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匿名来信，荒宅殒命（续） 片刻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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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数名身配腰刀的捕快悄然集结，为不惊动城中百姓，一行人换上便装，策马出府衙，向着城西方向疾驰而去。城西一带本就是旧宅荒园聚集地，早年不少人家举家迁走，屋舍荒废，杂草丛生，少有人迹，平日里本就冷清。
一路策马狂奔，晨雾慢慢消散，日头缓缓升起，荒郊草木上的露水被阳光晒得慢慢蒸发。行至一处被断墙围起的废弃宅院之外，荒草几乎长到半人高，墙头枯藤缠绕，破败木门歪歪斜斜半挂在门框上，周遭静悄悄的，听不到半分人声。
沈聿抬手示意众人放缓脚步，抬手按住腰间佩刀，目光扫过四周荒草，仔细观察地面痕迹。
“小心，慢慢入内。”沈聿低声吩咐。
几名捕快放轻脚步，分开两侧，缓缓推开那扇朽坏木门，一股腐朽霉味混合淡淡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院内荒草肆意生长，断砖碎瓦散落满地，墙角生着青苔。众人缓缓向内院走去，转过一道残破影壁，眼前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停住脚步。
陆石倒在青石板地面上。
他仰面倒在庭院中央，脖颈一道极深的刀口，鲜血浸透身下青石板，顺着石板纹路向外蔓延，血色已经微微发暗，显然死去已有一段时间。双目圆睁，脸上还带着死前一瞬间的惊愕，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凶手会突然出手。
“不好！已经遇害！”卫礼低声惊呼，立刻抬手示意捕快守住宅院四周，防止有人埋伏。
沈聿快步上前，却在距离尸体数步之外停下，不再靠近，目光仔细打量现场，声音沉稳：“不要触碰现场，保护好四周，任何人不可随意踩踏院内痕迹！”
他静静站在原地仔细观察，刀口利落，一刀封喉，出手干脆狠辣，绝非普通市井仇杀，凶手熟悉杀人技法，一击毙命，没有多余缠斗痕迹。地上看不到激烈挣扎的痕迹，大概率是在毫无防备之时，遭人突袭。
沈聿目光缓缓扫过整座荒宅。院内杂草，部分草叶有被踩踏弯折的痕迹，但是很多痕迹已经被晨露、风吹扰动，很难完整保留。
“卫礼，分出两人守住大门，其余人仔细搜查整座荒宅，看看是否还有藏匿之人，查找遗留物件。”
“遵命！”捕快应声，立刻分头搜查整间荒宅。
沈聿目光重新落回陆石尸身，心底思绪翻涌。
匿名信送来此地，等他们赶来，陆石已经殒命。
两种可能性浮上心头：其一，写信之人目睹凶手行凶，知晓陆石在此，匆匆写下匿名信送到府衙，希望官府前来；其二，这本身就是凶手布局，故意送出消息，引官府前来发现尸体，至于目的，暂无法判断。
沈聿心中暗暗思索，陆时大量采买蜂蜜与滑石末，本就是他们追查方修远密室凶案最重要的一条线索，刚刚查到此人，转眼便身死荒园。这一桩命案，与方修远之死，必然紧紧相连。
难道陆时便是帮凶手调配那特殊固合物料之人？或是他知晓凶手秘密，被人灭口。
就在此时，远处道路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林湄匆匆赶来。她原本已经准备赴方府复勘现场，听闻府衙传来消息，城西荒园找到陆石，便立刻动身赶过来。
林湄踏入荒园，一眼看见院内地上尸体，神色一凝，快步上前，先看向沈聿。
“沈大人，出何事了？”
沈聿侧头看向她，轻声道：“清晨收到匿名信，告知陆石在此，我们赶来时已经晚了，只看见陆石已经被割喉毙命。”
林湄目光落于地上尸体，神色迅速转为仵作的冷静，取出随身所带勘验小包：“我来查验尸身，看看死亡时辰，或许能寻到凶手线索。”
她缓步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观察脖颈伤口，指尖悬空，并不直接触碰伤口，细细观察刀口走向。
“刀口自左向右，一刀划开喉管，出手极快，力量沉稳，凶手熟悉兵刃，干脆利落，几乎没有缠斗，死者死前毫无防备。”林湄低声开口，“从尸身、血色凝固程度推断，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后半夜。”
