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不路人》渡屿林

12、秘境前夕 出发秘境的

　　出发秘境的前一晚，谢不惊把床底下的东西全掏了出来

　　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摆完退后两步看，觉得自己像个要进京赶考的穷书生

　　药囊一只，里头赤芍二两，地丁二两。油纸裹着的解毒丹一颗。写过三条路线的草纸一张，背面是方子。红牌一枚。三枚耗干的旧灵石。还有秋露上回给的半包炒豆，只剩了个底

　　【这堆东西加起来，应该还算有用吧啊】

　　【应该能换我半条命...吧】

　　她把药囊的口绳重新系了一遍，系完又有些不放心，解开重系，还打了个死结。解毒丹没敢跟药混，还是包了层油纸，贴身揣在内襟，草纸折成四折，也贴身存放

　　衣裳备了两身，干粮若干，水囊一只，人家修为高的可以不吃不喝，她一个炼气期可不行，将全部家当塞进一只旧包袱，压了压，还空着一块

　　她盯着那块空当看了一会儿，往里塞了把扫帚

　　【万一用得上呢，毕竟这我的本职工作来着】

　　【总不能让道尊看见我空着手】

　　塞完自己也觉得好笑，把扫帚抽出来，靠在门后

　　……

　　毒茶罐是最后处理的

　　那只陶罐跟着她住了小半个月，罐口拿布扎着，一打开就是那股说不清的味道，苦，还带一点腥

　　【放了你半个月，也不知道你算不算我的半个室友】

　　她想过直接倒，拿土埋，也想过拿火烧。最后扛着罐子出了偏屋，在后坡底下那棵老榆树边蹲下，开始挖坑

　　土硬，干靠手刨不动，她回屋拿了喂兔的短铲。挖到一尺半尺深，把罐子坐进去，填土，踩实，又搬了块石头压上

　　压完石头她蹲在那儿没起来，看着那块石头，忽然有点舍不得

　　【你是我唯一的呈堂证供】

　　【要是我回不来，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把你挖出来替我作证】

　　风从坡上刮下来，老榆树的叶子哗啦响了一阵，她搓了搓手转身回屋

　　……

　　那一夜她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其他的什么翻来覆去的一直没睡着

　　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把包袱解开，东西一样一样再看一遍，看完再系上，系上又解开

　　最后懒得再解了，抱着包袱躺下，闭眼

　　脑子里过的全是原著

　　秘境那一章她有记忆，外头一层是寒潭，中层冰林，最里那一层有着一头守宝的妖兽。主角一行在冰林里被围，沈栖云那头的毒被引出来，灵力溃散，最后浴火重生

　　书上写得很痛快，就四个字，血脉觉醒

　　可那一刻她人在冰林里，身边全是宗门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她中了毒

　　【按原著这个走法，她会在我眼前倒下去】

　　【然后我只能站着看】

　　【看着看着，我这条命也跟着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包袱里

　　【不行】

　　【得在毒爆之前找到她跟着她，把话说明白】

　　【怎么去说明白呢，道尊，你中毒了?】

　　她在黑暗里把这句台词过了两遍，念着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个管洒扫的弟子，拦在化神期道尊面前，还对她说她中了毒

　　【她会信吗，人家自己的身体人家能不知道】

　　【不，她大概会先觉得我有什么诡计】

　　【那我就不说原因，只把药递过去】

　　【递过去她就会吃吗】

　　【化神道尊凭什么吃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递的药】

　　念头转到这儿，她自己叹了口气

　　【五百本文中，我大概是穿书文中最怂的一个】

　　【别的路人甲都是上门送药顺便递恩情，我怎么连药都送不出去】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

　　山门在宗门最外头，两扇青石大门，门里一条直道通到山下

　　谢不惊到的时候，队已经排起来了

　　各峰的弟子在道边站成几排，白衣的多，灰衣的少，她一身灰色的外门旧衣裳站在队尾，手里拎着包袱，腰间挂一面红牌，跟周围一比，像个走错门的

　　【这红牌看着都比我光鲜精神】

　　秋露从远处跑来，跑到跟前把一个油纸包往她怀里一塞

　　“路上吃，路上吃”她喘着气，“我娘捎来的腊肉饼，我存了半个月没舍得吃，你算是有口福了”

　　谢不惊低头看那个包，心里忽然有点暖暖的酸涩，秋露是她到这个世界里为数不多关注她且真心对她好的

　　“你自己留着吃”

　　“留什么留，我那还有的是，你装到秘境里去吃”秋露把她的手推回去，语气一下子软下来，“那个……你要是觉得情况不对劲，就找借口往回跑，知道吗，就说肚子疼身体不舒服，装得像一点”

　　“秘境里能跑回来？”

　　“我不知道能不能”秋露的眼圈有点红，赶紧低头去拍她包袱上的土，“反正你别逞能，你才练气二层，你跟他们那些有的是保命手段的天才些不一样”

　　谢不惊嗯了一声，把腊肉饼塞进包袱最里头

　　【这玩意儿得留着】

　　【万一真在里头挨饿了，也算有的吃有人惦记】

　　旁边的弟子压着声音说话，说的是秘境里的凶险，说上回谁谁出来半年没回过劲，说这回带队的是灵虚峰那位道尊，道尊清冷寡言，路上未必好相处，遇到难事未必肯出手

　　说到这儿，有人又补了半句，说灵虚峰这趟带的人最少，带的还是杂役

　　【听见了】

　　【带的还是杂役】

　　【我就是那个杂役】

　　日头从山门那头照进来，把一地的影子拉得老长

　　山道那头起了动静

　　队伍里传出低低的吸气声，前头的人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道来

　　谢不惊站在队尾，跟着人群一起抬头

　　沈栖云从山道上下来，白色道袍上没有一丝褶皱，走动时不沾尘土，身后跟着两名内门弟子，一个持剑，一个捧册

　　一路下来，两侧的人让道、低头、屏气，没一个人敢正眼看她

　　谢不惊也跟着低了头，低到一半，忍不住又抬起来一点，从人群的缝里看过去

　　那清冷的人走得很稳，很直，像把插在雪里的莹白而不失锋利的剑

　　【还是之前那个样子】

　　【这个月她喝了我九碗茶，换了阵法里的二十三枚灵石】

　　【这些事她一件都没提过】

　　山门底下站着两百来号人，沈栖云扫过去，一眼就落在了队尾

　　灰衣，包袱抱在怀里，红牌挂的有些歪了，人正低着头拿脚尖蹭地上的石缝

　　来了

　　她收回目光，抬步往前走，心里那根线安静地垂着

　　队伍开始动，谢不惊拎起包袱，跟着往前挪

　　走到山门底下的那一刻，前头那位忽然停了半步，也没回头，只侧了一下脸

　　谢不惊正落在她身后七八步，撞上那一眼，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撞上前头的人

　　她赶紧低头，抱紧包袱，跟着人潮往外走

　　……

　　秘境入口在宗门西面的山谷里，一道石门凿在崖壁上，门上没有字，门里透出来的是冷气

　　到的时候是午后，日头正毒，站在门口的人都下意识缩了缩肩

　　管事的执事在门边点名，一个一个划过去，划到队尾，念了她的名字

　　谢不惊应了一声，声音有点低

　　划完名字，执事说队首那位道尊先进，各峰弟子按序跟上，最后是杂役

　　【排在最后】

　　【正合适，就算出事也最后轮到我】

　　她往后缩了半步，摸出那颗贴身揣的解毒丹，隔着油纸按了按，还在，硬硬的很安心

　　门里冷气涌出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动了动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向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