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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护法一夜 回到人群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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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人群边上,前头有人喊了一声杂役
那声音哑着,喊完了又补一句,说那个杂役呢,刚才往里冲那个
谢不惊赶紧转回来,应了一声在
喊她的是领队执事。执事眉毛上白了一层,一边拿手背抹一边吩咐,说能动的先把倒下的抬到背风处,抬不动的那两个,谁有气力谁背
她走过去的时候,两个弟子正架着一个女弟子往上使劲,那人半身是霜,腿是软的,不停的向下滑
谢不惊蹲下去,把那人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起身的时候膝盖一疼,人往下一沉,她咬着牙没松手,多使了一把劲,居然把人给背起来了
走出去十几步,腿开始抖,抖到二十步,气从鼻子里喷出来,白烟一团接一团。她心里数着数,数到三十三步,前头有人接了一把,她把背上的人卸下去,自己跟着蹲在地上喘
【练气三层就这点用啊】
【背个人只能走三十步】
喘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三十步,前些天她要是背个人估计连十步都走不下来。原身这副身板,抬手搬一筐灵石都费劲
【不是,好像真有点用】
帮助背了两趟,人被挪到腹地边上的一片石壁底下。风从林子那头过来,到这里拐了个弯,比外头小些,可还是割脸
执事蹲在地上算人,算到最后站起来,脸上不好看:三个被霜扑实的还抖着,两个走不了道,寒髓才收了两袋半,这会儿要往潭那边撤,天黑之前得过去
有人问那秘境还有四天怎么办
执事说命比寒髓值钱,明早天一亮就往外走
众人不吭声了。有人蹲下去抱膝盖,有人去翻自己的袋子找干粮,翻出来冻得跟石头一样
谢不惊站在外圈,心里默默回忆着
原著里写过这片腹地。写得不多,就一句,说有弟子在腹地迷了方向,往东走了半里,寻到一处地缝,避过一夜风雪。当时她看到这儿还嫌作者偷懒,地缝就一句话打发过去,怎么也得写写里头多冷多黑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两遍,走到云渺跟前,先抬手行了个礼
“这位师姐”她声音压得低,“我有个话,不知该不该说”
云渺正跪在沈栖云身边,手悬在半空不敢碰,听见她这话才回头,眼里还带着急出来的红:“说”
“往东半里,有一处地缝,背风”谢不惊说,“杂役随行发的册子上画着这片的图,弟子昨夜翻过”
云渺看着她,看了两息:“册子上画了地缝?”
“画了个圈,注了‘隙’字”她说,“别的没写”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
册子是真的,她也真翻过,可那册子上只画了明路、潭和冰林的路,腹地这片是一片空白。地缝的事只有原著里那一句,半里,往东
云渺站起来,叫了两个内门弟子往东去看
那两个走得不情愿,走了约莫一炷香,回来的时候脚步快,说真有,一条石头缝,斜着往地底下扎,里头能站人,风进不去
众人挪过去的时候,谢不惊落在最后,替人拎着两个袋子。她心里有点发慌,又有点说不上来的痛快
【册子上根本没有圈】
【我这一张嘴就编了】
【编完还成了】
地缝比她想的要深一些
进去要侧着身子,一截一截往下,到底下一拐,是个能容十来个人的石室,石头是干的,地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到不打滑。再往里还有一道细缝,风从那儿漏进来,细细一线
人勉强进来一半就满了,剩下一半留在外头,背靠石壁裹着衣裳
谢不惊把杂役袋卸下来,跪在地上解绳子
带子断了一根,她拿牙咬着另一根扯开,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绳索、备用的皮囊、几包冻硬了的干饼、一叠冻成一坨的布巾,还有那一小罐灯油
灯油一拿出来,旁边几个弟子眼睛都直了
“你带着这个?”
