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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点灯人(中) 两个过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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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六年的春节前后吧,节假日超市是不放假的,只除夕放半天假。
过年,大家都会娱乐性质的赌一把,一块两块五块十块都有人押注,玩炸金花,也常玩比点数的“三公”。
闪灵自从来了我们这后,入乡随俗,成了噬赌狂魔。
每天下午,我家对面那户人家门坪就会聚集好多准备开心搏一把的人,那一户人家也恰好是闪灵伯伯一家。
当有人搬出桌椅准备开台,好多次,闪灵几乎是掐着点赶到的,骑辆山地自行车冲上坡,掉头按手刹,来一个漂移,姿势帅炸了。
车还未停稳,就听见闪灵高声喊“我来做庄家”。
那个心潮澎湃啊,我笑得不能自已。
我有时会凑热闹玩一玩,但是我更乐意于做看客,羽令也会上来看,她奶奶也爱参与其中。
大家问:“闪灵你不是要上班吗?”
闪灵就会很豪气地挥挥手:请假了。
闪灵从口袋搜出个东西往桌子上大力一拍:旧的扑克牌不要用了,我买了新的。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其实,闪灵爽朗的笑声是很有感染力的。
闪灵连着请了好几天下午的假,每天午后太阳高照时,她定会准时骑着自行车冲过人群——放下,我做庄家,啪一下,又是一副新的扑克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大家问她不是要上班吗?
她又很豪气地挥挥手:请假了。
闪灵又从口袋搜出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往桌面上大力一拍:旧的扑克牌不要用了,我买了新的。
她就是这样一个,好像一直都没有变。
很多大人,背地里说她不务正业。
赌博坐庄,出钱收钱,她一直很爱笑。
我觉得呢,无论做为一个看客或是玩家,体会到的不是快乐,是紧张。
一群人都在说大家聚一堂,打打牌不为别的,是为了高兴,是为了消磨时光,实则私底下输了一块钱都会斤斤计较,话题转开,又去羡慕别人赢了多少钱,不管输或赢,来年能记一年。
羽令玩过几盘,赢够她能买条热狗吃的钱就不玩了。我们骑车上街,买一大袋零食转悠回来。
闪灵还在发牌,我们站在外围边看边吃,虽然花的钱远远超过了买一条热狗的钱,但新年那段时间口袋里是零花钱最富裕的实力,饱一饱口腹之欲也好。
据我们所知,闪灵也蛮爱吃烧烤,三天两头见她骑自行车去街上买烤虾。
闪灵看了我们一眼,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又忙着发牌。
我们穷酸样儿又吝啬,就没想到要给闪灵吃一口。
闪灵一直在很快速地发牌,无名指戴着戒指的右手挥牌速度比魔术师还要快,无影手一样快如闪电。
闪灵很可怜,每一个下午都在输钱,每天又都请假,挣来的钱就那么一点,常常入不敷出。
没钱了,闪灵就喊站她身旁也在押注的老公拿钱,开烨一般怨念不会太深。
有时候钱输多了,闪灵的手会不自觉地颤抖,发牌发不利索。
看着她抖,我也抖得厉害,这种紧张会传染。
有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眉毛老粗老长,因有次在赌博的问题上与她发生了纠纷,赌桌上矛盾激化了,往后三天两头,他就找她茬,所谓的玩一玩,也有很较真的一面。
我和羽令同仇敌忾,很多时候站在闪灵的立场上,对这中年男人恨之入骨。
他打扰闪灵,我们就是恨他,不为别的,他老动不动爱找仇恨。
06
一个下无,夕阳如画,开满树冠,开满枝桠。
我作为一个看客,体虚,认为老是站着看牌挺累,不是个长久之计。
我的办法是,在马路两边来回跑,看个几分钟,回家坐一下,来来回回,战局总是使我很惊讶。
上一次过来,闪灵坐庄赚了很多钱的,下一次过来,钞票又在一点一点减少。
久而久之,开始赊账,开始给空头支票,闪灵坚持要继续当庄家,钱包已空,每天去打工也是瞎忙活。
我站着,赌场风云,看她前面一无所有,看她脑袋空空如也。
阳光下的东风吹拂着她的短发,也冷也凌乱,脑袋嗡一下,白茫茫刹那。
我抬起头,目光往她家的方向一扫,开烨正站在远处,投来不知所以的表情看着闪灵。
三步、两步、一步,上来就抽走闪灵手中的扑克牌,往旁边的荒地上一扔,气势汹汹地伸出食指,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要玩到什么时候?”
