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夜》枯鸟悬鸣

2、第 2 章 我警告你！

　　两人并肩前行不过百步，就要进入李夫人的庭院，忽的一阵刺骨寒风刮过。

　　一个纤细的身影破开灯笼无法照亮的黑暗，手中的匕首就要扎进搭档眼中。

　　瞬息之间，寒光一闪，万龙刃出鞘。

　　刀刃相交，随着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匕首竟飞了出去。

　　顾砚情急之下只来得及反手抽出万龙刃，所幸他的力气大过眼前这穿着夜行衣的少女，才护下了搭档。

　　只是，这样水平的偷袭，破晓中人应当能及时反应，并迅速反制敌人，怎么可能站在原地等同行之人伸出援手？

　　来不及深思，少女迅速后撤步调整站位，举起左拳于身前，袖箭破空飞出。

　　顾砚再次挡下袖箭，一个箭步向前突刺，直击少女要害。

　　那少女一个闪身，躲过这次突击。

　　顾砚穷追不舍，一刀接一刀砍向少女。

　　少女无心目标，光是躲避眼前人的进攻就耗费了她全部的心神。

　　“啧，”少女拧起漂亮的眉毛，除不掉目标，决定再找机会，于是脚尖点地一个旋身跳上不远处的假山上，冲顾砚大喊，“你这人真讨厌！打扰我正义执法！”

　　吐槽完，正要离去，却发现顾砚朝自己猛扑，“哇呀”大叫一声，扭身跳上房梁，一边使出轻功，一边准备红线。

　　听见身后的风声，卫逍知道顾砚紧随己后，心中一沉。

　　她将轻功踏雪无痕使用到了极致，身后人依然不落后半步，于是心一横，干脆利落地甩出能轻松切割钢铁的红线，嘴里停不下地念叨：“干啥追我！追我等着变成豆腐块吧！”

　　昏暗的夜晚能见度极低，顾砚听见破空声，神色一凛，从腰侧取下火折子，咬下盖子。

　　火折子燃起的瞬间，顾砚瞳孔一缩。

　　只见四根削铁如泥的红线朝自己飞来，他身形一转，踩上第一根接近的红线，借力使出轻功凌波微步，敏捷地躲过所有红线进攻。

　　“有点东西啊，你小子，”卫逍边跑边大笑，第二段进攻再次向顾砚飞去，“再试试这个！”

　　“呵，”顾砚冷笑一声，握着万龙刃刀柄的手紧了紧，凭借巧劲将红线精密的飞行轨迹改的乱七八糟。

　　四两拨千斤，是他最擅长的。

　　趁卫逍失神的瞬间，顾砚一个蹬地，闪到她眼皮子底下，挥刀斜刺。

　　就要将卫逍拦腰斩，只见她下蹲、转身、前扑，竟生生躲过这一刀，嘴上也闲不下来，小声嘟囔：“长得这么俊俏一小哥！怎么打起人来这么毒！”

　　顾砚额角青筋跳了跳，挥刀更卖力了。

　　卫逍嘴上骂骂咧咧，脚步却极稳，身法也诡谲多变，在顾砚密不透风的攻势中，竟有精力时不时朝顾砚发射几枚袖箭，或者偷偷甩出一根线。

　　两人不分伯仲，谁也占不到对方的便宜，战况着实胶着。

　　不知打了多久，卫逍瞥见走廊三人，眼珠滴溜一转，决定速战速决。

　　火焰被夜风吹得摇摆不定，火光十分微弱，灰暗的身影隐匿在夜色中，直挺挺立在不远处。

　　顾砚抓住机会，抬手大张，全力蓄势，决心一击毙命。

　　刀刃快得在空中只剩残影，划过身前，手上没有感受到一丝阻力。

　　“先走一步啦！”卫逍清亮的声音逐渐减弱，散落在黑暗里。

　　顾砚微微眯眼，声音从右边传来，右边走廊下有夜巡的一组和他的搭档。

　　只是这少女究竟是何人？刚才万龙刃已经挥出残影，少女却更胜一筹，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很明显，少女想借用自己挥刀的惯性为自己接近目标争取时间。

