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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白鹿书院 此后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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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颜儿出门便带着郑王。
她嘴上说是怕六小姐再来找他。自那天别院里的事之后,容六小姐倒是没再露面,可颜儿心里清楚,六姨那个人,越是不声不响,越是在暗处憋着劲。她把郑王带在身边,既是护着,也是防着。
去绸缎庄那天,账房先生告了病假,月底的流水堆了一桌子没人理。颜儿坐在柜后翻着账本皱眉,郑王便在一旁默默坐下,将那些散乱的票子、银票、赊欠条子拢过来,指尖拨着算盘,噼里啪啦,不到一个时辰,竟将整月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绸缎庄的老掌柜看得目瞪口呆,连声道:"姑娘,这位郎君好本事,比小的算了一辈子账还利索。"
颜儿瞥了郑王一眼,没说话。
郑王倒是神色如常,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带他去吃饭时,桌上有一碟桂花糖蒸栗粉糕,颜儿夹了一块,吃得很慢。郑王忽然开口:"京城有家铺子,叫'福兴斋',做的栗粉糕最好。桂花要选秋日头茬的,栗粉得用燕山脚下产的,蒸的时候火候差一息都不行。"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些。
颜儿搁下筷子,看着他:"福兴斋三年前就改名了,如今叫'聚香楼'。"
郑王沉默了一瞬。
"你想起什么了?"
郑王垂下眼,摇了摇头:"也不算想起。只是……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些,像是从前就知道的。"他顿了顿,又说,"掌柜的铺子里有几本旧书,四书、策论、兵略,我翻了翻,竟都觉得眼熟。有些段落,我甚至能背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茫然的认真:"我应当……是读过书的人。"
颜儿没有接话。
她沉默了片刻,自袖中摸出那枚玉佩,搁在桌上,推到郑王面前。
"这个是你的。"她语气淡淡的,"你瞧瞧,能想起什么吗?"
郑王伸手拿起那枚玉佩,翻转过来细细端详。玉质温润,雕工精湛,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玄鸟,背面隐隐有个古篆,绝非寻常人家能有的物件。他指腹摩挲过那细密的纹路,眉头微微一蹙,像是触到了什么模糊的影子,却又抓不住。
"这玉佩……价值不菲。"他缓缓开口,"我应当是富贵人家出身。"
颜儿嗤笑了一声,没说话。
郑王看了她一眼,将玉佩递了回去。
颜儿微微挑眉:"怎么?"
"这段时间都是姑娘照顾我。"郑王垂着眼,语气平静,"我身上也没有别的东西,这枚玉佩,就当是抵了。"
颜儿将玉佩拢进掌心,掂了掂,嘴角一弯:"也是。当初救你,可是浪费了我一颗还魂丹。那东西,可比你这玉佩值钱多了。"
郑王抬眼看她。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其实你不必救我。你不救我,后面自然有人来寻我。你那个三脚猫的医术,差点没把我送走。
可话到嘴边,他只说了半句:"姑娘其实不必——"
便顿住了。
颜儿搁下筷子,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你什么意思?"
郑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搁进颜儿碗里,语气温和得不像话:
"这个好吃,姑娘多吃点。"
颜儿盯着碗里那块鱼肉看了半晌,又抬眼看他。
郑王已经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饭,仿佛方才那句没说完的话,从未存在过。
当夜,周管事在账房核对漕运单子,郑王"恰好"去后院井边打水。
他提着空桶,脚步放得很轻,影子被月光拉得瘦长,斜斜地切过窗纸,像一柄横在暗处的刀。
账房里漏出半句压得极低的话:"……祁王府的玉佩,姑娘带在身上。明日去书院,吴院长见了,自会明白。"
另一个声音回得含糊,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院长说了,东西可以交。但交出去后,他得活。"
"殿下答应过的事,自然会办。"
郑王立在井台边,没有动。月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去了眸底骤然翻涌的暗色。
——祁王。
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第二日清晨,天光初透,薄雾还未散尽。
颜儿坐在书案前翻看账册,眉心微蹙。郑王立在案侧,正替她整理那些散乱的票根,指尖将一张张泛黄的纸页抚平、叠齐,动作恭顺而熟稔。
云影端着药碗推门进来,热气混着苦涩的药香漫了一屋子。
"阿郑,该喝药了。"她将碗搁在案角,朝他招招手,"快来,趁热。"
郑王"嗯"了一声,搁下手中票根,转身去端碗。可他指尖刚触到碗沿,却不知怎的一滑——
"哐当!"
