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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查无此人 谢不惊穿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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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惊穿书的第三天,她终于摸清了一个真理——在修仙界当路人甲,比在现代当社畜还难
起码社畜下班是真下班,这修仙界的日子是真一眼望不到头
她此刻坐在外门弟子宿舍的硬板床上,膝上搁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对着里面那张陌生的脸叹气,镜子里的人十八九岁,眉眼清秀,但清秀得毫无记忆点,属于扔进人堆里立刻找不到、看过三遍也记不住的长相
她盯着看了半天,由衷评价
“不错不错”
长了非常标准的一张路人脸,说明组织分配的角色很到位
她,谢不惊,二十四岁,前互联网运营,资深网文读者,《仙途》这本小说她追了两年,女频修仙分区重度读者,阅书量五百起步
三天前,她还在出租屋里熬夜追大结局,女主强行HE,反派强行洗白,她气得一拍键盘,敲下"作者你赔我眼泪"六个字,结果就感觉头晕目眩,然后眼前一黑
等再次睁眼,她躺在青云宗外门的柴房里,成了一个原著里查无此人的小弟子
关于她好像貌似大概应该是穿书了的这件事,她已经确认过很多遍了
她把脑子里那本《仙途》从头翻到尾,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全部戏份
"某外门弟子曾冒雨给沈道尊送过药,未果。"
就这一句
没有名字,没有台词,没有下文,"未果"两个字,就是她在这本书里的全部人生
谢不惊当时捧着这句话,心里一片哇凉,她连死都死得没有一句标点符号
不过悲凉完,她又品出一点庆幸来
路人甲好啊
不是反派,也不挡主角的路,不欠任何人的债,不卷进任何一条线,原著里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件都跟她没关系,她只要安安静静待着,等到大结局,全书最安全的人就是她
至于安全的代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苍白,指甲缝里还有搬柴时蹭的灰,她试着捏了个诀,掌心亮起一点萤火似的微光,晃了两晃,灭了
练气二层
御剑会掉,御物三寸,撒张符能糊自己一脸,除了能用灵力,其它的也就比凡人强上那么一点
她上个月练功引灵力,灵力没引出来,先把自己呛咳了半天,同屋师姐问她怎么了,她说练功,师姐说练功不是这么个咳法,她只能说最近换季
师姐信了
这修仙界的人,心都还挺大
谢不惊把铜镜扣在枕边,深吸一口气,掀被下床
不能这么躺着了
穿书第三天,她对外界的全部认知来自一本记忆里的小说和一间十平米的宿舍,这不合理——万一哪里跟原著对不上,她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今天的目标:出门,打探消息,摸清自己处在原著的哪个时间点
至于怎么打探嘛……
她透过门缝看了眼外面来来往往的弟子,喉咙微微发紧
社恐有一套自己的打探方法
做足了整整一刻钟的心理建设,她才推门出去
外门的集市不大,卖糖葫芦的凡人小贩、兜售符纸的散修、蹲在墙根晒太阳的灵兽,挤挤挨挨地铺开一条街
谢不惊低着头贴着墙根走,眼睛却四处乱瞟,耳朵竖得比灵兔还高
她这具身体在宗门混了两年,原主人是个标准的小透明,朋友没有,消息闭塞,好在也正因如此,没人注意她
没人注意,就是她最大的保护色
"听说了吗,灵虚峰那位又把长老们气着了"
旁边茶摊两个外门弟子的对话飘进她耳朵,谢不惊的脚步不由顿了顿
灵虚峰
原著里,那是沈栖云的道场
她放慢半步,假装在看摊上的桃木簪子,耳朵却支棱过去
"哪个长老?"
"执法堂的秦长老呗,还能有谁,听说昨日论功,又把她的灵石份额划去了三成,害,你说说这都第几回了?"
"啧,道尊也是倒霉,想当年她师父还在的时候,谁敢动灵虚峰半分,如今师父没了,宗门里……"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
谢不惊捏着桃木簪子,指节微微发紧
这段她熟
《仙途》前期最憋屈的一条线就是这个——沈栖云遭全宗门排挤,长老克扣她的修炼资源,往日旧交避之不及,连她洞府里的用度都一减再减,书里只用一句话带过那段日子
"那三月,沈栖云宫门昼掩,无人问其冷暖。"
当年她看到这句还截了图,想着后期肯定有个超绝大反转等着
后来果然有了,秘境试炼,中毒濒死,凤凰血脉觉醒,浴火重生,从此再没有人能挡她的路
结局是好的
可中间那段,纸上轻轻巧巧的几个字,落在人身上,是一分一秒熬过去的
"嘿"
旁边的人忽然拿胳膊肘撞了同伴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却刚好够谢不惊听见
"说起来,我方才去主峰交差,亲眼看见的,秦长老那伙人从论道台下来,脸色难看得很,好像是……灵虚峰那位,当面把他们递的条子驳回来了"
"驳了?她如今还有什么底气驳?"
