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侍郎府浴中谜案（续） 沈聿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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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继续发问：“昨夜从送完热水，到夫人前去叩门这段时间，你可看见任何人走向浴房方向？不管是府内人，或是外来之人。”
仆妇仔细回想片刻，缓缓摇头：“那段时间，路上十分安静，巡夜家丁来回走动，小人没有看见任何人走向浴房这边。”
沈聿示意卫礼将她带下去继续看管。
“目前来看，外人潜入行凶的可能性暂时降低，”沈聿低声对林湄说，“最可疑的便是方侍郎独自在浴房这段时间里。”
林湄指尖轻轻摩挲方才取样的瓷瓶，里面装着一点点从池内刮下的凝固物。
“这份样本，带回仵作行仔细查验，或许就能知道，这层包裹住方修远的物质究竟是什么。”
方夫人站在一侧，听到二人对话，眼眶泛红：“大人，难道……真的是浴水里生出什么诡异东西，困住老爷吗？”
“眼下尚不能下定论，”沈聿语气沉稳，“世间并无妖异之事，一切异象，皆是人为。”
秋风吹过朱红院墙，远处更鼓敲响，已是三更天。侍郎府内灯火通明，整个府邸笼罩在巨大的恐慌之中。
沈聿目光再次看向浴房四周，目光停留在木架上放置的香片，缓步走过去，拿起一片放在鼻尖轻嗅。
“这香片是平日就放在此处，还是昨夜新取来给方侍郎沐浴所用？”他转头看向方夫人。
“是府中常备香片，老爷沐浴偶尔会取一两片放入水中，昨夜入浴，他并没有吩咐下人添加。”方夫人答道。
林湄走上前，一同查看木架，木架上摆放整齐，没有翻动凌乱的痕迹，看不出异常。
“沈大人，”林湄轻声开口，“我们先保护好现场，今夜暂且不继续拆解尸身，待明日将样本带回仵作行，查清凝固物的材质，再进一步验尸。”
沈聿微微点头：“就依你所言。留下两名护卫守在浴房门口，任何人不得踏入，保护现场，明日一早，我们再来继续勘案。”
卫礼领命安排护卫留守。
沈聿看向方夫人，语调缓和几分：“夫人还请节哀，我等必会查清真相，找出凶手。今夜府中人，若无传召，不可随意出入府邸。”
方夫人含泪应下。
一行人转身，走出浴房，回廊秋风扑面，吹散浴房内湿热腥气。林湄回头望了一眼半敞的浴房门，摇曳烛火，映着池中被凝物封存的方修远，这一桩密室浴中奇案，疑点重重，一切答案，尚待后续查证。
一日天光破云，晨雾漫过礼部侍郎府朱红高墙。
沈聿一早便带着林湄重返方府。昨夜留守的护卫守在浴房门外，见二人到来立刻躬身行礼，禀明一夜之间无人靠近浴房，现场完好，不曾被人动过半分。
推开浴房门，昨夜燃烧殆尽的残烛已经撤去，天光自窗棂缝隙斜斜淌入，落在青石浴池之上。方修远依旧静静嵌在池中，那一层凝固物质经过一夜，看起来比昨夜更加紧实。
方夫人早已在院中等候，眼底掩不住疲惫，一夜未曾合眼。
“沈大人，林姑娘。”她声音沙哑，微微屈膝。
“夫人不必多礼，今日我们要再次勘验现场，还请夫人暂时在院外等候，方便我们仔细查勘。”沈聿轻声说道。
方夫人轻轻颔首，由婢女搀扶退至回廊之外。
浴房中只剩下沈聿、林湄二人。林湄将随身布袋放在池边，取出工具，目光重新落在青石浴池内壁。
“昨夜夜色昏暗，很多细节看不清楚，今日日光之下，倒是能看见不少昨夜忽略之处。”林湄俯身，指尖沿着浴池内壁缓缓扫过，“沈大人，您看池壁，有几道极淡的流淌痕迹，自上而下，不是清水冲刷留下的。”
沈聿上前，顺着林湄目光看向池壁。果然，青石表面有几缕浅淡、半干的痕迹，顺着池壁缓缓往下延伸，汇入包裹方修远躯体的凝物之中。
“也就是说，这物质，是顺着池壁慢慢流下来，一点点在池内汇聚成型，并非一次性倾倒。”沈聿低声思索，“凶手应当是提前将东西安置在浴池上方，待方侍郎入浴之后，才缓缓流淌而出。”
林湄微微蹙眉：“可昨夜送热水的仆妇入内之时，池壁尚且干净，若此物事先放在池上，为何当时没有被发现？”
她站起身，仔细查看浴池上方，浴池顶端设有木梁，原本是悬挂浴帘所用。木梁之上，留有极浅的一道捆扎痕迹，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在这里！”林湄抬手指向木梁，“应当是将盛放物料的容器固定在木梁之上，待方侍郎入浴，温水蒸腾起热气，受热之后，容器之中的东西慢慢融化，顺着池壁缓缓流下。”
