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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药庐借草 灵石全填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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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石全填进阵里之后,谢不惊的日子过得紧巴起来
外门月例要到月底才发,辟谷丸还剩小半袋,她掰成两半吃,早上半粒,晚上半粒,中午灌水。石阶照扫,兔照喂,草料照领,只是喂兔的时候她蹲在旁边闻那草料的味道,闻着闻着居然觉得那股草腥气有点甜
【不行,真到了那一步我说什么也不能跟兔子抢饭】
至于自己嵌进阵基的那二十枚灵石,她也不能在抠出来,要不然那阵法不就彻底没用了
紧巴归紧巴,正经事还得干
那天下午收了差,她把床底下的家底翻出来又点了一遍,一罐毒茶,一只药囊,三枚从阵眼里换下来的旧灵石,灵气耗完了,跟河滩上的鹅卵石一个色
清心草没了,残方也交出去了,两样都在那个雨夜里放到别人家门口去了
方子她还记得,一个字都没忘,可光记在脑子里也没用
【君药送出去了,臣药现在却连名字都不知道】
【等于把半张方子交出去了,交出去那位还不一定知道自己手里攥着的这个有什么用】
她坐在床沿上想了一阵,把那张写过"接近大佬三条路线"的草纸翻过来,借着油灯把方子又默了一遍,君药清心草,后头两味,她还是点了两个点
点完折起来贴身收好,明天去药庐
……
去药庐这件事,她想了整整一夜
路远什么的都是次要,难的是怎么开口。一个练气二层的洒扫弟子,揣着半张来路不明的方子去问长老,说这方子解的是慢性毒,人家凭什么搭理,凭什么不把她当偷方子的小贼捆起来
【要不说实话呢】
【实话是:道尊怕是中毒了得用这个救命】
【这话一出口,我这辈子恐怕就得在宗门审讯室过完了,还是拿铁链子拴上的那种】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要不就说半句实话吧】
【方子是捡的,人怕死,想学一门保命的手艺】
【听着怂,可怂好歹像个正常人】
拿定主意的时候天也快亮了
第二天上午她把差事提前干完,啃了半粒辟谷丸,往山上去
药庐在宗门西面一道缓坡上,半座山都是药圃,一畦一畦分得清清楚楚,篱笆桩上支着簸箕,簸箕里摊着切好的根茎
隔着一道篱笆她就开始犯怵
篱笆里有人,浅绿衣裳,蹲在畦边拿小铲子刨土,圆脸,眼睛弯弯的,头发拿一根木簪随便绾着,袖口有着几道洗不掉像是草汁的痕迹
看着莫名有点像一根人参成了精,但是脾气很好的那种
谢不惊在篱笆外站了小半刻钟,站到自己都觉得再站下去像踩点的,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门没闩"
声音慢悠悠从半座药圃那头递过来,人没抬头
她推门进去,一路小心着脚下的畦沟,走到那人三步外站住,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虚峰洒扫弟子灵谢不惊,想向明长老请教一件事"
“请教”明烛这才抬起头,把铲子往土里一插,"请教好啊,比拿完就走强"
这话谢不惊没听明白,也没多想,赶紧把草纸掏出来双手捧上去
"弟子前些日子捡了半张方子,缺两味药,想请长老看看能不能补"
明烛接过草纸展开,看得很慢,从头看到尾,看到那两个墨点的时候,眼皮抬了一下
很快的一下,谢不惊差点没看见
"君药清心草"她把草纸放下,语气跟刚才聊土一个调,"臣药两味,一味赤芍,一味地丁,都是常用药,不稀罕"
谢不惊愣在原地
【这就完了?】
【我排练了一夜一句台词没说出来,她张嘴就把答案给了】
"长老,这两味弟子想讨一点,多少灵石,弟子照价买"
明烛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完又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方子上明明写着君药,怎么张口只买臣药"
