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夫君是皇兄》有言千山

12、牢狱之灾 这时候，云

　　这时候，云州知府带着衙役涌上了古亭。
　　"大胆慕氏女，竟敢刺杀睿王殿下！"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惊得满亭松涛都颤了一颤。颜儿仍跪在崖边，手里死死攥着那半片染血的衣袖，指节泛出死白的青。
　　她没回头，仿佛听不见。
　　声音却抖得不成调：“救人……他不会水……求你们……快去救人……”

　　知府先扫了一眼血泊中的云影，又看了看"捂着肩膀"面色苍白的祁王，最后目光落在颜儿手中的断袖和染血的剑上，眼底闪过一丝老辣的精光。
　　"殿下伤势如何？"他快步上前扶住祁王，声音里满是惶恐。

　　"无妨……"祁王虚弱地摆摆手，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颜儿，"只是皇兄……皇兄他……"
　　知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崖下滔滔江水，脸色骤变，挥手下令："来人！速速调集水师，沿江搜寻睿王殿下！活要见人……"
　　他猛地刹住，偷瞄了一眼颜儿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改口道："务必找到殿下！"

　　几个衙役应声而去。知府又转向颜儿，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慕姑娘，刺杀亲王，乃诛九族的大罪。本官虽敬重令尊与容老夫人，可国法在上，不得不请姑娘走一趟了。"

　　颜儿缓缓站起身，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她望向江面，那里只有白浪翻卷，骄阳碎在浪尖上，刺得人眼睛生疼，哪还有半分玄色的影子。
　　"……好。"
　　她答应得太过干脆，反倒让知府愣了一下。

　　关押之处并非寻常牢狱，而是府衙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窗棂雕着兰花，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案上甚至还摆着几卷闲书和一盏未凉的茶。
　　知府知道她是左相之女、容家的心头肉，不敢怠慢，可门外守着八个带刀衙役，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入夜，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初夏的暑气撕碎。

　　颜儿坐在床边，盯着窗纸上的树影摇晃。门外传来锁链轻响，她猛地扑到门边："睿王找到了吗？"
　　那狱卒是个年轻后生，被她眼中的厉色吓得一哆嗦，支吾道："回、回姑娘，水师搜了三十里江岸，没……没找到。"
　　没找到。
　　三个字像三块巨石，轰然砸进她心口。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裙摆铺散如一朵枯萎的莲。
　　没找到……那就是还有可能活着？还是……被江水冲去了更远的地方？
　　她忽然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却哭不出声。

　　第三日，知府升堂。
　　云州府衙的正堂庄严肃穆，"明镜高悬"的匾额下，知府穿着簇新的官袍，端坐在案后。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拄地有声，像两排沉默的判官。
　　祁王坐在侧首，月白锦袍换成了玄色。

　　颜儿被带上堂时，阳光从门口斜斜地刺进来，照得她睁不开眼。
　　"慕夕颜，"知府一拍惊堂木，声音在堂内回荡，"本官与数名衙役亲眼所见，你持剑刺杀睿王殿下，致其坠江失踪。你可认罪？"

　　颜儿抬起头，目光越过知府，直直落在祁王身上。
　　祁王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始终没有看她。
　　“不是她。”
　　祁王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如玉，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痛惜，“那日悬崖边，皇兄突然发难，云影姑娘为救本王而死。颜儿姑娘是为了保护本王，才情急之下拔剑……但皇兄并非她所伤。”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痛：“是皇兄自己……失足坠江的。”

　　“殿下！”知府猛地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那日悬崖边，只有您、慕姑娘和睿王三人。众目睽睽，慕姑娘手持染血利剑，睿王坠江——若如殿下所言，不是慕姑娘所为，睿王又是自己失足……”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一字一顿：
　　“那可就只剩下殿下您了。难道，是殿下您推了睿王？”

　　堂内死寂。
　　祁王的手指猛地收紧，茶盏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他抬眼看向知府，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鸷，却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圆滑世故的知府，竟敢将他一军。

　　"是我。"
　　颜儿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
　　"是我刺伤了睿王。"她直视知府，一字一顿，"我认。"
　　祁王猛地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暗光，随即又换上一副痛惜的模样："颜儿……"

　　"可是——"颜儿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来，"是他自己……自己往后退的。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她说得毫无底气，声音越来越低。
　　是啊，是她拿剑逼他，是她眼中的恨意将他逼到了断崖边。他往后退，难道不是她逼的吗？

　　知府看着她，又看了看祁王，缓缓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请二位在供词上签字画押。此案牵涉亲王，本官做不了主，须得呈报京城大理寺。待寻到睿王殿下……寻到尸身，一并送返京师。"
　　他挥挥手，师爷捧着供词上前。
　　颜儿看着那纸上的墨字，"刺杀睿王"四个字像四条毒蛇，狠狠咬住她的眼。

　　又过了几日。
　　这日午后，牢门被推开，知府亲自走了进来。他手中托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的明珠沾满泥污，黯淡无光，剑柄的玄色丝绦被江水泡得发胀褪色。

　　颜儿只一眼，瞳孔便骤然紧缩。
　　这柄剑她认得。那日山塌地陷，她从泥水里将他拖出来时，他气若游丝，右手却死死攥着这柄剑，她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他掌心掰下，后来还给了他。

　　颜儿猛地抬头，眼底最后一丝光倏地亮起："他人呢？"
　　"姑娘……"知府避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下游三十里回水湾，水草缠住了尸身。泡得太久，又值初夏，已经……面目难辨了。"

　　"我不信！"颜儿霍然起身，"我要亲自去看！"
　　"姑娘！"知府拦住她，声音沉了下去，"睿王亲兵和祁王殿下都认过了。身形不差，这把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柄剑上，语气复杂：
　　"也在尸身旁边。"

　　"阿郑……"
　　她喃喃出声，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剑鞘上，晕开那层泥污，像一朵朵破碎的花。
　　"……对不起。"
　　窗外蝉鸣骤歇，初夏午后静得可怕，只有她的哭声，低低地、破碎地，散在闷热的空气里。

　　京城，慕府。
　　慕昭将女儿保释回府，当即下令锁了院门，不许她踏出半步。
　　颜儿呆坐在妆台前，鬓发散乱，眸中无光。慕相负手立在门边，看着女儿这副模样，胸中那股雷霆之怒竟无处发泄，最终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走到女儿身侧，压低声音，“为父会保住你的命。为今之计，睿王已死，死无对证。你只能咬死一句——因爱生恨，失手误伤。再者，上表请旨，愿嫁与睿王尸身，入皇陵守陵终老，以赎其罪。往后……等风声过了，为父再为你筹谋。”
　　颜儿眼睫颤了颤，没有说话，只望着窗棂外那一方灰蒙蒙的天。

　　这些日子，她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泡在剜心的剧痛里，夜夜梦见师姐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梦见那柄染血的剑，梦见他坠入江心时连挣扎都没有的寂然；另一半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伤痛的缝隙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日的每一个细节——他没有躲，然后他往后退了那一步。

　　他那样的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是传闻中连魏王都凌迟处死的修罗，怎么会……怎么会被她那一剑，逼到退无可退？
　　她想起他坠崖前的眼神。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刺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