两天后是周日，赵商祺和合伙人许在棠一同去B市，面见华源锂电的技术总监全星星。
　　在一个私密的茶室内，经过一番沟通后，全星星提出添加低温电解液这一思路。
　　赵商祺沉吟：“这个我知道。但目前市场好像没有成熟的技术。大多数是低温性能上来了，但电池循环寿命暴跌。要不然就是低温效果达标，添加剂本身很贵。反而不如安装加热套件。”
　　全星星露出一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神情：“赵总说得没错。早前市面上没有任何一家公司可以做到做低温改良的同时不破坏电池循环寿命。但我们最近通过添加剂分子配比、溶剂化结构的调整，一次性解决行业三个痛点。我给你们看看我请人从北极传回来的试验数据。”
　　赵商祺看完试验数据后目中神采奕奕，“全总监，目前你们这个成果还没有公开吧？有申请发明专利吗？”
　　全星星目光沉了沉：“没有。没人相信我能做到。”
　　赵商祺伸手拍拍全星星的肩膀，“我信。这个专利你想卖还是租？”
　　全星星愣住，眼眶慢慢红了。
　　全星星所在工厂老板是不支持他去研发这项技术的，因为市场上这项技术口碑烂透了。传的天花乱坠，没有一家电池厂成功。
　　所以试验经费是他自己咬牙掏空家底去做的，耗到今天连孩子补课费都快要拿不出了。
　　全星星之前有考虑过去申请专利，但专利申请要钱、还要聘请专利代理师撰写高质量文件。而且就算申请成功，一份专利对配方的保护非常有限。很容易被抄，那些大厂一旦确认配方的可行性，就会通过绕道研发、微调参数来窃取你的成果。
　　这也是全星星迟迟不敢申请专利、不敢公开配方的原因。
　　见全星星久久不说话，许在棠出声叫他，“全总监。”
　　“卖。”全星星回神。
　　赵商祺：“你说个价。”
　　“一百五十万。买断。”
　　“如果配方没问题，这个价格自然也没问题。”赵商祺把数据推回给全星星。
　　全星星思索了一分多钟：“我明白赵总的顾虑，光凭一份数据一个视频当然不能证明我的配方有效。”
　　赵商祺没反驳。
　　全星星想了想：“这样赵总。我有两个思路。一个是你把我挖到你们公司，月薪你看着给，我在你的工厂内做电池多配比，做好后我们一起去北极做试验，看结果说话。”
　　“数据达标，您这边再付钱买断。”
　　“另一个是，按市场规矩走，您给一笔预付款，拿样品送去国内第三方实验室复测，过了再付尾款 150 万。”
　　赵商祺摇头：“我不信任第三方。”
　　全星星点头：“其实我和您一样。这些年实验室造假事件层出不穷，实在不能叫人放心。”
　　赵商祺眼睛扫了一眼数据文件夹，“是在斯瓦什么岛做的试验？”
　　“斯瓦尔巴群岛。”全星星补充，“那边免签，但我们要从挪威转机，绕不开申根签证，申请签证最快也要半个月。”
　　赵商祺看了一眼沈瑾，沈瑾低头查了一下流程：“奥斯陆飞往朗伊尔城是挪威国内航班，的确没有直飞的。”
　　赵商祺：“嗯。那就先办签证。”
　　“全总监，你那边可以提交辞呈了。一会儿我让财务转五万到你账户。如果北极复测达标，这五万就就从一百五十万买断款当中扣除。如果试验数据不理想，这笔钱就作为你的离职补偿，不用退还。”
　　“月薪从到岗日算，每个月一万。你这边能接受吗？”
　　“我这边是没问题。但我手底下有两个技术我想把他们一起带走。”全星星顿了一下，“噢，我说得是复测数据达标的情况下。”
　　赵商祺垂眸思考，目光放空，五六秒后抬头问全星星，“刚才忘了问，你入职时有没有签竞业协议和保密协议。配方权属是否完全属于你个人。”
　　全星星僵了一下，抿了抿唇，“竞业和保密都签了。但低温配比技术是我个人发明的专利和工厂没关系。”
　　“几年。”
　　“2年。”
　　一旁的许在棠皱眉，“全总监应该早点说。”
　　“你们工厂本身就是做磷酸电池的，就算你完全没动用工厂实验室、原料、资金，你也很难证明不是职务发明吧！”
　　全星星哑然。
　　确实很难。
　　这确实也是他目前最大的困境。
　　许在棠：“别说你这个发明是你在职期间配出来的，就算技术方案完整成形于离职后一年内，法律也会推断为职务发明。”
　　“这样，全总监，你先找你的老板把这些发明的归属权处理清楚我们再谈后续。”赵商祺起身。
　　他很重视这个低温配方，但他不想融资还没融到就坐上被告席，而且竞业、保密协议是个大麻烦。
　　全星星忙站起来挽留，“赵总，许总，我还有几句话要说，说完你们再走不迟。”
　　赵商祺等人重新坐下。
　　全星星低头喝了一口已经温凉的茶水，把喉咙的干涩润化：“关于职务发明，法律上有一个豁免缺口。公司不认可、不立项、不作为公司技术方向、从未投入资源、老板明确不看好的发明不属于职务发明。”
　　“就算打官司，法院也不会判给工厂。”
　　赵商祺摇头，“你这个权属高风险，类似的案例我以前读过，个人胜率不足30%，我……”
　　赵商祺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因为他看见有一只蜜蜂从窗户外面飞到他们桌上喝水。
　　蜜蜂喝完水直接飞走了，并没有留恋。
　　水权属归谁，蜜蜂不关心，它只要能解渴就行。
　　赵商祺：“全总监，这个低温配方你之前有没提交过给工厂？”
　　全星星摇头，“没有。这个配方没有立项，老板不关心也没过问过。”
　　赵商祺脸上露出一丝捉摸不透的微笑：“全总监。你和你的工厂本为一体，我后面直接找你们工厂老板用你这个配方定做电池就行了。想必你们老板为了接这个定制单不会阻止我和你去北极做复测试验。”赵商祺手指按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全星星。
　　全星星愣住。
　　许在棠愕然。
　　见他们茫然，赵商祺解释：“如果复测数据合格，那我会和你的老板谈，指定你为技术指导。后期我这边会向你提起私下的个人技术咨询，合法的将这150万服务费打到你账户。”
　　全星星反应过来后非常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赵总，高！实在是高。”
　　尔后激动地站起来补充：“到时候只要在定制合同里写清楚：本次定制的配方相关全部知识产权、后续衍生专利完整归你个人所有，我们工厂仅享有本次生产加工的使用权，不得擅自留存、二次转让该配方，直接绕开职务发明权属争议。这样这个配方就完完全全属于你了。”
　　赵商祺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许在棠和助理沈瑾懵了好几分钟才跟上赵商祺和全星星的节奏，发出几声爽朗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