瓷碗翻倒,浓黑的药汁泼了一地,碎瓷迸溅如星。郑王蹲下去捡,动作迟缓,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他捏起一片碎瓷,忽然抬头,正对上颜儿从账册里抬起的目光。
那笑容干净得近乎无辜,像山涧里刚融化的雪水。
"姑娘,"他皱着眉,像是在努力打捞一段沉进深潭的记忆,"我昨夜做了个梦……梦见一片白鹿,在书院里跑。白墙,青瓦,很多树……我是不是,以前在那里读过书?"
颜儿指尖一顿,茶盏悬在半空,没再放下。
她抬眼,审视的目光在郑王脸上刮了一圈。
这人这几日低眉顺眼,伤好得也快,唯独那双眼睛,偶尔在无人处会浮起一丝她看不懂的沉寂——像深井,投一颗石子下去,听不见回响。可此刻,那眼里只有失忆者的惶惑,雾蒙蒙的,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
"白鹿书院?"她放下茶盏,青瓷底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响。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记得什么?"
"白墙,青瓦,很多树。"郑王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还有……一个老人在写字,我跪在旁边研墨。"
颜儿与云影对视一眼。
云影小声道:"师妹,容家在云州确有一座白鹿书院,院长吴老先生是……是祁王殿下早年举荐的。他……会不会真与书院有什么渊源?"
颜儿没说话。
她想起她从郑王身上拿到玄铁令的第二日,便拓印在纸上,将那纸送到京中祁王处。顺便说了自己要去云州。三日后,祁王的飞鸽传书落在她窗台上
"我在云州有件要紧物事,托姑娘走一趟白鹿书院。我会让人给姑娘一个玉佩,院长吴年见了这玉佩,自会明白。此事机密,连慕相都不要告知。"
她以为这是祁王对她的青眼,是独属于她的信任。可这封信她从未对第三人提起——郑王这"梦"做得太巧,巧得让她心里那根弦绷了起来,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嗡嗡作响,震得指尖发麻。
颜儿盯着郑王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像猫儿打量着爪下的雀。
"想去?"她眼尾微微上挑,"那便带你去。只是书院规矩大,你安分些,别冲撞了院长。"
郑王垂首谢恩,姿态恭顺至极:"谢姑娘。"
白鹿书院在云州城西,依山傍水,占地不大,却收拾得极清雅。
院中一株老梅,虬枝横斜,虽已过了花期,满树青叶却浓翠欲滴,筛下一地碎影。院长吴年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须发花白,手里握着一卷《春秋》,站在梅树下,像个再寻常不过的教书先生。
可郑王踏入院门的瞬间,目光便落在了吴年握书的手上。
左手拇指与食指第二关节处,有厚厚的老茧。那不是握笔杆磨出的茧,是常年悬腕写密笺、抄密档,在烛火下熬到三更天,才会烙下的痕迹。
前魏宫的文书令史,都是这般握笔。
郑王的眼睫微微一颤,随即垂下,将所有波澜收进眼底。
"容家丫头来了。"吴年笑眯眯地迎上来,目光在扫到郑王时,微微一滞,"这位是?"
"路上捡的,失忆了,闹着要来书院寻旧梦。"颜儿语气轻慢,将郑王往前轻轻一推,"院长莫怪,让他在这儿透透气便是。"
郑王顺势躬身,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脊背弯折的弧度恰到好处:"学生阿郑,叨扰院长了。"
吴年笑着摆手,目光却在郑王低垂的眉眼间多停了一瞬。
"去煮茶。"他转头吩咐童子,又看向颜儿,"丫头,你要的东西,在后山藏书阁。随我来吧。"
颜儿眼睛一亮,抬脚跟上,手心里攥着那枚祁王玉佩,像攥着一团火。
郑王也想跟,却被一个童子拦住:"这位公子,前厅请用茶。"
他只得止步,看着颜儿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可他的余光,始终锁着吴年——那老者的脊背,在转过身去的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藏书阁里光线昏暗,尘灰在窗缝漏下的光柱里缓缓浮动。
颜儿跟着吴年上了二楼,老者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匣,推到她面前。匣子不过巴掌大。
"祁王殿下要的东西,三年了,原封未动。"
吴年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个和蔼的院长,像一把收入鞘中多年的旧刀,终于被抽了出来,刃口还带着陈年血锈的腥气。
"你带回去,告诉殿下,老朽不欠他的了。"
颜儿接过木匣,没敢当场打开。她抬眼,正撞进老人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院长,这究竟是——"
"不该问的别问。"吴年打断她,眼底浮起一丝深不见底的疲惫,"回去吧。今日书院怕是不太平,早些走。"
颜儿心头一跳,还想追问,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像是重物倒地,紧接着是童子凄厉的惨叫:"走水了——!"
