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夜》枯鸟悬鸣

3、第 3 章 我吃一碗的

　　天尚未明，客栈正门紧闭，顾砚卫逍一行人要返回房间只能翻墙翻窗。

　　没见过卫逍与顾砚大战的几人好心上前询问顾：“老大，要不要帮忙把她丢上去？”

　　“丢上去？！”卫逍一瞪眼，“你们拿我当什么了！我自己可以上去好吧！”

　　“噤声，”顾砚紧了紧绑在卫逍身上的绳子，“紧跟本官。”

　　“你又要……啊！”卫逍正要呛他两句，顾砚突然蹬地而起，不给她任何准备时间。

　　卫逍狼狈地在空中扑腾两下才找回步伐，围墙借力调整、潇洒地转个圈，才勉强维持住体面。

　　地上几人见证到卫逍的身法顿时目瞪口呆。

　　竟然有人能跟上老大的速度？！

　　唯二的知情人士云隼和奇燕，“哼哼”一笑，装作不经意透露：“这少女刚刚和老大打了个平手。”

　　言毕，两人飞入客栈。

　　其余的兄弟在地上急得抓耳挠腮，纷纷跟上进入客栈，压低声音喊道：“你们两个说清楚再跑！”

　　顾砚牵着卫逍摸到自己的客房门口，微微光亮透过纸窗，猜卫逍刚刚那两嗓子估计是把雷箬喊醒了，索性直接在他房里等他们。

　　果不其然，两人进门时，雷箬已经在木桌前倒好茶水。

　　“怎么突然回来了？”雷箬见卫逍，惊奇道，“咦？这谁啊？李府巡逻还能捡着俏姑娘？真是闻所未闻的美事。”

　　“水！”卫逍双眼一亮，身上桎梏她的麻绳不过顷刻之间就被黑白色火焰燃烧干净，随意挣扎两下把蛟骨鞭挣脱，扑向木桌端起茶壶一饮而尽，“爽！”

　　卫逍挣脱束缚的瞬间，雷箬握着茶杯的手抖了抖，那处决过无数罪犯的鞭子竟被这样一个少女轻易躲过。

　　他偷瞄一眼顾砚的脸色，顾砚神色未变，淡定地收起鞭子，别回腰间，抬腿入座木椅。

　　喝完茶水，卫逍舔舔唇，一脸回味，“诶，你们这安全不？”

　　雷箬笑了，“这家客栈里里外外都有咱们大理寺的人守着，自然是无比安全的。”

　　“哦？”卫逍挑眉坏笑，“你们竟然是大理寺的人？行吧，本姑娘勉强相信你们了。”

　　顾砚轻抿茶水，注视卫逍从椅子上跳起，三下五除二扒下身上纯黑的夜行衣，露出里面浅绿华美的衣裳。

　　“难受死我了，这夜行衣真是又丑又难穿。”卫逍拍拍胸口，“还是这个好看。”

　　雷箬扶额，这人也太不认生了吧。

　　“本官就任大理寺卿，名顾砚。”顾砚抬眼，突然开口，“有事情问你。”

　　“大理寺少卿，雷箬。”雷箬对卫逍抱拳。

　　“哦哦，自报家门环节啊，”卫逍摇摇晃晃地回木椅上坐下，“我叫卫逍，是一名降魔师，出身万归山庄。”

　　“降魔师？传说里的那种？”雷箬撇眉，疑惑顾砚的智力还能被江湖骗子耍？还是个这么年轻的江湖骗子。

　　“传说？”卫逍大笑，“是不是这样说的？”

　　上古时期，魔物与人类共生，魔物生性暴虐，喜食人肉。人们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有魔物威胁，难以安生。此时，有四人挺身而出，他们举起武器，与魔物厮杀，为人类争取一线生机。

　　四人在与魔物斗争的历程中，各有体会与总结。其中四人达成共识：当与魔物对抗到一定状态时，心中会感到无限暖意，心火会自心脏、向十指、再向手中武器蔓延，那时，武器便会燃起火焰，可以直接消灭能力低于心火水平的魔物。

　　顾砚睫毛轻颤，红线上跃动的火焰还历历在目。

　　卫逍继续摇头晃脑道：“以心火为引，唤醒武器。四人在心火的属性上有不同的感悟，便各自成立门派，以便培养更多可以妥善使用自己能力的降魔师。”

　　“熊采协创建观妄山庄，以炙火为主，外观赤色火焰；秦渡尘创建无执山庄，以寒火为主，外观蓝色火焰；方洛林创建纵意山庄，以丛火为主，外观青色火焰；卫卿弦创建万归山庄，以墨火为主，外观黑白色火焰。”

　　“人们可以测定自己的资质，看自己的体质适合修炼哪种心火。四大门派收的弟子越来越多，降魔师的队伍愈发强大。最终，人魔大战爆发，虽然无数降魔师葬身魔物手下，但人类取得最后胜利。从此，百姓生活无忧，得以安居乐业。”

　　顾砚和雷箬听完还没说话，卫逍猛灌一口茶，继续滔滔不绝：“刚刚那个是民间普遍流传的传说故事啊，不过这不应该是传说，它是历史。”

　　“人魔大战什么的听起来很遥远，不过也才过了数百年，我师伯也参加了，腿还伤了。”卫逍难得露出愁容，“这传说故事还有几处错误。比如，降魔师的弟子越来越多不是因为四个门派招的人越来越多，只是厉害的降魔师越来越多。再比如，魔物不止是吃人肉，有一种叫魔灵的小魔，以生物的精气为食，今天那个院子里的小魔，只吃骨头不吃肉。”

