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验尸翻旧案》偷喝热粥

54、颜料寻踪，线索成疑 荒宅里

　　荒宅里的晨雾还没散尽，腐木与湿土的气息裹着血腥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林湄蹲在陆石尸身旁，以手虚虚在口鼻前扇了扇，鼻尖微动。方才她一进院便闻到一丝极淡的清苦气，不似药铺里煎熟的汤药，也不像蜜渍里混出的甜腥，倒像是什么东西被风一吹，散出半掩在土腥里的草木香。

　　“沈大人，你过来闻闻。”她抬手指向尸体右手边半尺处的荒草，“这里也有股怪味，很淡，像是被人刻意扫过，又没扫干净。”

　　沈聿缓步走近，俯身细辨，片刻后直起身，眉头微蹙：“是有一点，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倒像是从随身物件上散出来的。”

　　“卫礼大人，麻烦把这一片的草都拨开，我需要看仔细点。”林湄吩咐。

　　卫礼立刻带了两个捕快，用树枝小心拨开压弯的荒草，又在四周青砖缝、断墙根处细细搜寻。不多时，有人在一块塌落的墙皮底下，摸出个用油纸裹了三层的小包。

　　“大人，找到了！”

　　油纸包被摊开在干净的石板上，里面是一小团颜色发灰的膏状物，旁边还混着些碾碎的草屑，颜色深浅不一，有几处染着暗红与赭石色，看着既不像药材，也不像纯粹的颜料。

　　林湄先取了一根干净的木签，轻轻挑开表层，那股清苦气顿时更明显了些。她凑近看了半晌，又用指尖捻了一点，放在鼻下细闻，神色渐渐凝住。

　　“这不是蜜，也不是单纯的药。”她低声道，“这应该颜料，是用来调彩绘的膏料，只是里面混了草药，和陆石身上的一样”

　　沈聿眸光一沉：“草药？什么草药？”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得回去对照药谱细辨。”林湄把油纸重新包好，小心收进随身的小匣，“但这味道我认得几分，有清热凉血的草香，也有一点辛散的气味，和方修远密室里那股淡清味，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密室里是混在蜜里，被甜气盖着；这里是直接混在颜料里，藏得更隐蔽。”

　　卫礼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一个买蜜和滑石末的人，身上怎么会带着颜料？”

　　“这正是要查的。”沈聿看向荒宅四周，“陆石若是只替人跑腿买材料，不该随身带着这种混了草药的颜料。除非这颜料本身，就是他要交给什么人的东西，或是他自己用来做别的。”

　　林湄重新回到尸体旁，再次仔细查验颈间刀口。刀口从左侧起手，向右下方斜划，边缘利落，没有反复切割的毛刺，下手之人又快又狠，一刀便割断了颈间血脉。

　　林湄道，“看脚边的草，有几处是他站定后被踩弯的，周围没有乱蹬乱踢的痕迹。凶手来的时候，他要么认识，要么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动手。”

　　沈聿负手站在院中，目光扫过斑驳的断墙。匿名信是天刚亮时送到府衙的，送信人不肯露面，只把信往门口一塞便走，连门房都没看清样貌。信上只写了陆石所在的废园，字迹潦草，像是故意换了手写，看不出寻常笔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谨慎。这荒宅里死的不只是一个跑腿的陆石，他是从滑石末与蜂蜜那条线上摸出来的关键人，如今人一死，线索便断了一截，可这包混着草药的颜料，又像是另一条新缝，刚露出一点线头。

　　“继续搜。”沈聿扬声，“屋里、墙根、井边都看一遍，找有没有纸、字条、碎瓷片，或是能证明陆石和谁来往的东西。所有东西都原样收好，不要随意翻动。”

　　捕快们分头散开，在荒宅里细细翻找。院角有一口枯井，井边落着几片干树叶，井壁上没有新蹭上去的泥土；正屋里桌椅都烂得不成样子，地上积着厚灰，只有一处灰被扫开，像是不久前有人站过。

　　卫礼从灶台边翻出半块干硬的饼，还有一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底沾着一点暗色，闻着有蜜味。

　　“大人，陆石昨夜在这里待过。”卫礼把碗捧过来，“这碗里还有残蜜，看来他来的时候带了吃的，也带了水。”

　　林湄接过碗看了看，又闻了闻：“蜜味是普通饴糖蜜，没有混别的东西。他不是在这里被毒倒的，是直接被人近身割喉。”

　　她又在灶台后面发现一小片脱落的墙皮，墙皮内侧沾着一点和油纸包里相似的赭色膏料，像是有人曾在这里调过颜料，随手蹭在了墙上。

　　“他确实在这里待过，还动过这颜料。”林湄指着墙皮，“不是随身带着就完了，他在这荒宅里，还打开过。”

　　沈聿走过去细看，那膏料混着草屑，在墙皮上留下淡淡的印子。他伸手虚虚比了比，又看向四周：“这废园从前是做什么的？”