　　她对自己的速度有绝对的自信，也对顾砚的思考了如指掌。

　　顾砚脚下发力，紧跟卫逍落入回廊，嘴角不自觉勾起。

　　卫逍活动系满红线的十指，快步接近顾砚的“搭档”。

　　另一夜巡小组感受到卫逍的敌意，一前一后拔刀挡在“搭档”身前。

　　顾砚在灯笼下落地，另一夜巡小组的成员低声问：“老大，她是谁？凶手吗？”

　　卫逍不打算参与他们的话题，眨眼间已经出现在“搭档”身边。

　　一呼一吸的功夫，数根红线延展至梁上，堵死了“搭档”的逃跑路线，其余红线有自我意识一般围攻“搭档”。

　　卫逍攥着红线的另一端，缓缓闭眼。

　　再睁眼，灰白的火焰在眸中跳动，自手中红线向外蔓延。

　　“你到底是谁？！三番几次要害我！我可是大理寺官员！你未经批准擅自出现在李府！你是不是凶手！”“搭档”一边笨拙地躲避卫逍的红线，一边梗着脖子嚷嚷，“我警告你！你再这样！我就抓你入狱！顾老大！云隼！奇燕！救我！”

　　云隼和奇燕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心下奇怪。

　　这少女的攻击虽凌厉，速度却不及他们训练内容的二分之一，更何况少女干扰正常巡逻，按照规矩直接杀了也无需有后顾之忧，“搭档”却迟迟不动手，甚至向他们寻求帮助。

　　但到底是破晓的手足兄弟，云隼和奇燕犹豫片刻，拔刀就要为“搭档”冲锋。

　　刚迈没两步，顾砚抬手拦下两人。

　　“老大，这是……”云隼奇燕面面相觑，不明白顾砚的意思。

　　顾砚没有回话，只是垂眸，死死盯着“搭档”脚下。

　　灯笼光亮微弱，映出五人浅色的影子。

　　少女手中火线烧得却旺盛，照得走廊敞亮。

　　不同方向的黑白火焰沿线跳动，几人的影子也随之轻轻晃动，不同方向的影子在脚下如同万花筒一般诡奇美丽。

　　唯有一人不同。

　　“搭档”身下只有一道淡淡的影子，由灯笼照出。

　　心脏剧烈跳动，顾砚明白，他们就要接近李府一案的真相。

　　红线预热完成，卫逍甩开红线，目标明确。

　　“搭档”纵身一跃，就要逃离走廊堕入黑暗，又被红线缠身，绑住拉回。

　　“你吃太饱啦！”卫逍勾唇大笑，侧过身体，双脚一并，高高抬起右臂，左臂背于身后，双拳同时一握。

　　火焰愈发灿烂，“搭档”被红线束缚，不停扭动身体，试图逃脱。

　　他越扭，线缠的越紧，喉咙中泄出几句嘶哑的呜咽。

　　盛大的火焰一接触“搭档”的身躯，“搭档”就开始凄厉的大叫，挣扎得也愈发剧烈。

　　红线开始摇摆，却仍稳稳地乘着火焰。

　　直至火焰将“搭档”吞噬，火影中的人样渐渐融化，显现出丑陋的黑影，叫喊声也从人声的大喊变作刺耳的悲鸣。

　　直到“搭档”被焚烧殆尽，卫逍趁这三人没回过神，收起红线，对顾砚做了一个鬼脸，使出轻功梯云纵就要跑路。

　　刚刚飞起两米，一根条状物捆上腰间，卫逍一愣，下一瞬就被拉回至走廊下。

　　转头一看，竟是顾砚用鞭子将她绑回，卫逍嘴巴一扁，两眉竖起，就要破口大骂。

　　云隼奇燕两人在卫逍身后，偷偷摸摸接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用粗壮的麻绳将他的双臂锁住绑起。