　　顾砚猛地抬头，看向卫逍，笃定道：“李府有魔物作乱。”

　　“不错，”卫逍点点头，“虽然人魔大战后，魔物被杀的七七八八，剩下的难成气候，但仍有小魔余孽存于世上，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就是在清除剩余小魔，否则小魔聚集成堆孕育出大魔，悲惨的历史又要重演了。”

　　“李府是吧？就是今天那个大院，就有魔物。那魔物应当是受到什么限制，一日只能吃掉一个人的骨头。”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凶手，一切都是魔物在作祟？”雷箬惊得眼珠都要掉出来了，难怪他们找不到死者外伤，难怪死者都死的无声无息的，难怪案件一直难以推动。

　　“魔物也可以是凶手呀。”卫逍说，“只不过魔物作案你们大理寺解决不了，得我来处理，以绝后患。”

　　“像你今晚那样吗？”顾砚开口。

　　“没那么简单，”卫逍左手托脸，冲顾砚眨眨眼，“那个都不算魔物，只是留下的一个幻象而已，用幻想来掩盖死者死亡时间，诱惑你们继续巡逻，它就可以不停吃吃吃了。要真正除魔，麻烦的。”

　　原本对顾砚带卫逍回来而疑惑的雷箬，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晚他们又失去了一个兄弟，那魔物扮成他们兄弟的模样混入夜巡小组中。卫逍出手解决了假兄弟，顾砚感觉这人有用，于是带回了客栈。

　　不得不说，带回卫逍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否则他们到现在可能还蒙在鼓里　　。

　　“卫逍？”顾砚熟悉了一下这个名字，站起身，与卫逍对视，“本官代表大理寺正式邀请你，成为大理寺特别成员，协助我们侦破此案。”

　　“哦，我拒绝，”卫逍手指敲敲茶杯，满不在乎的模样，“你们今天对小爷我的态度可是很差的啊，暂时不想给大理寺任何人好脸色。”

　　“如若无法侦破案件，那些死去的人，无法瞑目。”顾砚严肃道。

　　“关我屁事啊，”卫逍吊儿郎当道，“他们是我的谁啊？我只负责除魔，不负责探案。找到魔物，除掉魔物，这才是我唯一的使命，干嘛要和你们混在一起？”

　　雷箬看见卫逍欠扁的样子拳头都硬了，不曾想顾砚却耐着性子：“如果你愿意协助我们，从今天开始，到你死去那一天，本官与你财富共享。”

　　卫逍身上的衣裳简朴低调，却是雪裳阁的当季款式，售价不下百两银子。

　　如今人们的观念中已经没有魔物，她行侠仗义、斩妖除魔换不来报酬。

　　一个如此爱美的人，一定需要很多财富来打扮自己。

　　“当真？”卫逍眼前一亮，仿佛看见漂亮衣服、珠宝首饰在向她招手。

　　“当真，本官会给你我的玉佩，川都任何一家店铺，展示玉佩，店家会登记你的花销，择日上本官府中清帐。”顾砚说，“如何？”

　　“成交！”卫逍兴奋得跳起，“我接受这个委托了！”

　　雷箬难以置信地看看顾砚，又看看卫逍。

　　真是一个敢给，一个敢要啊！

　　“今日店家已经打烊，你与本官将就一晚，明日再为你开新房。”顾砚起身，递一个眼神给雷箬。

　　雷箬立马心领神会地起身、出门、返回自己的客房。

　　“稍作休整，明日本官带你去狱中，见一个人。”顾砚脱下外衣，从橱柜内拿出厚被褥。

　　“见谁啊？”

　　“李府原来的老嬷嬷，她总说胡话，你去看看。”顾砚抬眼，对上卫逍的眼。

　　“唉，行吧。”卫逍走到窗前，与顾砚大眼瞪小眼，“我睡哪啊？”

　　“上去。”

　　顾砚在床边平铺厚被褥，把床上的位置给卫逍让出来。

　　卫逍也不谦让，大大方方地躺进被窝。

　　“晚安，希望到明天你的银子全都变成我的。”卫逍美滋滋地入睡。

　　顾砚：“……晚安。”

　　翌日，艳阳东升，晨鸟初鸣。

　　卫逍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清晨的凉爽空气，“终于不下雨了，空气里还有雨露的香味。”

　　“雨露没有气味。”顾砚在她身后整理自己的服饰，又取下卫逍的夜行衣递给她。

　　“一点都没情调，以后肯定没有姑娘看上你，和个木头一样，”卫逍一把抢过夜行衣，狠狠瞪他一眼，推门而出。

　　顾砚有些摸不着头脑，与她一起走下一楼，食用店家准备的早餐。

　　“一会儿吃完就走吗？去看那个什么什么谁，”卫逍大嗦一口粉，“这羊肉粉不错，加上醋和辣椒，味道简直一绝！”

　　“嗯，李府的老嬷嬷。”顾砚抬手示意店小二再上一碗粉。

　　“不是？！”卫逍瞪着桌上堆起的三个大碗，“我吃一碗的功夫你就吃四碗了？大早上吃这么多积食怎么办？”

　　顾砚瞥她一眼，讪讪地放下筷子，“小二，不用加了。”

　　“呃，”卫逍有些尴尬，感觉自己有点多管闲事了，“不用，你吃，你吃，我就震惊一下，不用在意我。”

　　“吃完没？”顾砚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她，“吃完动身。”

　　“走，走走走，”卫逍端起面碗，几口喝完面汤，跟着顾砚登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