浓烟从一楼窜了上来,裹着焦糊的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整座藏书阁的咽喉。火光从楼梯口舔上来,将昏暗的四壁照得忽明忽暗。
吴年脸色骤变,一把拽住颜儿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扣住了嫩柳。
"从后窗走!"
可后窗刚推开,三支弩箭便破空而来,"笃笃笃"钉入窗框,箭尾犹自颤动,嗡嗡作响,震得窗棂上的积灰簌簌落下。楼下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少说也有十几人,靴底踩碎枯枝的声响沉闷而整齐——是军中硬底的牛皮战靴。
"不是走水。"吴年的声音发颤,像一根被拨动的老弦,"是'清客'。"
大盛军中,替权贵做脏活的人,统称为"清客"。他们出手,从不留活口。
吴年将那木匣死死塞进颜儿怀里,双手扣住她的肩,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地底传来:"走!从密道走,别回头!"
"院长——"
"枢密院使赵崇,是魏国奸细。"老人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像回光返照,"记住,出去之后,谁问都别提今日之事!"
楼下脚步声已至楼梯口,木梯被踩得吱呀作响。
颜儿一咬牙,将木匣往怀里一揣,转身钻进暗处的密道。吴年在她身后推动机关,石门缓缓合拢。最后一隙光线里,她看见老者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刀,佝偻着背,站在了楼梯口。
像一头年迈的孤狼,守着最后的领地,准备与猎犬同归于尽。
密道狭窄潮湿,她跌跌撞撞地跑了不知多久,终于看见前方一点微光。她推开出口的石板,却发现自己仍在书院范围内——这是后山的一片竹林,出口藏在假山石后。
她刚探出头,一只冰冷的手忽然从旁边伸来,捂住了她的嘴!
颜儿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匕首反手便刺,却被那人另一只手精准地扣住手腕。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姑娘,是我。"
郑王。
他不知何时竟也到了这里,他松开手,目光落在她怀中的木匣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院长呢?"
"他……他挡在上面……"颜儿声音发颤,话音未落,竹林深处传来追兵的呼喝:"在那边!"
七八个黑衣人如鬼魅般从竹影间掠出,刀光在斑驳的日影里泛着青芒。为首之人看见颜儿怀中的木匣,冷笑道:"慕姑娘,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
"做梦!"
颜儿反手抽出匕首,身形如电,竟迎着最前面的黑衣人冲了上去。她招式凌厉,刁钻狠辣,一匕首划破那人咽喉,鲜血喷在翠绿的竹叶上,触目惊心。
郑王反应极快,一把握住侧面袭来的黑衣人手腕,反手一拧,骨骼错位的脆响被风声吞没。他夺了刀,刀柄在掌心一转,竟有种令人心惊的熟稔——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本能。
两人背靠背,在竹林间且战且退。
颜儿的藕粉色裙角被刀锋划破了几道口子,郑王的旧伤崩裂,玄色的衣衫被血浸透,可他始终护在颜儿身侧,替她挡下侧面袭来的刀光。
他的动作带着几分滞涩,可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对方最薄弱的地方,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狼,即便不能全力撕咬,也绝不让猎物近身。
可对方人多,且皆是训练有素的军中好手。
一个黑衣人绕至背后,长刀直劈颜儿后心。郑王瞳孔骤缩,猛地扑过去将她推开——
"小心!"