沈聿静静听着，目光望向四周荒宅断墙：“昨夜后半夜便已经遇害，那封匿名信清晨送到府衙。也就是说，凶手行凶之后，或是另有旁人，在天亮之前，便把消息送到府衙门前。”
林湄微微抬眸，目光与沈聿相撞，二人心中同时升起同一个疑问：送匿名信的人，究竟是谁？
荒园之内，风声穿过破败墙垣，吹动满地荒草沙沙作响，仿佛暗处，一直有人静静注视这一切。
林湄蹲身于尸身侧旁，眸光沉静如潭，彻底进入勘验状态。
晨雾尚未散尽，荒园深处凉气森森，破败的断墙隔绝了市井喧嚣，只剩风穿枯草的簌簌声响。陆石仰面僵卧在青石板中央，双目圆睁，瞳孔涣散，临死前的错愕与惊惧死死凝在脸上，未曾散去。脖颈处一道横贯咽喉的利刃创口，皮肉外翻，血骨利落，深可见骨，彻底切断气管与血脉。
满地暗红血迹早已半干发硬，牢牢浸染青石纹路，触目惊心。
林湄指尖悬在创口上方寸处，避开沾染血迹，细细分辨刀口走势与力道痕迹，声音清稳低缓，字字笃定。
“创口平整无锯齿，入刀极深，一刀切透喉间皮肉经脉，毫无拖沓。凶手所用是轻薄锋利的短刃，并非长刀重器。”
她微微侧头，仔细比对创口两端深浅：“起刀偏左，收刀干脆，力道自上而下偏斜，发力沉稳均匀。绝非市井混混胡乱劈砍，凶手握刃熟练，下手精准狠绝，是惯于用刀、深谙杀人技法之人。”
沈聿立在一旁，目光扫遍整座荒园，静静听着她的判断。
“有无挣扎痕迹？”
“没有，”林湄摇头，指尖轻拂地面干净的青石，“死者四肢舒展，衣衫平整，手掌无灰、指缝无草屑、周身无磕碰瘀伤。说明遇害之时，他或是站立闲谈，或是驻足未防，被人近身突袭，一击毙命。”
“无挣扎、无躲闪、无反抗。”沈聿眸色沉凝，“要么是熟人近身，要么是凶手藏匿暗处，骤然暴起。”
林湄颔首，继续细查尸身细节：“尸身僵硬度适中，血色暗沉凝固均匀，体表无露水浸透痕迹。死亡时辰可确定在昨夜三更至四更之间，与你方才判断无误。”
也就是说，陆石昨夜深夜便已殒命。
可那封告知地址的匿名信，却是今晨天刚破晓，准时出现在府衙石阶之上。
时间差诡异得恰到好处。
凶手杀人灭口，连夜遁走；送信人守在暗处，待凶案落幕、凶手远去，立刻投递线索，引官府上门。
卫礼带着几名捕快将整座荒园里外搜查完毕，快步折返院中，神色凝重回禀：“大人！整座废园已彻底清查，四周墙角、厢房、柴房全部空置，干干净净，也没有凶手遗留的兵刃、布袋或者信物。”
“园内仅有这片庭院有打斗遇害痕迹，其余区域杂草丛生，荒寂已久，近期无人居住停留的迹象。”
线索干净得过分。
干净到刻意。
沈聿垂眸看向地上陆石的尸体，心底寒意渐生。
陆石是整条蜂蜜滑石粉线索的唯一突破口。
可偏偏，就在官府即将锁定行踪、准备全力追查之际，他深夜毙命荒园，被人一刀封喉，彻底封口。
更蹊跷的是，有人特意匿名送信，让官府第一时间发现尸体，目睹这场灭口残局。
林湄缓缓起身，拍去衣摆细尘，抬眸对上沈聿沉凝的目光：“应该不是随机仇杀，而是精准灭口。”
沈聿轻声接话，语气冷沉：“但送信之人，立场不明。”
“若是凶手本人，杀人之后必是隐匿逃窜，绝无理由主动引官府前来，暴露凶案、牵连自身。”
“若是旁观者、知情者，目睹凶案却不敢现身、不敢直言身份，只能匿名传信。”林湄缓缓推演，“此人既不想让线索彻底湮灭，又不敢与幕后势力正面对抗，只能借官府之手，继续查案。”
沈聿指尖微攥，心底迷雾层层堆叠。
这说明，暗处可能不止一方势力。
“再查现场。”沈聿沉声下令，“一寸一寸细勘，重点查入园脚印、草枝压痕、墙外落脚痕迹。凶手深夜前来，不可能不留半点踪迹。”
“是！”
捕快们立刻俯身，沿着院墙、院门、庭边草丛，逐寸细致搜查。
林湄再度低头，绕着尸体缓步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尸体袖口夹缝处。
方才匆忙勘验未曾留意，此刻天光渐亮，光线透彻，她清晰看见陆时右手袖口内侧，沾着一点极细微的淡青色粉末，颗粒极细，混在布衣纹路里，极难察觉。
不是尘土，不是草屑。
是人工研磨的精细粉质。
“沈聿，你看这里。”
沈聿即刻移步上前，垂眸细看。
“淡青细粉。”林湄指尖轻捏一片干净纸笺，轻轻扫下些许粉末收好，“绝非寻常泥土滑石粉，色泽偏青，质地更细，带着淡淡药草气息，应当是混合了草药的特制粉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