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季星雨空夜祭》笔崽

53、沙漠祭坛（十二） 他坚持了九

　　三十五
　　第一步先把古书塞进宽松的衣服内，稍后冷眼使出全身力气来推桌子，能挪一点就停一下，能挪一点是一点儿。

　　挪、推、拉、扯、搬，轮流来操作，倒也不失为一个明智之举。

　　但是如何把桌子搬上城墙，翻过城墙，冷眼有点儿望洋兴叹，决定休整一会儿再说。

　　冷眼将手臂往台面上那些不贵重的东西一扫，桌子上便空无一物了，全都掉落神庙了。

　　现在就只剩下自己、古书与水晶三角桌还留在原地。

　　这个水晶桌子让冷眼力不从心，真想把它敲碎了再分批运下去。

　　莫要着急，压力便是动力，想想现在的压力是什么：一、天色暗了，温度低，冷，冻死人；二、正因为天色暗了，而神庙只他一个人，可能会有吸血鬼出没；三、神庙不断在下沉，是要带着人一块下地狱的节奏。

　　以上三点，不可避免地成为冷眼的心腹大患，要是不赶快下去的话可能要毙命。

　　冷眼大吼一声，自我鞭策着变成了大力士，一下子就把水晶桌搬了下去，那瞬间的爆发力猛得未免有点不合逻辑。

　　紧接着，该冷眼跳下去了，古堡里边黑洞洞的，似乎更加危险。

　　冷眼冷汗直冒，在地上那堆东西中乱翻，不一会儿就找到了眼的背包，总是找不到听雨的，可能早已被她拿走。

　　冷眼把古书塞到背包里，便灰溜溜地跑起来，尝试着与恐惧心理对抗，别让它跑出来作祟……

　　三十六
　　冷眼奋不顾身地往下跳，不久，他便“上升”至神庙的底部，差点儿吓得腿软。

　　冷眼匆匆忙忙拉开门，一溜烟望远处跑，终于逃离了那个危险的地方。

　　外面寒流袭来，冷风刺骨，他就像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畏畏缩缩地环抱着自己。

　　走回家得好几天吧，还是得先生堆火烤一烤身体吧！

　　“咦哟喂，不用劳烦自己动手了。”冷眼极目远眺，一处火光冲天。

　　似乎某个熟人想在沙漠上开篝火派对，呦，呵，好洒脱的人生。

　　冷眼一路小跑，迫不及待在火边坐下，对着听雨打了个招呼。

　　听雨瞥了他一眼，好似在说我跟你很熟吗？就跟我套近乎。犯不着这么做。

　　火光映曳下，她的脸面无表情。

　　冷眼事先就闻到这边有香喷喷的烤肉味，到这一看果然真有烧烤可吃。

　　听雨可真威猛，左右手各擒着一整只烤野兔肉。

　　太神了，这么短的时间，听雨不但抓到了两只狡猾的兔子，还给处理干净烤熟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冷眼低头一看，沙地上摆着各色各样的调料，太不可思议了吧！

　　冷眼混迹沙漠长达九年，都没有见过这么丰富多彩的调味品，难道说有外卖？

　　冷眼接过一只听雨递给他的烤兔，囫囵吞枣往嗓子眼里塞，嘴巴塞得满满的还不忘说上一句谢谢。

　　哪知听雨那丫头嘴巴硬得像鸭子，说这烤兔子是给眼准备的。

　　天知道，明明晓得他回不来了，还是会下意识为他准备食物，真是太上心了嘛！

　　气氛有些凝重，冷眼只顾埋头吃兔肉，以前他是绝不会吃兔肉的，只因兔子太可爱，今日一尝鲜，也挺肥美的。

　　吃完一条兔腿，冷眼把骨头吐进火堆里。

　　冷眼似乎听见了冷眼嘬手指的声音，正想笑话她像个乳臭未干的小朋友，一抬头呆住了，她是个女的吗？

　　冷眼才吃完一条兔腿，自认为狼吞虎咽了，很不顾及吃相了，谁知听雨在他把一条兔腿吞下肚子里的时间内，就霸气侧漏地把一只兔子给收拾了。

　　要知道听雨是那种小巧玲珑的女生，那兔子足足有三四斤重呢，这一顿就把一只兔子给收拾了！

　　吃完之后，听雨还回味无穷，舔了舔手指，还真是吃不胖的体质

　　要是眼不走，留在这个世界，和听雨结了婚，恐怕是养不起哦！

　　冷眼掰下另一条腿，便把剩余的鱼肉都递给听雨了。

　　听雨看着他，簌簌泪下，八成是舍不得眼，见到冷眼就睹物思情了。

　　啊，好吧，冷眼只是一个会勾起人相思之苦的人形摆件。

　　听雨只好以大吃特吃来发泄内心的苦闷，冷眼认为女孩排忧解难的方法几乎如出一辙，虐待身体，虐杀心理，消沉度日。

　　太恐怖了，加上中午的伙食，早餐不了解，那会儿冷眼还没到，相当于今天听雨吃了有七八斤肉。

　　有半只烤乳猪的份量了都，冷眼倒吸一口冷气。

　　听雨揩去泪花，向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叫他看那边。

　　可是冷眼理解错了，思想误入歧途，以为听雨是在向他抛媚眼。

　　哪里哪里，是冷眼思想太龌龊。

　　听雨伸出手掌，油光锃亮（很像吃烧鸡时济公的手掌），瞄准冷眼的头，直劈而落。

　　冷眼毫无招架之势，只得乖乖为那个不羁想法受罚，“饶命啊，姑奶奶！”

