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无敌啦》董珊

24、音试 全军覆没

　　人的转变，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

　　莫小鹂一鼓作气，猛跑了几十级石阶。

　　三百步开外，她终于停下，撑着腰喘气。百里寂跟上来，看她的样子，大概是到了极限。

　　“让你不要勉强。”他悠悠叹一口气。

　　莫小鹂抬头，兴奋道：“我错了，我——我已经不是过去的自己了！”

　　这一大段跑下来，她竟一点也不累。

　　原来这就是修仙者的力量吗？她第一次对筑基期的身体有了真实感受。

　　灵力充沛，步履轻盈，呼吸间再无焦灼，只觉得力气源源不绝。

　　若是再爬紫金山，她肯定比索道还快。

　　眼前这三万级登天道，她也突然信心百倍，觉得不在话下了。

　　她大步往山上跑。百里寂只好跟上。

　　他们陆续超越很多人。莫小鹂发现沿途有人渐渐跟不上了，还有人落在路边，痛苦得和她以前跑八百米一样。

　　前方，云雾隐隐，将山道吞入一片茫白。

　　莫小鹂惊喜：“已经跑过快一半路程了吧？”

　　百里寂道：“不，才刚开始。”

　　真正难走的路，刚刚开始。

　　道上的人明显少了。前方人影没入雾中，很快消失难寻，若不跟紧，瞬间便失去方向。

　　莫小鹂眼看着百里寂走进雾中，突然就不见了。

　　四周一片浓雾，她只看清脚下的石阶。

　　突然，一声惨叫从斜上方传来。有人从旁边滚落。

　　莫小鹂一阵心慌，赶紧运转灵力，确认与百里寂相连的灵咒锁链。

　　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了？”

　　莫小鹂：“你还在吗？”

　　“在，快上来，我等你。”

　　她安下心来，加速往上跑。台阶湿滑，她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尽力踩稳。

　　突然，一只手从雾中伸过来，猛地抓住她脚踝。

　　莫小鹂惊叫一声，摔倒滚落。

　　石阶又陡又滑，滚落之势停不下来。中途，她手脚并用，拼命去抓身边的草木与土石，还是没用。

　　终于，她被人拉住手臂。百里寂折返回来，在台阶边缘拉起了她。

　　莫小鹂哭丧着脸：“对不起，我不小心……”

　　她的裙摆撕破了，头上胳膊上很多细碎的红紫伤痕，指甲里混着泥土和血，狼狈不堪。

　　百里寂道：“先把药吃了。”

　　莫小鹂取出戚蓝衫的药，低头服下，十分愧疚：“我拖你后腿了。”

　　百里寂扶起她：“不是你的错，有人浑水摸鱼。”

　　他告诉她，有的门派专派人埋伏在这种地方，阻拦对手。

　　看似简单的比赛，各方势力早已开始明争暗斗。

　　“别再伤到手了。”

　　“嗯。”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莫小鹂蹙眉：“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百里寂嗤笑：“难道我还会认错？”

　　他抓紧她，一起走进深沉云雾中。

　　此刻，明远君已到达山顶校场。

　　他以神识扫视整条登天道。上山路上，唯有一条狭窄石阶通往山顶，却在云雾中生出无数分叉。不断有人走入岔路，或到死路，或滑落山崖，虽不至于丧命，却也再无按时到达的可能。

　　时间过了一半，可惜许多人再也到不了这里。

　　云深不知处，迷途难再返。登天之道，考验的远不只是脚力。

　　莫小鹂和百里寂沿着石阶一路向上，感觉越来越冷。

　　“看，是雪！”

　　皑皑雪峰，刺破云空，他们已经走到登天道的后半段。

　　莫小鹂呼出一团白气，搓了搓泛红的手。

　　百里寂把自己的药丸给她：“吃掉。”

　　“那你呢？”

　　“我又不冷。”

　　莫小鹂吃了药，身上顿时涌起一股暖流，精神一震，“我们快到了吧？奇怪，怎么没见到人？”

　　她继续往上爬，爬着爬着停下了。

　　没路了。

　　再往上，只有陡峭的山壁，没有石阶了。

　　莫小鹂惊恐地拉住百里寂：“我们走错路了？”

　　百里寂望向四周寂静的雪岭，点点头：“嗯，这里是栖霞山北峰。天衍校场在南峰。”

　　*

　　夕阳西下，晚霞将雪峰染上一片金紫。

　　日晷的针影缓缓向酉时合拢。

　　校场上已经聚集了二百多人。还有修士不断从登天道冲上来。

　　越往后，到达的人越是狼狈，有的喘息不止，有的瘫坐不起。

　　丁灵爬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只觉得眼前发黑，浑身脱力。她是第二百九十四名到达的，在酉时前一刻侥幸赶上了。

　　校场上，康宁和戚蓝衫看见了她。

　　“丁灵，你也到了！”康宁走来，喜道，“你看见其他人了吗？”

　　丁灵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丁香师姐被人暗算，掉下山去了，理理师姐去救她，让我们先走。三位师妹还在后面，再过一会儿应该会到……”

　　虽然她这么说，但心中清楚，她们可能都赶不上了。

　　戚蓝衫递给她一粒药丸。丁灵服下，气息渐渐平复，她问：“掌门和钟师兄呢？”

　　康宁沉默，摇摇头。

　　丁灵一愣，刚止住的眼泪又涌出来。

　　难道还没开始比赛，九音门十人，就只剩下他们三个？

　　日晷到达酉时。明光君身边的执事向前一步，朗声道：“时辰到——”