太不给面子了,闪灵很惊疑,我们在座的人一样诧异,第一次看开烨对她动怒发飙。
开烨甩完纸牌就走人了,留下闪灵很尴尬地在笑,用不太标准的异乡话喃喃自语说,“不知又发什么癫?”
开烨前脚刚走,闪灵后脚跟了上去,毕竟女儿们还在家,她身为两个女孩子的母亲,她得去照顾。
今天这场赌局不欢而散,树倒猢狲散,人群渐渐散去。
闪灵伯伯收桌椅,大家挺不快活的,纷纷掉头说走就走,一边走还一边说:“不要了,钱不要了,她还不起的。”
他们没找闪灵要欠着的钱了,她有勇气再做庄家,人家也不敢轻易赌一把。
我和羽令几个小孩子,悄悄地走至附近的空地,很开心地在弯腰拾扑克牌。
有一部分纸牌被开烨撕成两半,有一部分还是完整的,连皱褶都不见不着。
五六个小孩子手中都拿有纸牌,我们上地廊去,当扑克牌飞镖玩,不练到割人喉咙立马见血的地步誓不罢休。
当当切,我一不小心劲使大了,角度控制得正好,天时地利人和,误伤到露西。
露西疼得哭了,我急忙跑去安慰她,吓得我立马放弃修炼神功的特殊天赋。
后来几天,赌场上再见不到闪灵,开烨倒是经常来,不是做庄家,只和其他人一样押注。
闪灵像是有赌瘾,时常来看一看,假如他肯多押一注,她就可以摸一摸牌,反之,她只能和我们一样一直当个看客。
07
春节后,我们拿着压岁钱上街买烧烤吃,馋了一年,一年当中,我们就这个时间段能吃上烧烤。
当时我婶婶在做一点小本生意,推着一辆烧烤车到固定的地点卖吃食。
婶婶的手艺特别好,做出来的小吃也特别好吃,我们径直走向婶婶的摊位。
恰好,闪灵带着她大女儿在场,排在我们前面,凡事先讲究个先来后到。
婶婶的车有一个平板,卖的烧烤既不是烤的,也不是炸的,就跟铁板烧煎制的一样,但我们称之为烧烤。
我们认为婶婶做的烧烤好吃只有一个原因,每家的烧烤味道不一样,优劣与否完全取决于秘制的酱料是何种口味。
闪灵点的一根鸡柳好了,婶婶拿给她,她吹凉一点,刚想把鸡柳给她女儿吃,突然“诶”的一声,似是发生了啥突发情况。
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去,吓我一大跳,我还以为食品安全出问题了,她在鸡柳里看见老鼠肉了呢!
其实不是,她发现上面涂了辣酱,她是爱吃的,可她女儿吃不了,闪灵当即跟婶婶沟通。
这不打紧,婶婶把刷了辣酱的鸡柳递给旁边站着帮忙的堂姐,给她吃,堂姐吃了没几口。
我在堂姐耳边幸灾乐祸地说:“昨天吃多了没卖出去的,你今天不是说喉咙痛了吗?”
堂姐下意识地咆哮了一声:“对哦,你不提醒我,我都该忘了,你喉咙好,给你吃!”
呜呜呜,就这样,我顺理成章地得到了几经转手的一串鸡柳。
免费的,有辣酱,我喜欢,心里咋格外美滋滋的呢,这肯定是间接便宜了我啊!
