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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的目标,从来就是祁王,她——只是顺便的…… 第二日,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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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颜儿禀过慕相,遣了府中管事往睿王府递了帖子。
午后蝉鸣聒噪,日头毒辣,将庭院里的青石砖晒得泛起一层白茫茫的光。
颜儿坐在西窗下的紫檀圈椅里,她望着窗外,目光落在那一排浓密的芭蕉树上,神思恍惚。
未几,回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微微侧首,透过雕花木窗的间隙望去。只见李玄翊一身玄色亲王常服,正大步流星地穿过月洞门。他走得很急,袍角带风,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芒。那周身的气势与云州别院里那个低眉顺眼的“阿郑”判若两人——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出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他身后的管家和仆从都被那股无形的锋芒压得不敢抬头,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
颜儿指尖一紧。
可那人踏进房门的瞬间,像是被什么攥住了脚步。
他抬眼看她,眸底那片寒潭,无声地化了。方才还咄咄逼人的锋芒,竟尽数敛去。他停在门槛内,微微垂首,竟又成了云州那个恭顺的模样,甚至先向她揖了一礼,声音低哑:
“姑娘。”
这一声“姑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颜儿心口。
她攥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轰然烧上心头。她放下茶盏,起身,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殿下这礼,民女可当不起。”
说罢,她敛衽,敷衍地向他福了一福。身子还未低下去,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已伸到她肘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
“姑娘和我,”他抬眼看她,眸色深沉如墨,声音轻却固执,“不必如此。”
颜儿直起身,甩开他的手,退后半步,冷笑出声:“殿下好心机。那日在临江古亭,您是故意不躲我那一剑,故意坠下江去,故意用这弑杀亲王的罪名,逼得我慕家不得不求着陛下,将女儿双手奉上——是也不是?”
她字字如刀,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李玄翊静静地看着她,面上竟无半分被戳破的窘态。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管是以何种方式得到这个婚约,我对姑娘,从来都是真心。”
“真心?”颜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底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寒凉的怒意,“殿下这真心,民女要不起。您费尽心机之前,可曾问过一句——我想不想嫁你?”
李玄翊眸光微动,忽然上前一步,阴影沉沉地罩下来。他垂眸看她,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不想嫁我,那想嫁的是谁?祁王么?”
颜儿心头一跳,下意识要反驳,却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暗芒,语气沉了下去:“我若告诉你,祁王绝非你想的那般光风霁月,你待如何?”
“我的事,”颜儿别过脸,声音冷硬,“不劳殿下费心。”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青瓷药瓶,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狠色:“殿下可还记得,那日我救你时,给你吃的那颗‘毒药’?”
李玄翊目光落在那药瓶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那毒这几日便要发作了。”颜儿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像冰珠落盘,“起初是四肢无力,第二日便会呕血,十二时辰内若无解药,必死无疑。殿下若想活命,届时便带着退婚书来慕府,我亲手把解药给你。”
屋内静了一瞬。
李玄翊缓缓抬眼,看着她紧绷的、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的小脸,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怒意,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偏执。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搭上半条命,费尽心机才得来的婚约,为何要退?”
他顿了顿,向前又近了一步,近到能看清她颤动的眼睫。他微微俯身,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
“便是死了,也不会退。”
颜儿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十二时辰,”他直起身,唇角竟浮起一抹淡淡的笑,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我记下了。届时若真毒发,便劳烦姑娘来我府上,亲眼看着我死。”
说罢,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
颜儿僵在原地,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指节攥得发白,竟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个疯子。
暮雨初歇,睿王府的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孤灯。
窗棂轻响,一道白影如鹤掠入,落地无声。裴卿一袭便服,发梢还沾着夜露的潮气,手里那柄象牙折扇“嗒”地一声敲在案上,惊得灯芯猛地一跳。
“李玄翊,”他连名带姓地唤,眼底压着三分真怒,“你没死,连只字片语都不递与我。你可知道,我昨夜对着那盏破灯,真以为要给你写祭文了。”
睿王坐在案后,正低头看着一幅舆图,闻言抬了抬眼,唇角竟浮起一丝笑:“我若递了信,你那日在紫宸殿上,如何能演得那般逼真?连陛下都深信裴卿与睿王确是水火不容。”
“……混账。”裴卿骂了一句,却终究没忍住,也笑了。他绕到案侧,给自己斟了杯冷茶,“你要的药王,我找到了。”
睿王眸光一亮:“人在何处?”