“弟子管的零零碎碎”她说
找了几块石头围了个圈,干饼掰碎了垫底,灯油浇上去,火折子一划,火苗腾起来,先把围火的几个人的脸照红了
火一起来,洞里那点冻人的死气就活了
到底大多是些练气期的弟子,有点火更好过一些
她把冻成坨的布巾搁在火旁边烤,烤化一层揭一层,烤出来的布巾给受伤的弟子裹伤口,裹完再烤下一块。烤到第四块,手背被火燎了一下,她缩回来吹了吹,又伸过去
一个受伤的弟子被布巾裹住胳膊,牙关松了松,说了句谢谢啊
谢不惊嗯了一声
【这话听着怪生疏的】
【也是,平时他们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
干饼泡了水,一人分半块。分到最后她自己手里剩了指头大的一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冻得咬不动,只能含着,含着化一点咽一点
云渺把沈栖云安置在最里头
那处地面比外头高出一指,石头是干的,云渺脱了自己的外袍垫在底下,又不敢扶人,只在她身边半跪着,小声说师尊,弟子扶您坐
沈栖云自己坐下了
盘腿,脊背挺直,两只手结印搁在膝上,一句话没有
云渺退出来,把守人的活分给两个内门弟子,说轮流,一人守一个时辰
谢不惊蹲在火边,忽然开口:“弟子守着吧”
三个人都看她
“弟子不困”她说,“现在精神熬得住不睡,再者弟子修为低少睡一会没事,各位修为高些师兄师姐更应休息养足精神”
这话说得不太聪明,修为低能守的好吗,可她还是说出来了,说完自己也知道说岔了,耳根热了一下
云渺看了她一会说,不许出声,不许碰她
“弟子知道”
人就散了。两个内门弟子在外头守着,云渺靠在洞口那一侧,闭了眼
洞里只剩下火的声音,还有最里头那个人呼吸的声音
一开始还稳
后来逐渐就不稳了
谢不惊先听见的,是那口气到半截会顿一下,顿完了再接上,像有人在水底下换气。她站起来走过去,隔着两步停下
沈栖云额头上一层薄汗,汗在脸上凝成细霜,霜从鬓角往下走,走到下颌停一停,好像在找路
垂在膝上的那只手,指尖又隐隐开始发青
【压不住了】
【半颗药管不到天亮】
她跪坐下来,把手掌贴在自己膝上,隔了半步,不敢碰
“道尊”她小声唤,“是弟子”
没有应答。那口气又断了一下
谢不惊把心一横,把手伸过去,掌心对着她后背,隔着一寸,把灵力提起来
本以为化神期修士的自动防御机制会将她的灵力打回来,没想到灵力很轻柔的就进去了
提起来灵力的比白天还少,白天灵力本就用的有些过度,这会儿也没回满。那点光在她掌心里慢慢亮起来,一小撮
她照着白天摸出来的道理,不打正着顶,斜着往里送
她记得白天那一下是怎么成的:顺着那条路,别跟它拧。可隔着一层衣裳、隔着一寸空,她连路在哪都摸不准
送进去,散了
往左偏了半分,又散
后来她先把手掌按低一点,落在腰背交界那处,再往里送
那一点灵力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气都忘了喘
进去了
化神期的经脉是宽的,也是深的,她的灵力进去,跟一滴水掉进海里差不多,响都听不见。可她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往外冲,一股一股往上顶,顶到某处又被另一股力气按回去
【她在自己压】
【她压了一整夜,还得分神压】
她把那点灵力贴在那股往上顶的气底下,像拿手托住一个往下掉的碗
托了半盏茶,手一软,散了
她收手回气,两个膝盖在地上挪了挪,换了个坐法。回气的时候她看着那人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包袱里还有一样东西
药囊
她把药囊从怀里摸出来,解开,赤芍和地丁各一包,干的,切得齐整
她回忆着进秘境前看过药书的内容
君药没有,臣药单用,明长老说过,这两味是佐使,配着君药才有用。她心里明白,这会儿拿它们出来,多半是白费
她还是把赤芍捏了一小撮出来
没有药臼,她把赤芍搁在一块平石上,拿另一块石头压,压一下响一下,怕吵着人,就用掌心垫着碾。碾到后来成了粗粉,她拿水囊里那点凉水调开,调成一小团黏的药泥
她把药泥抹在沈栖云的手背上,从虎口抹到腕上,抹了一道
抹完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就守着
药泥敷上去,什么反应也没有
她也不指望有