哈哈,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一帆风顺,唯有可以捡漏的关键时刻不要错失,我时刻准备着。
婶婶拿一根刚煎好的鸡柳刷了一点蚝油就递给了闪灵,闪灵接过并且抽了一张卫生纸,给她个子小小的大女儿吃,还细心地帮她擦嘴。
平日里闪灵看上去是个蛮不着道的女人,没想到当妈妈的时候也有细心的一面。
我们要的鸡柳少了一根,看样子又得多等几分钟了。
打包带走准备回家时,闪灵还在原地喂女儿吃鸡柳,很耐心地拿着危险的竹签,让女儿小口小口地吃。
我们先走了两三百米,走到小学门口附近,闪灵追上并赶超了我们。
闪灵是骑车载女儿上街的,可她女儿坐在前面横杠上,连个专属位置都没有,要是路上遇见危险后果会很严重。
危险无处不在啊!
年后,闪灵又在赌博场混迹了几天,她又突然想起来得回娘家去看看。
她想家了,一个真正无条件爱她的娘家。
08
我在地廊山和一群小朋友玩捉迷藏。
绿灯行时,我赶紧跑,跑到离公路,离开烨家最近的一个角落时,用红领巾蒙着眼的一个小女孩改口喊红灯停。
各地玩捉迷藏的规则不尽相同,我们这是蒙眼睛的人先转十圈,先让他晕头转向,彻底忘记东南西北才好。
失去方向感后,由她决定喊什么灯,喊绿灯我们藏家就可以跑远一点进行躲藏,红灯就必须停留在原地,脚不能动,不然违反了规则,红领巾就归自己了,而当瞎子很容易被人戏弄。
顺序一般就是先绿后红,给充足时间藏家跑远一点,但玩游戏的期间,瞎子能够随心所欲喊个黄灯,这个就有趣了。
黄灯的时候,藏家可以嚣张跋扈大喊大叫,吸引红领巾瞎子的注意力,勇敢一点的迅速跑上去敲一下她的木鱼脑袋,之后拔腿就跑,这都是可以的,喊黄灯就算作是瞎子自讨苦吃。
不过黄灯时蠢蠢欲动想攻击瞎子的人风险较大,万一她立即喊红灯,捉弄摸人瞎子的人寸步难移,她一伸手便可摸到。
这就要讲究速度和胆略,否则想去捉弄瞎子,就是是自不量力自以为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我在这里管捉迷藏蒙眼那位玩家为点灯人,我们这群玩家则是藏家。
作为点灯人有一条准则,就是点红黄绿灯的频率不要太快,那样我们会集体乱了阵脚,癫狂的,点灯人要被我们敲成傻子。
藏家只能够保护自己安全或给自己挖坑,游玩的场所坐落于田间地头,地廊附近有坎,与马路间还有条臭水沟,我们需要保证点灯人的周全。
一旦临近危险线那一刻,我们就不约而同异口同声地大喊,“有沟……有坎……现在往回走……”
哪怕要暴露自己的位置,也不能让点灯人出事儿。
9
我坐在坎上不再乱动,任点灯人喊什么灯,我都只是一盏不会移动的路灯了,饶有兴趣地看着瞎子伸出双手胡乱地摸过来摸过去,就跟一位dancer一样。
“咿咿呀呀”的,后面传来推门声,我的注意力立马就被吸引过去,走出来的是闪灵和开烨那一对年轻夫妻。
我专心致志地盯着他们要干什么,耳朵也是时刻准备,瞎子喊的什么灯都是耳旁风。
公公跟着出来,哦,原来不是双簧,是三人转啊,这下可精彩了。
闪灵意味深长地笑着说:“爸,给钱我,我想回市里看看我爸妈。”
开烨附和道:“她的钱花没了,但年后瑶省亲,要去看看岳父岳母啥的,得买只鸡,买些零散的年货,才倍有面子。”
公公喝斥说:“你们两个败家子,自己不出去打工挣钱,在家里白吃白喝,还管老子要钱,好意思?”