谢不惊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清心草我这儿也有"明烛自顾自往下说,语气还是那么慢,"药圃培的,成色一般,药性淡,你要我给你挖一株。不过我猜你方子上那株,不是药圃里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看谢不惊的眼睛
谢不惊喉咙干了一下
【她一个字都没问,怎么什么都知道了】
"崖背的"她老老实实交代了半句
"嗯,崖背的好"明烛点点头,一点追问的意思都没有,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赤芍地丁跟我来,各抓二两,够你配着用两回"
……
药庐里间比外头看着还要乱,架子顶到房梁,抽屉上贴着药名,有几张标签的边角卷了
明烛抓药不看秤,手一抄一撒,二两的分量准得吓人
抓完药她顺手往谢不惊腰上的药囊瞟了一眼
“里头装的什么,倒出来我瞧瞧”
谢不惊老老实实把药囊倒了,一株止血草,两株叫不出名字的,还有一小撮干瘪的青苔
明烛把那两株拣起来看了看,报了名儿,又把止血草挑出来搁在手边
"这个留着,切不可直接敷,得先焙一焙,生的敷上去伤口好得慢"
"弟子记下了"
"药囊也别拿青苔垫底"她说着又笑,"青苔招潮,好东西搁里头容易坏"
谢不惊点头点得像啄米,心里冒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药庐这地方,说句话都有的是人应,跟灵虚峰那头实在不是一个调子
临走时明烛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一颗蜡封的药丸,塞到她手里
"解毒丹,不挑什么毒,见毒就压,压不到底,用的上时好歹能给你争几天工夫"
谢不惊捧着那颗丹,手都不敢合拢
"这……这多少灵石"
"记着就行"
"记着?"
"往后你还得来"明烛把手上那点泥土搓了搓,笑得很和善,"来了自己拿,拿完在册子上画一笔,我心里好有个数"
【这人怎么这么好说话,好说话得有点吓人】
【众所周知白给的东西最容易欠人情】
……
拎着两只纸包出门,她走了十几步,忽然听见里头慢悠悠飘出来一句
"对了,方子要是配着给活人喝,记得把入口的东西也换一遍,光喝着药不顶什么用"
谢不惊整个人停在院门口,汗毛从后脖子一直立到天灵盖
【入口的东西】
【她指什么?茶吗?】
【怎么感觉这方子解什么,配给谁,那人案头摆着一盏什么茶,她心里都有数】
【但她就是不明说】
山风一吹,她后知后觉打了个寒战
原本以为这一趟会办得偷偷摸摸,得藏得严严实实,结果从头到尾啥都没藏住。药庐那位把该看的看了,把该给的给了,然后说些话让她自己慢慢想
【也行】
【只要药是真的,人情就先欠着,回头慢慢还】
……
回到偏屋,天还没黑
她把两只纸包拆开,一味一味倒进药囊,赤芍切得齐整,地丁晒得干透,各有一股苦味。那颗解毒丹她不敢跟草药混在一处,拿油纸裹了三层贴身揣好,又隔着衣裳按了按
按完抬头,桌上那三枚耗干的旧灵石还摆成一排
她把灵石扫进抽屉,重新拿出草纸,在君药底下把两味臣药添上去,三个名字都齐了
【方子齐了】
【药有了,解读丹有了,草在她那儿】
【剩下的就是怎么把这三样东西递到她手上】
她坐到床沿上,忽然回想起自己这几天的神奇经历
偷偷换茶,半夜爬崖,趴在后坡描了一整夜石头,今天又跑到药庐去讨药
单拎出来哪一件都不算很大,可偏偏一件也没落下
【我怎么这么上心】
【到底图什么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愣了两息,赶紧掐断,抖开被子躺下
【算了,睡觉】
……
那天夜里,药庐的灯亮到很晚
明烛把白天那张草纸照着抄了一遍,抄完在底下添了一行小字,臣药二味已取,赤芍二两,地丁二两
添完笔尖悬着,又写了一行
问:给谁用的?
写完看了看,把这一行划掉,改成六个字
你自心里有数
抄本收进抽屉最里头,抽屉里放着厚厚一沓这样的抄本,拿麻绳捆着,看着有些年头
今天这一份,是第九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