过了约莫一炷香,那只手背上的青退了一寸
就一寸,从指尖退到第二指节,再往上就不动了。她盯着那一寸看了半天,不敢当真
【竟然有用】
到了后半夜
那股往上顶的气变得急了,隔一会儿冲一次。冲上来的时候沈栖云整个人会微微一颤,霜就往上爬一层,爬到嘴角停住。谢不惊的手一直贴在那儿,冲一次她送一次,送到自己眼前发黑,趴下去喘,喘匀了再送
她送的时候不敢说话。云渺说不许出声
可她心里在跟谁说话,一句一句地说
有一次那股气撞得特别沉,她被撞得整个人往后一仰,手滑了,脸上一凉,墙壁上化的水
她抹了一把,重新按回去
这回她把手掌按得实了些,不再留那一寸空,隔着衣裳贴紧,掌心的热透过布料进去。她发现贴紧了反倒稳,那股气冲上来会先撞在她手上,撞完再顺着她斜着导的方向走
她就这样撑了不知道多久
撑到自己开始打盹
打盹的时候头往下点,一点就醒,醒了先看手还在不在,接着送。点到后来一回,她没再醒过来
云渺在洞口睁开过一次眼
洞里的火只剩一层红,那个杂役坐在最里头,背对着洞口,一只手还搭在师尊背上。师尊的脊背是直的,没将那人震开,一动不动
云渺看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把眼闭上,转了个身
……
毒在往回收
收到三更过半,那股往上顶的气一点点平了,冲到喉口也不再顶出霜来,只在胸口起伏一回。沈栖云脸上那层薄霜化了,化成水,顺着鬓角流到颈子里
谢不惊的手早就没劲了
火灭了。她缩在墙根,膝盖拱起来,头歪在石壁上,手里攥着一块烤过的布巾,攥得很紧
天快亮的时候,石缝那道细缝里的风变了声,从呜呜的变成细细的,洞口那截通道里透进一线灰白
沈栖云睁开了眼
睁眼时先看洞口
她以为人都走干净了。宗门那些人的做派她清楚,出了事先想着跑,散得越快越好,省得沾上责任。秘境五日,各峰按册交割寒髓,谁也不会为了一个中毒的道尊耽误自己那一份
洞口坐着一个人,靠着石壁,是云渺
视线收回来,落在墙根
墙根有个人,灰衣裳,缩成一团,膝盖拱着,头歪着,嘴微微张着。脸上有一道结了痂的口子,眼眶底下青着一圈,膝盖上的衣裳破了个洞,露出里头被血浸过又干掉的一块布
一只手里攥着布巾,另一只手的腕子搁在膝头,掌心朝上,手指松松地敞着
那只手她认得
手背上一道新口子,血已经凝了;指腹上磨出来的薄茧;虎口那儿敷着一团干了的黑褐色的药泥,被体温烘得裂了纹
她自己的手背上也有这团泥。干了,一抠就掉渣
沈栖云没有动
她先把自己的气收了一层
打坐逼毒的时候,寒气是收不住的,这洞小,石壁又薄,一整夜她都听见有人在轻轻吸气,吸得断断续续,像被冻狠了又不敢说。这会儿她把那层外泄的寒气往回压实了,洞里的冷一下子退了一半
然后她看了一眼那堆冷透了的灰,又看了一眼缩在墙根的人
火灭了有一阵了,她那身衣裳又湿又薄,贴在人身上
沈栖云把指尖抬起来一点,一缕几乎算不上灵力的东西从她指缝里漏出去,落到那堆灰上
火无风自起,先是一点红,再是一片,火苗低低地立起来,光落在墙根那个人脸上
她脸上那点血色回来了一点
沈栖云把手收回膝上,接着看她
那三个月里,她接受过很多东西。捧着来的药,拱手递来的人情,弯着腰说完就走的好话。她一件都没信过,因为她分得清哪一件后面有事要算
这个人的事她算了很久,一直算不出来
崖背上那株草,是一只石缝一只石缝抠下来的,抠到指头全裂了
后来是一个雨夜,一个油纸包搁在檐下最干的石板上,两块石头压得歪歪的,隔天早上被人摆正
再往后是后坡,一笔灵力描了三个半时辰的阵纹,描完还记得先看一眼巡夜的灯笼
今夜是半颗药,一寸药泥,还有一只手贴在她背上,从三更贴到四更,贴到自己睡着也没收回去
她还是算不出来这人想换什么
可她这一回发现自己不那么急着知道了
她把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开,落在洞口那一线白上
那线白一点点宽起来,从灰到青,从青到亮
洞里其他人陆续醒了,有人翻了个身,有人哑着嗓子叫水。云渺站起来,先看师尊,再回头看墙根,愣了一下
沈栖云没有开口,只是把手放回膝上
她也没叫醒她
叫醒了她就要站起来,站起来就要退到外头去,退得规规矩矩,隔开几步,低着头,跟昨夜之前一样
洞里又静了一阵,只有火的声音。那点白一直亮到洞口,把地上的霜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