回娘家的习俗就这样,现在交通也发达,坐车两三个小时而已,可闪灵也难得回家一趟,外嫁的女儿不带点东西回家,蛮奇怪的。
闪灵改口说:“我这不是没钱了吗?要不然,先算我借你的,日后再还你怎样?”
开烨说:“年后,我就出外面打工,闪灵就在家待着,去街上再看看有啥可干的,在家,也方便照顾老人孩子。”
公公的年纪不大,四十来岁左右,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老大人。
他们的议论持续了好久,我一直在听在看,最后是碍于面子问题,公公终是妥协了,省得让闪灵娘家人诟病他们一家不作为。
公公掏出他的皮包,里头装有好大一沓钱,用食指和拇指粘了点口水,只数了两张给她。
公公问:“两百,够了吧?”
闪灵很高兴,忙点头:“够了,够了。”
公公重新折好钱包,塞进裤兜,手一挥而就,潇洒地拉门进屋去了。
看来他出手很少有这么阔绰的时候,今天他的心情如万里无云的天空,很明朗啊!
站在门口的开烨和闪灵把钱抢来抢去的,玩得不可开交。他把手举得高高的,她在后面追他,有时撒娇,轻轻拍他的背,有时举起拳头,捶打他的胸口,还很娇滴滴地喊着他的名字。她需要这笔钱,他不依不饶。
我随意算了一下,春运期间,从镇上到县城的公交车费是八块左右,比平时有提价两块钱。
从县城到市区的车费品尝四十左右,现在大概要五十块钱吧,春运期间会涨价的。
一趟下来,光路费就差不多一百二了,买只鸡回去是不可少的,三四斤一只鸡,算它六十块,再买些零零散散的水果,能剩下一分钱就不错了。
这就说明,两百块钱,只够闪灵一个人坐车回家,开烨不能跟着去。
她只能敬些孝义,没钱拿给父母。
10
正要核算一遍我究竟算错了没,真的只能一个人去吗?
“……快躲!”
回过神来,身后炸开了锅。
我已经来不及了做不出反应了,决定不做反抗,瞎子拿了把匕首闯进朕的寝宫,她拿着刀,把我摸死了。
我就这么被摸到了?不敢置信,走神走错了地方。
我想杀了那群乱喊我名字的人,根本不是在提醒我,而是在提醒点灯人嘛,听人喊我名字,她肯定就知道我在附近了,就会加强搜查力度。
点灯人走近的时候,只要还在红灯期间,我的脚就不能移动一分一毫,但我可以挣扎,除了双脚要钉在原地,身体其他部位可以动的。
或许我弯个腰她就错过了,但不太容易,因为我坐在一个角落,像个反着的字母V,两边的坎儿挡着她,她只能前进,直到腿踢到我或手摸到我。
我乖乖地站在前一位喊灯人的前面,由她帮我系好红领巾,给我狠狠地打了个很紧的活结,然后走到我眼前晃手指,“这是几?”
眼前一片漆黑,你大爷的,我咋知道,“你在指天。”
我说指天,不巧的是,她刚好伸了根食指。
够了!
她说我看得见,不算数,又重新帮我绑了一遍,在我后脑勺上绑了更紧的一个结,我说错了才可以继续。
我说,人家看得见时,才会故意说错的,我那么诚实守信的人,竟然不相信我,我好可悲,我好委屈。
我傻不愣登地在原地转了十圈,当时就下定决心,我以后不要当瞎子,太难受了,等一下我摸到人时,眼睛初见光明又得不适。
现在轮到我当点灯人哦,我以后绝不要当一个瞎了眼的点灯人,我爱什么颜色就喊,前提条件是:
“我必须得看见!”
拖拖拉拉的,有人骂我了,“你丫的,能不能快一点,当了个瞎子还想当蜗牛当聋子啊!”
一生漫无边际,我不想早触到藏家,慢慢玩耍吧!
我承认是迫不得已啦,我玩游戏从来不是个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