　　卫礼立刻去问守在门口的地保。地保赶来后，喘着气回忆，说这园子早年是一户画匠人家住的，后来画匠死了，家眷搬走，房子就荒了，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附近拾荒的偶尔进去歇脚。

　　“画匠？”沈聿和林湄同时顿了一下。

　　“对，姓什么记不清了，只听说那人擅长给庙观画壁画，也会给人画屏风、妆奁，后来不知怎么就搬走了。”地保挠着头，“这园子荒了快十年，谁也不会想到陆石会跑到这儿来。”

　　“一个跑腿买蜜和滑石末的人，跑到一个荒废的画匠宅子里，还带着混了草药的颜料。”林湄低声梳理，“他要么是来取颜料，要么是来送颜料，要么是在这里和谁交接东西。”

　　“也可能，颜料和密室案里的东西，根本就是同一路手法。”沈聿接道，“方修远死在反锁的屋里，桌上有蜜，我们怀疑里面混了东西；现在陆石身上又有混草药的颜料。若这草药和密室里的是同一种，那说明动手的人，倒是很懂怎么把药藏进寻常物件里。”

　　“可颜料和蜜不一样，”林湄摇头，“蜜是吃进嘴里的，颜料是往墙上、器物上抹的，不会有人随便入口。除非这颜料本来就不是用来画的，而是借着画材的名义，方便把草药带出来、藏起来。”

　　这话说完，院里一时静了静，只有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沈聿吩咐人把陆石的尸体妥善收殓，带回府衙再细验，又让地保封锁附近街巷，问问昨夜有没有人看见有人进出废园。他自己则带着那包颜料和残片，和林湄一同上了马车，赶回府衙。

　　马车上，林湄把油纸包放在膝头，又仔细捻了一点膏料，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光看。那膏料质地细腻，确实是石色加胶调出来的彩绘颜料，可其中混着的草屑被碾得极碎，不像是随手掉进去的，更像是故意拌进去的。

　　“你说，会不会有人用颜料做幌子，把草药磨碎了混在里面，方便带出城、带进府？”林湄忽然开口。

　　“有这个可能。”沈聿靠在车壁上，神色沉肃，“若是单独带一包草药，容易被人盘问；可若是画匠带颜料，便显得顺理成章。陆石未必懂其中门道，他可能只当自己是替人跑腿送东西，却不知道这颜料里藏着要命的东西。”

　　“那他为什么死？”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或是他手里这包东西，已经不能留了。”沈聿顿了顿，“也可能，他本来就是被人引到这废园里的。匿名信把我们引来，凶手却提前一步把他解决，再让我们看见尸体，目的就是让这条线断在陆石这里。”

　　林湄指尖轻轻摩挲着油纸边缘，没有说话。她想起石勇提审时那一点异样，想起林家玉佩，又想起方修远、青溪村、后宫方家，这些线原本散着，如今被一具新的尸体和一包混了草药的颜料，又往一处拧了拧。

　　回到府衙，沈聿先让人把颜料包送到仵作行，让林湄对照药谱逐一辨认。林湄回到自己那间堆满药瓶与卷宗的小屋，把膏料摊在白纸上，先分出颜色，再把草屑一点点挑出来，放在鼻下、舌尖极轻地试了一点，又翻出几本旧药谱比对。

　　忙到日头偏西，她才辨出七八分。那里面有清热的苦草，有一点辛香的根茎，还有一味性烈、能让人神志发昏的草药，只是剂量很轻，混在颜料里，闻着只当是草木腥气，不会立刻察觉。

　　她拿着辨认结果去找沈聿时，沈聿正在书房里看匿名信的抄件，卫礼站在一旁回话，说附近街巷问了一圈，昨夜太晚，没人看清进出废园的人，只听见远处有几声狗叫，别的什么都没问出来。

　　“辨出来了？”见林湄进来，沈聿立刻抬眼。

　　“辨出大半。”林湄把一张写着药名的纸放在桌上，“颜料确实是彩绘用的，里面混了几味草药，其中有一味有安神致昏的作用，量不大，但如果单独提炼出来，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失去防备。剩下两味，是用来压气味的，把那股药味盖成普通草木香。”

　　“和密室里的对得上吗？”

　　“有几味相似，但不完全一样。”林湄指着纸上的名字，“密室里那股清味更淡，更像是只取了其中一两味；这包里混得更全，像是有人专门用来配的。可不管怎么说，这不是普通颜料，是有人借画材藏药。”

　　沈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眸色更深：“这么说，陆石接触的人，既懂草药，又懂怎么把东西藏进不惹眼的地方。他买蜂蜜、滑石末，又带着这种颜料，说明他身边不止一个人在做事，有人管材料，有人管藏药，还有人管最后动手。”

　　“可陆石只是个跑腿的。”卫礼在旁边忍不住说，“他哪懂这些？”

　　“正因为他不懂，才更容易被推到前面。”林湄道，“真懂的人不会自己去买这些东西，只会让陆石这样的人跑。如今陆石死了，懂的人便可以把所有事都推到他身上，说东西都是他买的、他带的，最后一了百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暮色漫上来，把案上的灯映得微微发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