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者的狂潮》玖拾过境

14、只是一场梦吗 还好只是一

　　吴念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一定是喝醉之后乱七八糟的梦。

　　现实里怎么可能。

　　林佳一直克制、疏离、端庄，是她始终不敢越界、不敢亵渎的人。

　　昨夜破冰、一起吃饭、温柔相处，已经是这段时间最温柔的光景了。那些太过亲密、太过逾矩的画面，只能是她酒后滋生的荒唐臆想。

　　吴念轻轻吐了口气，压下心底的躁动。

　　起身、下床、踩进拖鞋。

　　身体依旧酸软无力，走路都轻飘飘的。

　　走出卧室的时候，客厅已经飘着淡淡的早餐香气。

　　厨房亮着灯。

　　林佳已经醒了。

　　她穿着简单干净的居家短袖，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身姿清挺利落，正低头安静收拾早餐。煎蛋、热牛奶、吐司摆得整整齐齐，简单却暖心。

　　听到脚步声，林佳下意识回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两人都静默半秒。

　　空气微微凝滞。

　　对林佳来说，这短短一秒，几乎是煎熬。

　　昨夜所有滚烫、缠绵、失控的画面，在看见吴念的这一刻，毫无预兆全部翻涌上来。

　　唇齿相缠的热度、掌心触碰过的柔软、耳边软糯的一声声佳佳、她失控的占有和嫉妒、后半夜小心翼翼的亲吻和安抚……

　　每一幕都清清楚楚，分毫未忘。

　　她一夜没睡安稳。

　　躺在隔壁客房，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吴念醉后的模样、温顺的依赖、迷离的眼神，还有那句懵懂认真的“我教你”。

　　她明明无数次克制、无数次后退、无数次提醒自己不能越界。

　　最后还是在吴念主动的那一刻，彻底溃不成军。

　　林佳握着筷子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

　　她看着眼前一脸平静、眼底干净无波的吴念，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愧疚、慌乱、贪恋、隐秘的窃喜、深深的不安，层层叠叠压在心口。

　　唯一的念头就是——先道歉。

　　不管吴念记不记得、有没有印象，错的都是自己。

　　是她没有守住底线，是她趁人之危，是她纵容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私心和心动。

　　“醒了？”

　　最终还是林佳先开口，声音和平常一样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乱成一团。

　　“嗯。”吴念轻轻点头，语气自然松弛，看不出半点异样，“早上好。”

　　她像往常一样，温和礼貌，干净坦荡。

　　仿佛昨夜那场颠覆所有边界、缠绵至深夜的亲密，从未发生过。

　　林佳垂下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道：“先吃早餐吧。”

　　两人安静落座。

　　餐桌上气氛平和，甚至比前几天刻意疏离的时候还要自然。

　　吴念拿起吐司小口咬着，眉眼舒展，状态松弛，没有尴尬、没有闪躲、没有试探、没有半点不自在。

　　这是断片了？

　　林佳看着她平静恬淡的侧脸，心底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隐隐发酸。

　　也好。

　　忘了最好。

　　就当是一场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一个人沦陷、一个人承担的荒唐深夜。

　　吃完半份早餐，林佳才缓缓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平常：“昨天店里有同事临时急事，我帮你跟她调了班，你今天可以休息一天。”

　　吴念闻言抬眼，微微诧异，随即柔和笑开：“真的吗？那太好了。”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老实说道：“我正好觉得昨天太累了，晚上一直在做梦，睡得不踏实，今天刚好可以好好补一觉。”

　　做梦。

　　林佳心脏轻轻一跳。

　　她不动声色，状似随口一问：“一直在做梦？”

　　“嗯。”吴念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耳尖微微泛红，“乱七八糟的，梦很多。”

　　她犹豫了两秒，觉得都是无伤大雅的碎梦，没必要藏着，便坦诚轻声补了一句：“还……梦到你了。”

　　咔嚓——

　　林佳的脑子瞬间宕机。

　　指尖稳稳捏着牛奶杯，表面依旧平静，心底却轰然一响。

　　她以为吴念彻底断片、彻底遗忘。

　　原来不是。

　　她记得。

　　只是把真实发生过的一切，全部当成了梦。

　　这个认知瞬间让林佳心绪翻涌，百味杂陈。

　　她怔了几秒，极力稳住语气，装作普通闲聊的模样，淡淡追问：“梦到我什么了？”

　　吴念脸颊更烫，眼神微微闪躲，有点难为情，声音压得轻轻的：

　　“就是……很奇怪的梦。”

　　“我梦到……我亲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客厅彻底安静。

　　空气仿佛静止。

　　林佳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着肋骨，一声比一声重。

　　原来她没忘。

　　原来昨夜所有逾矩、所有缠绵、所有失控的亲吻和相拥，她都依稀记得。

　　只是她下意识把真实，归类成了荒唐梦境。

　　林佳脸上故作出一点点惊讶、一点点意外的平淡神情，掩饰心底翻天覆地的浪潮。

　　她缓缓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语气轻得像随口安抚：“做梦而已，没什么的。”