"不知道,反正秦长老放了话,说下月宗门库房清点,灵虚峰的用度'要按规矩来'——你懂的,规矩这东西,长嘴的人说了算"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端着茶碗走了
谢不惊站在摊前,手里还捏着那根桃木簪子
她忽然没什么逛街的心情了
她放下簪子,鬼使神差地,顺着那两个人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
她其实可以不绕这一趟的
理智在她脑子里疯狂的拉着警报,看什么看?有这么好奇吗?长老之间的事是你一个练气二层能凑的热闹吗?原著里这种场面,路人但凡站近半步,都是被殃及的池鱼,轻则吐血,重则当场换个名字继续当路人
她的脚还是不听使唤地拐上了岔路
没办法
那句话她太熟了,熟到此刻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活在书里,那不在是单单的一行字了,那是有人真真切切挨过去过的三个月
岔路尽头是主峰下的一段石阶,再往前是论道台的侧廊
谢不惊赶到的时候,仗着自己身量小、穿的又是外门最不起眼的灰衣,缩在廊柱后面,只探出半颗脑袋
论道台上,人不多
青袍的秦长老站在台中央,身后跟着三四个执事,个个面色不善,而台阶尽头,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着
隔得远,谢不惊看不清脸,只看得见那人站姿很直,像一柄插在雪里的剑
"沈道尊,库房清点在即,宗门的意思是,灵虚峰今年的灵石份额,需按在册弟子的例重新核算"
秦长老的声音不疾不徐,冠冕堂皇
"另有长老会合议,秘境试炼在即,宗门欲征调各峰精锐充实护卫之列,灵虚峰人丁单薄,道尊亲自领队,也是为宗门分忧"
谢不惊扒着廊柱,算是半吊子的听懂了
先是砍钱,再是派活,明面上都合规矩,挑不出一个错处,她前世见过这种操作,绩效考核、岗位调动、边缘化,换个世界照样玩得溜
她下意识去瞧那道白衣
对方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短,短到谢不惊以为她会像书里写的那样,冷着脸拂袖而去
"可"
只有一个字
声音不高,被山风吹得散了大半,谢不惊却听得清清楚楚
秦长老似乎也没料到这么顺利,愣了一下,随即拱手笑道:"道尊深明大义,那便这么定了"
一行人转身下台,经过侧廊时,其中一个年轻执事瞥见了廊柱后那半颗脑袋,眉头一皱:"什么人?"
谢不惊的血"唰"地凉了半截
【完了】
【这看戏看到自己头上了】
她僵在原地,脑子里瞬间闪过外门弟子条例里关于"偷听论政"的十七条罚则……
"外门弟子谢不惊,奉命来此取灵露"
清冷的声音从台上传下来,不高,却不容置疑
年轻执事一怔,回头望向台阶尽头
谢不惊也懵了
取灵露?她怎么不知道自己领了这个任务?
秦长老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大约觉得一个练气二层的小弟子无足轻重,摆了摆手:"走吧"
一行人鱼贯下了石阶
脚步声远去,侧廊里安静下来
谢不惊贴着廊柱,后背有些出汗,她缓了两息,慢慢抬起头,看向台上那道白衣
沈栖云也正看过来
隔得远了,这回她看清了,霜雪为骨,月色为衣,眉目如画,却没什么人气儿,像一尊供在高处的玉像,漂亮,冰冷,且随时会被搬走
四目相对,谢不惊先扛不住,脑袋"咔"地低了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等她再鼓起勇气抬头时,台上已经没人了
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论道台,把她那句卡在喉咙里的"多谢道尊"吹得无影无踪
……
回宿舍的路上,谢不惊一直在想那声"可"
她见过书里的沈栖云杀伐果断,见过她一剑削平山头,见过她对邪修说出的最后一个字是"滚",却没见过她这样,把所有刁难照单全收,一个字都懒得争
不是不能争
是争了也没用,她早看明白了
谢不惊钻回宿舍,关上门,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房梁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发完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憋屈
她是真憋屈,明明跟她没关系,明明她只是个路人,可那种被人合起伙来算计、还只能淡淡说一个"可"的滋味,隔着半条街,她都替人尝出来了
……可这关她什么事呢
她又不是原著里任何一条线上的角色,沈栖云是天命之女,现在受的苦都是剧本安排,熬过去就是飞升,人家身后有一条光辉大道,跟她一个查无此人的外门弟子没有半枚灵石的关系
对
没关系
谢不惊把自己说服了,翻到正面,长长舒了口气
没关系的,她只要继续当她的路人甲,不掺和主角的事,不出头,不改变任何剧情,安安静静等到大结局,最多……最多在她快死的时候,远远地扔一株救命的草,不留姓名
啊
说到不留姓名
她想起那句"未果",心情复杂地咂了咂嘴
算了,先活着
谢不惊拉过被子蒙住头,在心里给自己划好了底线——离主角远一点,离剧情远一点,离所有原著里写过名字的人远一点
明天开始,她连这条路都不走了
黑暗里,她安心地闭上眼
她没看见的是,就在她睡下没多久,枕边那面扣着的铜镜,极轻地嗡了一声,镜面朝下的那一侧,隐隐透出一线转瞬即逝的微光
而千里外,灵虚峰顶
沈栖云立在檐下,抬手接住一片被山风卷来的落叶,指腹轻轻捻了一下
方才那一眼,她记得那个小弟子
灰衣,站得笔直,被点名时吓得整个人一缩,缩完了,却又大着胆子抬起头来,看了她第二眼
整个青云宗,已经很久没有人敢看她第二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