沈聿目光凝在木梁那一处捆痕，指尖轻轻抚过木梁上浅浅压痕：“好缜密的布局，借浴房温水热气，催动物料缓缓流淌。方修远身在池中，一心沐浴，很难立刻察觉，等到发现之时，物料已经开始在池内汇聚，来不及呼救。”
林湄再次取出小勺，换一处位置，小心刮取池壁那几道流淌痕迹上残留物质，装入另外一支瓷瓶，和昨夜取得样本分开存放，方便后续比对。
“两份样本，一份来自包裹躯体的凝物，一份是池壁流淌残迹，带回仵作行一并查验，便能确认是否为同一种物料。”
沈聿缓缓踱步，目光仔细扫视整间浴房，继续寻找其余线索：“凶手必然十分熟悉方侍郎沐浴习惯，知晓他入浴之后，会遣退所有人，独自留在浴房，不会让人打扰，才敢布置这样一套机关。”
“如此说来，凶手极有可能就是方府内部之人，或是能够自由出入府邸、熟知方修远起居习惯的人。”林湄收回瓷瓶，小心收好。
沈聿开口：“再传府中之人问话，重点查，府内谁知晓这浴房木梁可以悬挂物件，谁清楚方侍郎沐浴时，习惯独自留在浴房，不喜旁人打扰。另外，细细盘问，近日府内有无大量购入特殊物料之人。”
卫礼在外领命，转身出去传唤府内仆役。
不多时，管家再次被带进来，神色依旧惶恐。
沈聿平静发问：“本府问你，府中可有谁知晓，浴房上方木梁可以悬挂器物？平日里，何人最熟悉老爷沐浴习惯？”
管家思索片刻，躬身回禀：“回沈大人，浴房修建之时，木梁本就是用来挂浴帘，府内不少老人都知晓。要说最熟悉老爷起居，当属服侍老爷多年的贴身仆役，名唤忠福，自老爷尚未入仕之时，便一直跟在身侧。”
“传忠福。”沈聿淡淡下令。
片刻，一名中年男子被带入浴房外的庭院，身着粗布短衫，面容沉稳，神色看着悲痛，垂首跪在地上。
“小人忠福，见过沈大人。”
沈聿静静打量他片刻，缓缓开口：“你跟随方侍郎多年，最熟悉老爷起居。本官问你，昨夜老爷入浴之前，可有异样？近日，可有人来府中，送过特殊物件，或是有人向你打听老爷沐浴习惯？”
忠福垂着头，声音平稳：“回大人，昨夜一切如常，老爷吩咐备好热水，便独自入浴。近日来拜访的宾客不少，但不曾有人私下向小人打听老爷沐浴习惯。只是三日前，老爷曾让小人去城中采买几样器物，只是寻常文房之物，并无特殊。”
林湄在一旁静静观察忠福神色，他言语条理，情绪克制，看不出明显慌乱。
“我再问你，”林湄轻声开口，“浴房木梁之上，可曾悬挂过除浴帘之外别的东西？近几日，可有人进过浴房，提前布置？”
忠福微微抬眼，思索片刻，摇头：“浴房平日里，只有沐浴之时才会启用，平日里极少有人入内，除了打扫仆妇，不会有人随意进去。近几日，小人不曾看见有人在浴房内布置东西。”
沈聿目光沉沉，继续追问：“昨夜，老爷入浴之后，你身在何处，可有旁人可以作证？”
“昨夜小人在偏院整理老爷书房书卷，有两名小厮可以作证，二人一直和小人在一处，不曾去往浴房方向。”忠福从容应答。
沈聿示意卫礼先将忠福带下去，暂时看管。
“忠福有不在场证人，暂时不能定为凶手，但是不能就此排除嫌疑，证词也需要找那两名小厮核验。”沈聿对林湄说道。
林湄轻轻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浴房内的青石浴池。
“现在最大突破口，依旧是这两份样本，只要查清这凝固之物究竟由什么调配而成，我们便能顺着物料来源，追查是谁购入、带入方府。”
日头渐渐升高，庭院里的秋风吹动落叶，沙沙作响。这一桩密室浴中凶案，机关巧妙，布局隐忍，凶手藏在方府或是与方家往来之人当中，尚未露出马脚。
沈聿看向林湄：“今日，你先将两份样本带回仵作行，仔细检验，查清材质。我留在方府，继续一一核验所有人证词，排查府中众人近日行踪。待你查验完毕，我们再汇合，继续追查。”
“好。”林湄将两支瓷瓶妥善收好，“我尽快查验，有结果立刻回来禀报沈大人。”
林湄辞别沈聿，带着样本离开方侍郎府，一路赶往仵作行，准备拆解样本，细细探究那一层诡异凝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侍郎府浴中谜案（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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