　　“等等！”山道上飞快窜上来最后两道身影。

　　丁灵心中一喜，伸长脖子望去，却见是一名驭兽士骑着雷兽跑上来。她的脸垮下去。

　　明远君点了点头，执事让驭兽士归队后，宣布：“此次青云会参赛者共二百九十七位。诸位辛苦了，今晚请在寝舍用膳休息，明日一早，正式开始大赛。”

　　“丁灵！”有人在身后叫她。

　　丁灵回头，瞪大眼睛：“掌……”

　　莫小鹂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丁灵赶紧把声音压下去，满脸惊喜：“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刚刚，我和你钟师兄从后山过来的。”

　　百里寂从北峰一条小道，带她赶到南峰。虽然路程远了许多，但一路清净，并且，没有禁飞阵法。他们及时赶上了。

　　“太好了，你们都来了！”丁灵忍不住抽噎：“可是，理理师姐她们……”

　　“理理已经发来灵讯，说她找到了丁香。现在他们五人在山下，都没事。”莫小鹂拍拍她，“丁灵，你很棒。”

　　青云会初赛，九音门到场五人：莫小鹂，钟鸣，丁灵，康宁，戚蓝衫。

　　*

　　清晨，雪峰之上，朝霞如锦。

　　青云会第一场，果然是专项比试，分立武试、术试、医试、音试、杂试五类赛场，计分选拔各门优秀弟子。

　　九音门五人在赛场前分开。

　　戚蓝衫是医修，去若水阁参加医试。其他四人去千音回廊参加音试。

　　头一天晚上，莫小鹂和百里寂就到底参加哪场考试，商量了很久。

　　莫小鹂身为音修，准备参加音试。

　　百里寂本为剑修，应该参加武试。

　　莫小鹂考虑：“若两个赛场在三百步之内，我们就分别参试。”

　　这样两人都能发挥所长，取得好成绩，最稳妥。

　　可惜，今早一看，音试的千音回廊和武试的天衍校场，隔了一座山头。

　　莫小鹂白着脸，握紧颤抖的拳头，对百里寂道：“我陪你去参加武试。”

　　百里寂道：“你准备去挨打吗？”

　　莫小鹂道：“我直接认输，不会挨打吧？康宁还给了我护体灵甲，应该能撑住。只要你能代表九音门胜出……”

　　百里寂拎着她的后领，转向千音回廊。

　　莫小鹂：“不行啊，你又不会弹琴，考不过的。”

　　百里寂：“谁说我不会弹琴？”

　　他虽然用剑，但握剑的这双手，原本属于一名音修。

　　钟鸣，墨鹂亲传弟子，本本分分在鸣凤山学了十一年琴，若非横死与叛徒剑下，也算得上一名小有所成的音修了。

　　这具身体，本身就精通音律。

　　何况，以前曾有故人，教过他琴谱。总之他对自己十分自信。

　　参加音试的音修有二十余名，除了九音门和聆月阁，还有阳天洲的另一个音修门派百花堂，和几名散修。

　　九音门中，丁灵最先入场。

　　千音回廊笔直而颀长，石壁上嵌着十盏灵灯。音修奏乐时，若灵力操控得当，灵灯便会亮起，一盏灯一分，十盏全亮为满分。考官以此为基础，综合现场表现，评定成绩。

　　丁灵持绿绮琴，弹奏《水龙吟》，琴音清越流畅，灵灯一连亮了七盏。

　　考官微笑点头，她行礼出门，心中暗喜，觉得自己有希望过关。

　　轮到莫小鹂，她召出仿制琴时，考官“咦”了一声：“这是什么乐器？”

　　莫小鹂道：“这是仿制的九音玲珑塔，坊间名为‘甲子琴’。”

　　考官皱眉：“可是，这琴不合正规乐器形制啊。”

　　莫小鹂道：“这琴是我派音仙祖师遗留下的，已传入坊间，我专修此琴，不能弹吗？”

　　考官还在犹豫，忽听后面水晶帘内，有人扣了扣扇子。

　　“好，你弹吧。”考官道。

　　莫小鹂弹了一首复调。

　　旋律精巧，琴音轻灵，十指如蝶，技巧无懈可击。考官渐渐露出迷醉微笑，只觉得微妙中恍惚可见天地大观。

　　水晶帘后，一声隐约笑声响起：“有意思。”

　　莫小鹂已回复筑基修为，没有借用百里寂灵力，以自身修为弹完这一曲，竟亮起八盏灵灯。

　　她离开时看见百里寂从另一头走进来，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百里寂微扬唇角，满目自信。

　　莫小鹂在等候区见到丁灵，两人相视而笑，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千音回廊内传来一声爆炸。

　　莫小鹂的心顿时跳到嗓子眼。周围几位音修都吓了一跳，忍不住往门内张望。

　　“凭什么不让我过？”这是百里寂的声音。

　　“灯爆了！”这是考官的声音。

　　百里寂道：“你们明明说一盏灯一分，我十盏全亮，应是满分！”

　　考官道：“灯都爆了呀！”

　　百里寂：“灯先亮了才爆的，你们又没说灯不能爆。”

　　考官：“可你的琴也爆了！”

　　百里寂：“你们又没说琴不能爆。”

　　考官：“你不是音修！不要来音试捣乱！”

　　百里寂冷笑：“笑话，我本来就用琴做武器，难道还不许我威力大？”

　　门外的音修议论纷纷：“那是谁啊？真是音修吗？”

　　“肯定不是呀，他一动手琴就毁了。”

　　“不过他修为好像不弱，干嘛要来音试？”

　　“他还敢跟考官呛声，肯定要被罚了。”

　　莫小鹂满头大汗，痛苦地望着丁灵：“完了。”

　　丁灵悄声安慰她：“掌门，你别担心，就算钟师兄没弹好，也不会被罚的。”

　　莫小鹂不是担心百里寂，而是担心考官。她希望他千万别动手，不然九音门就全军覆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