　　心里却一遍一遍、近乎自欺地重复——

　　对。

　　只是梦而已。

　　只是她的梦。

　　不是真的。

　　这样就很好。

　　至少她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稳相处、平和相对，没有尴尬，没有裂痕，没有无法收拾的残局。

　　吴念果然彻底放松下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做这种梦，昨天喝醉之后脑子好像一直乱糟糟的。”

　　她说着，想起昨夜自己醉酒失态，连忙端正态度，认真跟林佳道谢道歉。

　　“佳佳，昨天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请我吃饭，还带我回家，照顾喝醉的我。”

　　“我昨天肯定很失态吧？有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很奇怪的事？”

　　她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醉酒之后人的意识不受控，她怕自己乱说话、乱做事，给林佳添麻烦，让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尴尬。

　　林佳看着她干干净净、满心愧疚的模样，心口又软又涩。

　　过分的事。

　　何止一点过分。

　　她们昨晚逾越了朋友、逾越了同事、逾越了所有安全边界。

　　可这些，只能烂在她肚子里。

　　林佳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平淡：“没有。”

　　“你就是话多了一点，说了点心里的委屈，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刻意轻描淡写，把所有汹涌的越界全部抹去。

　　吴念彻底放下心来，长长松了口气，笑容柔软：“那就好，吓死我了。”

　　早餐慢慢吃完。

　　全程吴念坦荡自然，毫无芥蒂。

　　只有林佳一人，怀揣着整夜滚烫私密的记忆，不动声色地伪装平静。

　　收拾完餐桌，林佳换好工作服，准备上班。
　　她可以帮吴念调休，但是她只要问题不大，这个班还是可以上的。
　　临走前，吴念随口说了一句：“我今天休息，下午打算去找我男朋友。”

　　简简单单一句话。

　　轻飘飘的，无心无意。

　　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林佳心口。

　　微酸、微涩、隐隐的疼。

　　哪怕早有预料，哪怕早已心知肚明。

　　吴念是直女。

　　有男友、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感情归属。

　　昨夜所有温柔、所有靠近、所有主动逾矩，只是醉酒失态、只是一场被她误以为的虚幻梦境。

　　醒来之后，她依旧回归自己正常的人生轨迹。

　　依旧要去找她的男朋友。

　　林佳压下心底转瞬翻涌的酸涩，面上依旧平静温和，轻轻点头：“好，注意安全。”

　　“店里我先去了。”

　　她推门离开。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隔开两个世界。

　　屋内是松弛自在、一无所知的吴念。

　　门外是怀揣秘密、满心汹涌、独自消化一切情绪的林佳。

　　……

　　一整天的工作，林佳都心不在焉。

　　客人的话语、同事的交谈、手头的工作流程，明明都听得见、看得见，却总是走神。

　　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夜画面。

　　吴念醉酒泛红的眼眶、隐忍落泪的委屈、软糯依赖的呢喃、主动贴近的亲吻、迷离温柔的眼神，还有清晨那句——我梦到亲你了。

　　反复循环，无法停歇。

　　原来有些瞬间，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从前。

　　她们看似恢复了平和普通的同事关系，隔阂破冰、气氛回暖。

　　可只有林佳知道。

　　昨夜那一场深夜逾矩，已经悄悄改变了很多东西。

　　只是无人知晓。

　　所有人都看不出异样。

　　吴念自己也看不出。

　　这份滚烫、隐秘、禁忌、无法言说的记忆，从此只会埋藏在林佳心底最深的地方。

　　不提起、不暴露、不拆穿。

　　永远尘封。

　　一整天的时间，两个人在完全不同的轨迹里度过。

　　吴念休息、散心、见男友，过着她普通正常的生活。

　　林佳在岗上班，人前依旧是稳重靠谱、冷静自持的领班，人后心绪漂浮、频频失神。

　　熬到晚上下班，天色彻底暗下来。

　　林佳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

　　屋内安静冷清。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随手点开朋友圈。

　　一条条动态缓缓划过，热闹、琐碎、烟火气十足。

　　唯独没有吴念的半点痕迹。

　　她没有发动态、没有晒日常、没有任何分享。

　　想来是白天过得安稳舒心，不需要记录，也不需要宣泄。

　　林佳慢慢关掉页面。

　　心底那点隐隐的躁动终于彻底沉淀下来。

　　也好。

　　平静、安稳、无波澜。

　　就这样吧。

　　今天的风波、昨夜的失控、清晨的拉扯，全部到此为止。

　　她闭上眼，缓缓深呼吸。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未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至少此刻，她还能这样安静守着，不惊不扰，不拆不穿。

　　夜色深沉，晚风安静。

　　林佳关灯，沉沉睡去。

　　所有汹涌心事，尽数藏于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