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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加贺谷真一 小野寺的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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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里是没有什么高档餐厅的,顶多有几家贴近公路的人家做些过路人的生意卖点吃食,迪蒙找了个借口和主人家聊天,问问这家店有没有什么特色食物,将空间留给了玲央和他的母亲。
加贺谷美雪,小野寺真一的生母,在真一十二岁那年与失业了的小野寺昭离婚,带着真一从秋田的乡村搬回了城市,找了个男朋友,儿子又被交给了前夫。没过多久,约摸两年吧,她早就与男友分了手,找了工作,攒了些钱——即便真一是小野寺家的人,她也需要去探望探望,如果前夫对真一不好,她希望可以把孩子带走。
十四岁生日过了没多久的真一,在秋田县的小乡村里,已经死去了几个月。在过去的两年中小野寺昭很快组建了新的家庭,在他的新妻子怀孕时,真一便回到了不再与儿子儿媳一起住的奶奶家里。然后,便是真一的死讯。
真一具体怎么死的?不知道,或许是身子太弱病倒了,或许是太过贪玩跌入了什么危险的地方,又或许只是离家,然后被野生动物或者人类杀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但总之,真一的死讯在这里板上钉钉。
此后美雪与小野寺大吵一架,再也没有回到过这里,只是每年在真一生日的前后,她会抽出时间来祭拜一下自己早夭的,唯一的儿子。
“我的生日……啊。”玲央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好怀念呢。”小时候他应该是很期待那一天的,只是父亲失业之后没有再纪念过,在他二十七岁的时候自然也已经习惯性的忘记了它。
小冥问过,但玲央甚至只能说出个大概在秋季,天凉下来,枫叶变红的时候,但说不出个具体日期,这几年他们都是在十月的随便一个周末庆祝玲央的生日,或许庆祝的主要原因是小冥想要吃蛋糕。
“她说你死了,然后立了空碑。”美雪喝了一口热茶,“我也找不到你。”
“我去了东京,大城市,然后就长大了。”玲央转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伊势冥正拉着店主聊天,“小冥,过来一下。”
“到那边没多久我就认识了小冥,他家里条件好,我们就一起长大了。”玲央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不愧是在风俗业摸爬滚打之后还能活下来的人,瞎话张嘴就来,“我在东京过得很好。”
“啊,对!”迪蒙立刻点头,“我家做外贸的,爸妈常在国外根本不着家,认识真一哥之后我们就一直在一块儿。不过我学习成绩差,没考上大学,真一哥也就陪我一块没上大学。”
迪蒙默默夸了一下自己,不愧也当了这么些年任务者的家伙,他自己也是个睁眼说瞎话的主。
饭局持续的时间不短,好在没喝酒,美雪仍然有工作要做,玲央和迪蒙也要抓紧时间回住所收拾房子。租来的车开着也挺不错,迪蒙一脚油门带着“丈母娘”去了车站,自己和玲央则回到了城市边缘的住所。
“小冥,谢谢。”玲央在把床单铺好之后突然说道。
“客气什么,做兄弟仁义放心中。”迪蒙拍了拍胸脯又指了指玲央,“当然做夫妻也行。”
“哈哈,什么夫妻啊?”玲央笑道,“你跟着我来了我的家乡住,岂不是嫁给我了?”
“老公大人,您说了算。”迪蒙立刻接上,“让小冥改姓都可以呀,甘之如饴。”反正伊势冥就是个随机id。
“改姓啊……”玲央擦拭衣柜的动作突然顿了顿,笑道,“算了吧,小冥也是男孩子。而且改姓的话,如果后来分开了,还要再改回去呢,莫名其妙的在一个人的名字里面加上自己的内容,很奇怪。”
母亲原姓加贺谷,在离婚后恢复了婚前姓氏,后续也再未结婚,便再没有更改过姓氏。
“变更户籍,很麻烦呢。”玲央叹了口气,“而且我们也不可以真的结婚啊。”
“那是真的特别麻烦了,又要家庭裁判所准许,又必须有什么‘必要的理由’之类的。改成母亲的姓氏还方便点,改成同性恋人的姓氏那真是麻烦的没边……”迪蒙拿着手机在搜索引擎里头冲浪,“嚯,倒也不是不能改,但是流程难走得很,要证明影响家庭生活之类的,拉倒吧。”手机一丢,迪蒙又转头投入了收拾房间的工作里面。