刀锋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带起一蓬血花。与此同时,颜儿腰间的系带被另一柄刀挑断,那方紫檀木匣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摔在几步外的乱石间。
"匣子!"颜儿大惊。
郑王却比她更快。他不顾臂上血流如注,纵身扑过去,将木匣死死箍在怀里,像护着最后一丝命脉。后背又挨了一刀,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仍把匣子往胸口按了按。
颜儿发了狠,匕首连刺两人,趁乱杀至他身侧,拉起他的胳膊:"走!"
郑王借着她的力道起身,身形却摇摇欲坠。他将匣子往颜儿手中一塞,"……拿着,快跑。"
"闭嘴!"颜儿咬牙,一手搀着他,一手握着匕首,在竹林间疯狂奔逃。
身后追兵紧咬不放,脚步声如催命的鼓点。"放下我……"郑王喘息着,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竹叶上绽开朵朵红梅,"你一个人……跑得掉……"
"你再废话,"颜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眶却莫名地热了,"我就把你扔下去喂狼!"
竹林尽头是一处断崖,崖下是湍急的山溪,水声轰鸣如雷鸣。追兵的脚步声近在咫尺。
"抱紧我。"她低声道。
郑王一怔。
还未反应过来,颜儿已揽住他的腰,纵身跃下断崖。两人在空中急速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攥紧了心脏,颜儿下意识闭上了眼。
坠地的前一瞬,郑王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扣进怀里,凌空翻转身形,以自己的脊背为垫,狠狠砸向溪滩。
"砰——"
他重重摔在溪滩上,她跌落在他怀里,半分也没有伤到。
匣子脱手,滚到了溪水中,被湍流冲出几步远。
颜儿从他身上撑起,扭头看见那木匣在水流中浮沉,刚想去捞,却见郑王脸色惨白,猛地偏头吐出一口鲜血,溅在溪水里,晕开一片淡红。
"阿郑!"她吓得扑回去,将他揽在怀里,手触到他后背,一片湿热黏腻——是血。
他气若游丝,却仍睁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确认什么:"我没事……姑娘没摔着就好……快去把匣子拿回来……"
手却一软,搭在了她的腕上,指尖冰凉。
颜儿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撕下裙角,手忙脚乱地去缠他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他脸上,滚烫。
"……傻子……"她声音发颤,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谁让你这样的……"
他不答,只是将头往她颈窝里埋了埋,呼吸微弱而绵长,像一头终于归巢的倦兽。
就在此时,崖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颜儿猛地抬头,握紧匕首,将郑王护在身后——
"姑娘?"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颜儿愣住,随即大喜:"周管事!"
崖上垂下几条绳索,周管事带着十几个容家护院疾速滑下。颜儿去溪水中捞出那木匣,抱在怀里,水珠顺着她的袖口往下淌。周管事脸色一变:"姑娘没事就好!那些贼人呢?"
"在上面竹林里。"颜儿声音发颤,"周管事,快……快救他……"
她低头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郑王,他苍白的脸上溅满血渍,连睫毛都凝着血珠,像一尊被打碎后又勉强拼起来的玉像。
当夜,别院灯火通明。
周管事派出去的人搜遍了后山,只寻回几具黑衣人的尸首,皆是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却又寻不出更多痕迹。吴年院长下落不明,后山藏书阁烧成了一片白地,焦黑的梁柱在月光下像一排折断的骨头,冒着袅袅余烟。
颜儿坐在堂中,身上披着云影的斗篷,手里攥着那方紫檀木匣,脸色比纸还白。她的藕粉色裙子还沾着溪水和血,发髻散乱,却浑然不觉。
"师妹,别想了。"云影心疼地搂着她,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人没事就好。那匣子……匣子不是抢回来了么?阿郑拼死护住的,你打开看看,里头的东西坏了没有?"
颜儿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匣。锁扣已坏,但匣子完好,只是边角磕出了一道细痕,像一道狰狞的疤。
她想起吴院长那凝重的神情,想起"枢密院使赵崇是魏国奸细"那句话,又想起郑王以命相护、浑身是血的模样。他明明可以在坠地时侧身避开,却硬生生把自己垫在了她身下。他明明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清,却在竹林刀光里拿命去护那个不属于他的匣子。
她终究没有打开。
"祁王殿下要的东西,"她将匣子锁进床头的小柜里,钥匙攥在掌心,硌得生疼,"除了殿下,谁都不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