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不路人》渡屿林

9、谁修的阵（下） 描纹这活，

　　描纹这活，比她想的要难，最主要的就是灵力太不经用了

　　一笔下去，掌心那点萤火就直接矮一大截，三寸长的断纹描完，光就只剩个火星了，人得盘腿坐回去闭眼回气，回满小半个时辰，才能够继续描下一笔

　　【我这灵力，跟漏电的充电宝一个水平】

　　【充电两小时，通话五分钟，充一回电，就只能描三寸】

　　【足足七处断纹，至少得充七回，还得挑月亮下班的时候】

　　头一处描完，月亮挪了一指宽。

　　第二处在崖壁背面，石头冰凉，旧纹路里凝的灵气很硬，像冻住的土，她描得指尖发麻，描完甩了半天手。

　　第三处的断口藏在石缝底下，得侧着身子探进去，悬着腕子描，描完了半边胳膊都是酸的

　　至于出门前欠下的胆子，描到第三处的时候，不知不觉还上了

　　第四处描到后半夜，风从崖底下往上灌，她困得眼皮直打架，掐了一把大腿让自己清醒了一番，掐完接着描。第五处很顺利，第六处出了回岔子，笔锋歪了半分，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屏着呼吸等那半分灵力自己散干净，才敢重新落笔，这一等又是小半个时辰

　　最后一处描完，天边刚泛出灰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一眼那一圈石头，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

　　纹路是从阵眼那儿先亮的。一点微光顺着刻痕爬出去，一块接一块，绕着整圈石头转过去，像水泼在旱地上，一路洇过去，转完一整圈，光又从原路收回来，收进阵眼里

　　再看那些纹路，还趴在石头上，可跟先前不一样了。先前像烧到半截的香，这会儿香芯里有了火，虽然淡淡的，但确实在一直烧着

　　【成了】

　　【石头们，往后就靠你们了】

　　【我得回去睡觉了】

　　她把空布袋叠好塞回怀里，回到偏屋倒头就睡，三枚耗干的旧灵石被她搁在桌上摆成一排，至于回头能拿来干嘛，暂时想不出，先放着

　　这一觉她直接睡了个天昏地暗

　　……

　　第二天她是被日头晒醒的，醒来头一件事是心虚，洒扫差事还没干，拎着扫帚火速出工

　　刚扫到山道中段，前头几个轮值弟子凑在石阶边说话，声音压不住地往她耳朵里钻

　　"昨儿后半夜，后坡那圈石头好像比之前更亮了点，你们瞧见没"

　　"石头变亮了？你眼花了吧"

　　"千真万确，我巡夜路过，一圈石头挨个儿亮过去，跟过年挂灯似的"

　　"要我说，是石头成精了"

　　"灵虚峰这是要出什么宝贝？"

　　"报执事不？"

　　"报什么报，那是护峰阵，阵纹亮了说明阵发在运行，养的好着呢，这是好事，执事知道了没准儿还得高兴"

　　有人提议去后坡瞧瞧热闹，被拦下来，说是阵法重地，别随便过去，一会儿被执法堂的巡逻弟子抓到就完蛋了。谢不惊蹲在几步开外薅草，薅得聚精会神，一根都没听进去

　　【低调低调】

　　……

　　下午她扫到后坡那段，顺路拐去崖壁底下验验阵

　　阵纹还稳稳当当趴在石头上，她蹲下去凑近看了看，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石缝里嵌着的灵石，不是她嵌的那些

　　她嵌的是下品，灰扑扑，灵气淡得跟凉白开似的。这会儿躺在缝里的，莹白，透亮，灵气足得晃眼，隔着半尺她都能感觉到那浓郁的灵力

　　上品灵石

　　她沿着那圈石头一块一块摸过去，二十处石缝，处处是上品。又去抠阵眼，石匣里那三枚，也换成了上品

　　二十三枚，一枚不少，全换了

　　她蹲在原地，把这个数在心里过了三遍

　　【被发现了？】
　　【不对，发现了干嘛不上报】
　　【这是……给我升级配置了？】

　　她把灵虚峰上下在心里过了一遍。执事没这个手笔，轮值弟子没这个胆量，别峰的人进不了这道地界。能一夜之间无声无息换掉二十三枚灵石，还正好挑在她睡得很熟的那夜，只有那一位

　　搁十几天前，想到"是她"，她腿肚子都得先转筋。这会儿她蹲在石头边上，心口那根线轻轻坠了一下，一点也不疼，坠得还挺暖和

　　她愣了愣，发现自己居然没怎么怕了

　　【没前几日那么怕了】
　　【这是好事吧】
　　【那我为啥还这么心虚】

　　她伸指头碰了碰其中一枚，指腹刚沾上就麻了一下，像碰了刚出锅的山芋，赶紧缩回来，顺势把系统喊出来对账

　　*【倒计时：10天】*
　　*【当前好感度：59】*

　　【我掏空全部身家修的阵，她连夜给我换成了上品，足足二十三枚，但这好感度怎么还是一点不加啊】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灵虚峰

　　那夜后坡刚出现灵力波动，沈栖云就在洞府里就察觉了

　　很微弱，练气期的灵力，一笔一笔往阵纹里送，送一笔，歇一阵，再送一笔。断纹七处，那点灵力描了三个半时辰

　　她去看过
　　那小弟子盘坐在阵眼边上，掌心的光比萤火大不了多少，人却稳稳当当的描完一处挪一处，挪之前还记得先看一眼巡夜灯笼的方向，困了就掐自己一把，掐完接着描

　　她在坡上站了半晌，心口连着的那根线安安静静地垂着

　　次日入夜，她去了后坡，二十三枚下品，一枚一枚的拾出来。下品灵石不值什么几个钱，灵气也微弱，灵虚峰库房里成筐成筐的堆着，她却拾得很仔细，拾完收进一只木匣

　　换进去的上品是她从灵戒里拿的。上品灵石嵌进石缝的时候，纹路马上就亮了，稳稳当当，比那夜描成时亮的多。上品灵石灵气足，这阵往后吃得饱，纹路养得厚，撑得住一些年月

　　这圈石头，灵虚峰上下没人会动。执事不会为一圈旧阵自掏腰包，轮值弟子没这个胆，别峰的人进不了她的地界。会动的，动得了的，还连夜换了二十三枚的，只有那一个人了

　　她到底图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回。崖背那株草问过，那九碗粗茶问过，檐下那个压着石头的油纸包也问过。

　　回回没有答案，回回她都收下了

　　她收起木匣往回走，路过案头，白瓷瓶里的清心草立着，叶心那点暗紫，在灯下安安静静的

　　这间洞府，如今有两样活的东西了

　　一样插在瓶里

　　一样昨夜在后坡，那一笔一笔描了三个半时辰的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