天色晚下来,用过晚餐后,玲央从桌子上拿起伊势冥的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解开锁屏,点进浏览器查看今天下午时他查询的资料。迪蒙在厨房里洗碗,房间里最大的声响除了水声,就是迪蒙用平板电脑给刷碗工作配的BGM,视频博主一边语气神秘地讲解神秘诡谲的杀人悬案,一边配上相当诡异的背景音乐,这碗刷得人后脊背发凉。
“小冥,视频声音放小一点,有点吓人。”玲央抬起头喊了一句。
“知道了。”视频的声音被调小,玲央继续查看着搜索引擎中关于改姓流程的内容。那些几年前根本不会被他读懂又记进脑子里的东西现在不停地在他脑子里跳跃,小野寺真一的念头开始变得活跃起来,他死了,小野寺真一已经死了,至少在这个乡村,属于小野寺真一的活路已经被埋进了公墓的空坟里头,或许泥土里面只有一些他留下的衣服,甚至可能什么都没有。
夜幕笼罩了尚且空荡荡的房间,行李要到明天才会被物流公司搬过来,他们的生活痕迹目前还在大纸箱里头沉睡,床上甚至没有平时可以抱着的玩偶,枕头都没有多余可以用来抱的——小冥甚至临时去精品店买了一只娃娃放在床头。
秋田的老房子仍然破败,十多年过去,现在它都有可能已经被拆掉了才对。幼童走在走廊上面,脚底与木地板产生的声音并不引人注目。走出佛堂,真一看到黑色泥巴仍然在尖叫,而脱去了小野寺姓氏的母亲正站在房子外面,她拿着银行卡,又拿出钱包,钞票像是下雨一样在她身后落下,加贺谷美雪在喃喃自语,不知道究竟在数着什么。肩膀被什么东西按住,真一抬起头,属于奶奶的指爪按在他的肩膀上,老人的面容已经变得模糊,至少那种带着恨意的表情已经开始融化了,她按着玲央的肩膀,粘稠的黑色喉咙里依然说着生而有罪的话语,佛堂的喑哑经文声再次出现,母亲伸过来的手被泥土拦在了外面。
“我要带你走,真一。”美雪的面容变得苍老了起来,十多年没有见过面,母亲年轻时的面容也被白天见过的样子覆盖掉了,“我要带你走。”
“你有罪,真一。你生下来就带着罪孽,你要赎罪。”老人的声音很快被更为尖锐的鸣叫打破,乌鸦的声音刺破泥土,那只有着能够反光的五彩斑斓的黑色羽毛的鸟儿大叫着,爪子刺破了属于小野寺真一的坟墓,幼童从泥巴里面爬出来,像是再次被生下来了一次。
“玲央,玲央!”红色眼睛的乌鸦大叫着,蹦蹦跳跳,左摇右晃,“玲央,早餐想吃什么?”
“早餐……?”玲央从床上坐起身,那只临时买的娃娃还被他抱在怀里,而伊势冥已经换好了衣服,一副看起来要出门的样子。
“对,我要去买点吃的,我饿了。”他看起来毫无把玲央从睡梦中叫醒的愧疚,“快要中午了,快递员也快要到了。”好吧,他真该叫玲央起床。
“啊……随便买一点就好了,小冥想吃什么都可以。我没睡醒……”玲央又躺了回去,看着伊势冥的背影离开卧室,听到了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妈妈……想要带我走过。”
伊势冥在快递员到来之前带着早餐回到了家,之后又是兵荒马乱的整理。显然这种杂七杂八的事情不是小冥的舒适区,搬家的活儿陆陆续续干了一周才基本算是宣告结束,三眼仔重新坐回了床头的位置,伊势冥又玩上了他心爱的射击游戏,玲央也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真一?”
“妈妈,晚上好,不好意思打扰您。”玲央顿了顿,“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家庭裁判所的流程相当繁琐,需要的材料也不少,好在母亲配合,她也没有更多的同一户籍的家人,小野寺真一改姓的事情推进的虽然不算快,但也还算顺利。待到属于加贺谷真一的证件被拿到手上的时候,玲央久违的又开始感到眼眶发热。
迪蒙拿过那张证件看了看,新拍摄的证件照里面,玲央的表情看起来比之前的证件照放松多了:“真不错,加贺谷真一。我们得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吧,也邀请一下美雪阿姨。”
“好了,快点看看想吃什么吧,为了庆祝你终于摆脱什么狗屁罪孽——小野寺的罪可管不到加贺谷。”
“好啦小冥不要催我,我这不是正在查嘛,这里又不是东京,没有那么多豪华的餐厅。”
秋田的老房子已经被拆掉了,奶奶恐怕也早就搬离了此地。梦境中的黑色泥巴也如同沥青一样被铺在了地面上,加贺谷真一踩在被铺平了的地面之上,手里抚摸着那只嘎嘎大叫的乌鸦。鸟儿的大嗓门在梦里也可以传达到不甘的恶鬼耳朵里面,它大叫着:“小野寺的罪管不到加贺谷,前朝的剑别拿来斩本朝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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