　　这下终是搞明白了，听雨想让他把骨头扔给那头小毛驴。

　　这代表了什么，代表它作为一头小毛驴，居然和狗一样吃骨头，天下奇闻。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淡。

　　冷眼束手就擒，因为那毛驴凶得狠，龇牙咧嘴地盯着他，活像一个臭名昭著的恶霸。

　　能选择不把肉骨头给它吗？不能。

　　晚饭后，两人各自为政，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趴在篝火两旁。

　　冷眼凝视着遥远的银河，听雨抱着毛驴沉沉睡去。

　　冷眼将一只手枕于脖子下，一只手抱着相机，这是他唯一拥有的属于人类世界的东西，刚才里面的照片随着古书的字迹被烧尽了，如今里边是一片空白。

　　久久不能入睡，有太多事情让他无法停止思考，久而久之对这件事产生了很强烈的负罪感。

　　以前就如一场梦，确定现在不是在做梦吗？以后该怎么做，应该和听雨维持一种什么样的关系，眼是希望自己远离她还是保护她？不知他现在干些什么，也在人类世界烤火吗？

　　三十七
　　接下来的四天，听雨想都想在这片沙漠度过，她想眼还会回来的，一定会。

　　冷眼在这陪着听雨，毕竟他们是朋友，不能让一个女性单独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必须陪伴着她，保护她的安全。

　　本以为留下来就成了奴隶，但事实上什么活都要听雨去干，大老远去拾枯枝，打野味……

　　谁叫听雨住得舒服，还有一顶防紫外线的圆顶帐篷用来睡觉。

　　冷眼光和这昼长夜短的沙漠作斗争就已经累得分身乏术了。

　　处于人类世界的眼也一直一直待在沙漠，迟迟不敢迈出第一步。他不熟悉这陌生的地方，也习惯有听雨待在身边。他开始讨厌自己，为什么会为了来到这个世界，而放弃以前所有的，所有的一切。

　　凡事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美好，以为回到这个世界是会欢欣雀跃的，可是情况正好相反，一天天垂头丧气起来。

　　眼无所事事，没有力气朝前迈出一步，就算这是他命中的的归宿又如何，他毫无归属感。

　　想要回到那个世界，即使他们永远把他当作异类，那样最好不过。

　　听雨觉得身边这个男的寡言少语，悉心照料人时神情总也是腼腆的，看人的眼神就像慈祥的母亲在看一直幼崽。

　　听雨认为彼此都是成年人，不需要别人贴身服侍，也不应该命令别人去做什么事。

　　和听风就是雨的冷眼相比，听雨更欣赏眼那种处理问题干脆利落的男人。

　　冷眼在与不在都一样，听雨并不怎么想接受冷眼的好意。

　　听雨想念眼，想知道他在那个世界活得还好吗？

　　你在远处还好吗？

　　如果冷眼知道听雨是这么评判自己的，内心一定得憋屈死了，自己就是因为被眼托梦，以为这条路就是眼前自己该走的路，于是在那个多愁善感又不求甚解的年纪，毅然放弃学业，只身奔赴沙漠。

　　冷眼的青春韶华都随着汗液泼洒在了沙漠，又在寒夜中缩成石头一样硬邦邦的一团，最后竟发现他的梦想不过是眼的梦想的铺路石。

　　他坚持了九年的梦想，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九年时光，拼了命也要去完成的事，起因竟是受到了他人人为的控制。

　　九年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眼的梦想、青春、身价，在听雨看来是高贵的，而他的就是连狗屎都不如的廉价品吗？

　　这完全没有公平性可言。

　　梦想在沙漠被搁浅了，是有多搞笑。

　　或许这是所谓的徒劳无功吧，但这段旅程也为冷眼平凡的生活增添了不少色彩，所以从某方面来说是值得的。

　　三十八
　　为什么对我这么苛刻，眼命中注定的你——听雨，我知道你喜欢的是他而不是我，他才是你命中注定的男人，我知道，我知道，我统统知道。

　　可把我当作你们的筹码，当成让你们实现理想的炮灰，你们又有什么理由无端冷落我，不是我害了你们，而是你们害了我。

　　为了帮他看着你，我死皮赖脸在这当个吃软饭的怂蛋，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我还为他的梦想抛头颅洒热血了那么久，呵呵，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愚蠢的人吗！

　　好歹我们做过几个时辰的知心朋友，你们把我当什么了？粪土。

　　现在知道错了，后悔了但也没法重置时光了吧，你们就对着我撒气，有你们这样冷漠自私的人吗？

　　冷眼很是落寞，即使还有个人在身边，可双方总是隔着篝火生闷气。

　　那篝火就如同眼，是他们两个人此生永远无法逾越的一道鸿沟。

　　听雨总不爱搭理冷眼，常埋怨他为什么同意和眼换回身份，像以前那样活着不是很好吗？

　　睡梦中，听雨对眼的大声呼唤，时常会把他吓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