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不路人》渡屿林

11、名单上有我 第二天谢不

　　第二天谢不惊照常出工，日头刚爬到半山腰，山道那头又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

　　秋露这回跑得比上回还急，跑到跟前都没顾上喘，一把攥住她的扫帚杆

　　“谢不惊，你完了”

　　谢不惊的手跟着抖了一下，扫帚差点脱手

　　【完了】

　　【这词用得可真吉利】

　　【私换尊长用度，扣三年份例，严重者逐出宗门。偷偷动后坡的护峰阵，这条没写在条例上，但感觉肯定比换茶还严重】

　　【再加上昨日药庐那一趟】

　　她把扫帚往石阶边上一靠，尽量把声音放平

　　“什么完了”

　　“名单”秋露把脑袋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亮得吓人，“秘境的随行名单，今早贴出来了”

　　谢不惊愣了一下

　　秘境随行名单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一个练气二层，上回看告示都得踮着脚才够得着字

　　“名单上”秋露顿了顿，一字一字往外蹦，“有你”

　　山风从石阶那头过来，把她的衣角吹得动了动
　　【！】
　　她先想到的是，那张单子不该叫随行名单，该叫待办名单，专门给她这种人备着的，等秘境回来一块儿给她办了

　　【这也太讲究了，还挑个进秘境这种良辰吉日】

　　“你没听明白？”秋露见她脸上没什么神色，急了，“秘境！下月十五开的那个秘境！各峰都出人，灵虚峰人手不够，要一名杂役随行，管洒扫管杂事管灵兽，这差事算是落到你头上了”

　　“落到我头上，还是摊到我头上”

　　“一个意思”秋露掰着手指头，“反正名字白纸黑字写在那儿，我亲眼看的，在第三行”

　　第三行，谢不惊把这个位置记了一下

　　“可我才练气二层”她说，“进秘境试炼不是至少要要练气五层往上才排得上号吗”

　　“报名的门槛是五层”秋露说，“随行的杂役不看修为，又不是他们那些正式参加秘境的，只看你有没有能力管的好那些杂事，有没有人在执事那提点你”

　　谢不惊站在石阶上没说话

　　进试炼的门槛她早就打听过了。至少要练气五层，她差着三层，按部就班练上去，怎么也得三五年。这三年五年里，秘境开几次，试炼几回，她一回都摸不着边

　　眼下这条道忽然横在她脚底下，不看修为，不计年资，只要有人在上头填上她的名字

　　“你怎么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秋露歪头看她，“这事全外门都在传，好几个原本想去的师兄托人去执事处问，都让驳回来了，说灵虚峰要的是能干活的，不是去争机缘的”

　　“我那点活也就能干干扫地了”

　　“扫地也是活啊”秋露理直气壮，说完脸色又变了，声音低下去，“不过说真的，秘境不像咱们这外面，听说里头什么东西都有，你才二层，进去了……”

　　她说到这儿顿住，把话咽了一半

　　“进去了怎么样”

　　“进去了记得一路跟紧道尊啊”秋露改口改得很利索，“道尊化神期，一根手指比你命都硬，你跟住了就没大事”

　　【她说得轻巧】

　　【一根手指比我命硬，我的命是有多软】

　　秋露走的时候，从怀里掏出半包炒豆塞给她，说压惊用的，走三步又回头喊，说牌子得去执事处领，别忘了

　　谢不惊捏着那半包炒豆，站在石阶上，把这件事从头想了一遍

　　【练气二层进秘境有点可笑】

　　【原著里这种角色有活下去的风险吗】

　　【感觉有风险啊啊，我要是不去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那根线就替她答了。她昨夜才对的账，倒计时还剩七天，秘境十五开，用不了多久，毒引一提，那口毒就要在秘境里炸开

　　炸开的时候，沈栖云在秘境深处，她在三百丈外的山道上扫地，心口那根线一紧，然后她跟着一起溃散。原著里没这段，因为原著里没她这号人

　　【不去就是坐着等人把线剪断】

　　【去了好歹还能拿手护一护】

　　她把炒豆揣进袖子，往执事处走

　　晒得发烫的青石板踩上去有点烫脚，走出一段，脚底下慢了下来

　　这名字到底是谁给她填上去的

　　……

　　执事处里堆着半屋子的名册，管事的执事正在往册皮上盖印

　　谢不惊报了名号，他连头都没抬，从底下抽出一张红牌推过来

　　“签押，按指纹，牌子挂腰上，丢了赔五块灵石”

　　“弟子想问一句”

　　“问”

　　“这名单，是谁定的”

　　执事抬了抬眼皮：“灵虚峰递上来的条子，上头点名要的人”他把条子往边上挪了挪，也没让她看，“你自己心里没数？”

　　谢不惊心里空了一下

　　【没数】

　　【她一点数都没有】

　　她拿起笔签押，笔尖落在纸上，划了一道，才发现手有点抖，赶紧稳住，把名字写完，又把指印按下去

　　执事收了红牌的另一半，顺手在册上勾了一笔

　　“回去把该带的都带上”他一边勾一边说，“秘境不是善地，随行的杂役也要过阵，去年灵兽峰跟出去的那个，回来少了一条胳膊”

　　“弟子记下了”

　　“还有，跟紧道尊，别乱跑”他把册子合上，“出了岔子我可不管”

　　谢不惊低声应了，捏着红牌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灵虚峰的条子

　　那就是那个人自己递的，要么是她让人递的，总归是她

　　【她为什么要点我的名字让我随行】

　　这话自然没人能回她

　　……

　　回偏屋的路上她特意绕了远，从后坡底下过

　　那圈石头还在，纹路淡淡的亮着，比前几日又厚了一层。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石缝里那些上品灵石还稳稳嵌着，一颗没少

　　等等？上品灵石？

　　她那二十枚下品，一颗也没了

　　是执事堂那边发现这没灵石了，良心大发给补的？

　　谢不惊有些疑惑，但也没过多深思，开始回忆自己要去秘境有没有什么保命的东西

　　她把袖子里那些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药囊里赤芍地丁各二两，油纸裹着的解毒丹贴身放着，清心草在别人那头的白瓷瓶里立着

　　一样都不在她手上，可凑在一块儿，就叫保命的家当

　　【行吧】

　　【去了可能死，不去肯定死】

　　【挑个不亏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回走

　　夜里她把这半包炒豆吃了大半，剩下的搁在枕头边上，闩门，躺下，盯着房梁看

　　看了一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练气二层，进秘境秘境，还是和原文中的化神道尊女主】

　　【我这命，穿书穿得可真够起伏的】

　　……

　　灵虚峰

　　随行的条子是三日前递的

　　沈栖云在名册的随行一栏添那个名字的时候，执事就在一边看着，笔尖落下去，他也没什么话说

　　灵虚峰人丁单薄，秘境随行洒扫看灵兽，需一人。这条写在规程里，写得明明白白，谁也挑不出错处

　　她搁下笔，把册子推了回去

　　秘境凶险，这她比谁都清楚。宗门那点算计她不在意，秘境地底压着什么东西，她心里有数

　　把一个人放在三百丈外，那根线只能告诉她人还活着

　　放在眼皮子底下，看得见，拦得住，更放心

　　再者，那句问了许久也没个答案的话，或许跟着走一趟，自己就浮出来了

　　她起身走到案边

　　白瓷瓶里那株清心草依旧立着，叶心那点暗紫，在灯下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