“听说你死了,”裴卿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眼皮都不抬,“我便让人回去了。”
案上那支狼毫笔“啪”地一声被睿王搁下。他皱起眉,下意识按了按腕间脉门:“不会吧?那丫头的毒,这几日便要发作了。”
裴卿瞥他一眼,忽然朗笑出声,折扇一展,遮住半张脸:“骗你的。人已在偏厅候着,随时可以解毒。”
睿王松了眉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裴卿收了笑,目光如炬:“不过,我倒是好奇——这天下,还有谁能骗过你,给你下毒?”
“那日离开代郡,祁王的人乔装成代郡官兵,在官道上伏杀我。那点子人手,连让我活动筋骨都不够。谁知山塌地陷,我被埋了半边身子,失血过多,一时动弹不得。”
“玄甲营就在身后三里,不出半个时辰必到。我本打算屏住呼吸,让过路的人以为我是个死人。谁知……”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意味的弧度,“那丫头——给我扎了几针三脚猫的穴道,又灌了颗吊命的丹药,险些没把我直接送走。”
裴卿听得眉心直跳,想笑,又硬生生忍住。
“我不知她们底细,只能将计就计,装作失忆。”睿王指尖轻叩案沿,“初见颜儿时,只觉眼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直到入了云州,听见‘慕家’二字,才记起——那正是你给我看的那幅画像上的人。”
“白鹿书院那场火呢?”
“赵崇的人。”睿王眸色冷了下来,“他们发现吴年还活着,去灭口的。以我的身手,解决那群‘清客’不难,但戏要做全。我故意挨了几刀——都是皮外伤,看着血多,不妨碍行动。”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趁乱时,我从匣中换出了那封密函,连夜让暗卫送给了你。至于吴年……他能不能活,看他的命。”
睿王低下头,目光落在案上那幅舆图的某处,思绪却飘回了书院那日。竹林深处,他故意引着颜儿往溪水边逃命。她摔下去时,那匣子也跟着滚落在地,他借着倒下的姿势,悄无声息地将匣子踢入水中。他嘴上说着要她去捡,身子却故意装作伤重,沉沉靠在她身上,好让那匣子在水里多泡一会儿。
等捞上来时,那封假的密函早已成了一团烂纸。
唯有如此,才能彻底瞒过祁王。祁王费尽心机要这封密函,无非是想拿捏枢密使赵崇,留作日后为己所用。可他李玄翊要的,是那枢密使死。一来,此人正是导致他参合之战惨败的罪魁祸首,这笔血债必须清算;二来,枢密使下台,空出来的位子自然由副使顶上——那是他的人。
那个位子太重要了,容不得半点差池。
裴卿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临江古亭呢?你总不会也算准了祁王会下软骨香?”
“软骨香?”睿王冷笑一声,“我踏入亭子三步便已察觉,只是将计就计罢了。我原打算让他刺我一剑,再坠江假死。云州知府那人,既不是太子党,也不是祁王的人,他只认龙椅上的那位。一个亲王死在他的辖地,他必如实上报,不敢有半分隐瞒。我的目标,从来就是祁王,她——只是顺便的……”
他话音微滞,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波澜。
“只是我没想到,云影会扑上来挡那一剑。”
书房内静了许久,更漏声声,像敲在人心上。
裴卿低声道:“所以后来颜儿出现,你便改了计划。”
“是。”睿王重新拿起那支狼毫,在指尖转了半圈,淡淡道,“军功换婚约,陛下绝不会准。但若是慕家女儿弑杀亲王,慕相为了保她性命,只能求着陛下赐婚。陛下骑虎难下,不得不准。我用半条命换来的这个婚约,比什么军功都好用。”
裴卿看着他,半晌,轻轻叹了一声:“你拿自己的命做饵,连枕边人都要算计进去。李玄翊,你真是……”
“真是什么?”
“你真是……不要命了。”
睿王垂下眼,看着案上那幅未完的舆图,唇角一勾,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