　　“不是！？”卫逍瞪着偷袭的两人，“你们不是当官的吗！？当官的不是最看重光明磊落了吗！偷袭算什么东西！？”

　　两人嘿嘿一笑，看向顾砚。

　　顾砚低促地笑了一声，“光明磊落算什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是我们的准则。”

　　“那你们绑我做什么！”卫逍气得跳脚。

　　顾砚没有回答，转身看向云隼和奇燕：“每晚都会死一个人，欧禽应当已经遭遇不测。”

　　他顿了顿，“在我察觉之前。”

　　云隼和奇燕，没有答话，低垂着眼，神情没落。

　　“今晚犯人已经杀一个人，不会再出手，收队回客栈。”顾砚吹响竹哨，清脆的哨声传过李府每一个角落，瞬间六道身影闪过夜空，向李府大门方向奔去。

　　顾砚牵着卫逍，朝李府大门走去，云隼和奇燕一步不落地跟在身后，仔细监控卫逍。

　　假欧禽与他们相遇时孤身一人，表明那时顾砚已经和卫逍缠斗起来，但卫逍出现时身上毫发无伤，此人实力定不弱于顾砚。

　　顾砚是谁？表明大理寺卿，背地里是破晓首领，川朝多少武将肉搏都打不过他。

　　卫逍能与顾砚打平手，一定不是省油的灯。

　　思及此，两人盯卫逍更卖力了。

　　“喂……不是我说，”卫逍叹口气，“两个小兄弟，我的背上要被你们看出洞来了。我今天也没有特地打扮，怎么还能被我迷上？可能这就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吧。”

　　云隼奇燕感到自己鸡皮疙瘩掉一地，正要回嘴，顾砚一拉鞭子，卫逍被扯得踉跄两步，“你手下偷看我的美背，干什么拉我？你应该教训他们！”

　　“教训他们什么？”顾砚斜眼瞥她一眼。

　　“耽于美色啊！你们干这行的，不是最忌讳抵不住诱惑吗？小心我使出魅惑之术，让他们给我解开绳子，助我逃跑。”卫逍气鼓鼓道。

　　“本官呢？”

　　“什么？”卫逍一挑眉。

　　“对本官用魅惑之术，逃跑不是更方便？使唤本官护你，他们没有人可以上你一根毛。”顾砚一脸严肃，嘴里说的话却让云隼奇燕震惊石化。

　　“也行，”卫逍摇头晃脑地小跑，与顾砚齐肩，“那你被我魅惑一下呗。”

　　“你的魅惑之术呢？”顾砚目视前方，忽略她迸出光亮的目光。

　　“我不会啊，”卫逍耸耸肩，“不然我肯定早跑了，还能让你牵着像狗一样遛吗？”

　　“呵。”

　　李府大门，六名大理寺官员训练有素地排站，注视四人从李府出来。

　　见顾砚用蛟骨鞭牵着一个被绑起的少女，六人齐刷刷瞪大眼睛。

　　其中一人颤巍巍道：“老大……这是罪犯吗？欧禽怎么不见了？”

　　卫逍气得蹦起，纵使被五花大绑，依旧张牙舞爪，“我怎么可能是罪犯！如果不是本姑娘出手！你们木头老大估计得明天才会发现少了人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是当朝天子，对顾砚也要礼让三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竟然如此无礼。

　　顾砚本人倒没有那么多禁忌，只是出手捂住卫逍的嘴，轻轻皱眉道：“欧禽牺牲了，在本官尚未发觉时。是本官大意了。”

　　很快，愁容一扫而空，“这个少女身上疑云重重，对此案件定能起到推动调查的作用，”顾砚浑身散发肃杀之气，“待本官抓捕犯人，定叫它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