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侍郎府浴中谜案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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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泼墨，风卷着秋夜的冷，刮过礼部侍郎府高大的朱红院墙。
沈聿一身深色官袍，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府内灯火飘摇，数十名家仆、婢女远远跪在廊下，大气不敢喘，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管家早已候在大门处，看见沈聿一行人，慌忙上前叩拜，声音发颤。
“沈大人！您可算来了！”
沈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中慌乱的人群，语调冷平：“不必多礼，带我去出事的浴房。林湄，随我来。”
林湄一身简素衣装，腰间别着验尸要用的布袋，自仵作行连夜赶来。方才路上听闻是礼部侍郎离奇殒命，心中早已存了几分凝重，闻言轻声应下：“是，沈大人。”
一路穿过曲折回廊，廊边宫灯摇晃，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这侍郎府处处精致，雕花木窗，廊下悬着秋菊，本该是雅致官宅，此刻却笼罩一层化不开的死寂。
管家走在前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大人，昨夜老爷入浴，许久都不曾出来。夫人在门外唤了数声，始终没有应答，心中不安，便带人推开浴房门……一开门，便看见了那一幕！”
说到此处，管家喉结滚动，几乎说不下去。
浴房就在前方，厚重木门半敞，里面已经有府内仆妇守在远处，不敢靠近。一股湿热的水汽，混着淡淡的腥气，自门缝缓缓飘出。
踏入浴房，林湄一眼便看见那座巨大的青石浴池。
礼部侍郎方修远，就静静嵌在浴池之中。
他周身被一层半凝固的物质包裹，牢牢固定在浴池内，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还凝着临死前一瞬的错愕。四肢被那层凝物固定，无法动弹，仿佛整个人被封在了浴池中，连挣扎的痕迹都极淡。
方夫人站在浴池一侧，一身素色衣裙，面色惨白，指尖不停颤抖，泪水无声滑落。她是在浴室外等候许久，迟迟不见丈夫出来，才带人破门而入，亲眼目睹这骇人的景象。
“妾身唤他，一遍，两遍……始终没有回应，”方夫人声音沙哑，“推门，就看见老爷……就这样困在浴池中。”
沈聿缓步走到浴池边，目光沉沉打量池中景象，指尖轻轻搭在腰间佩剑，低声开口：“府中所有人，在方侍郎入浴前后，可有异常动静？可听见呼救、挣扎之声？”
方夫人轻轻摇头，泪水滚落：“没有。整个府邸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不曾传来。”
林湄缓步上前，微微俯身，目光仔细观察方修远，指尖悬在那一层凝固物质上方，没有轻易触碰。她能看见死者圆睁双眼，体表暂时未见明显刀伤。
“沈大人，”林湄低声开口，“死者双目圆睁，体表暂时未见明显刀伤。这一层凝物将他封在浴池之内，是死后被封，还是生前便困于此，尚不能下定论。”
沈聿侧头看向她，目光沉稳：“仔细查验，小心，不可破坏池内物证。”
“明白。”林湄轻声应。她取出布袋中的薄手套，缓缓伸出手，轻轻触碰到那层凝固物质。触感粘稠，已经硬化，牢牢裹住方修远躯体，将他固定在浴池里。
她心中暗自思索，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在浴池中慢慢固化，将人封死在此，还几乎不发出挣扎声响。
“府中近日，可有外人来访？方侍郎近日，可与谁结怨？”沈聿转头看向管家，继续问话。
管家思索片刻，躬身回禀：“回沈大人，近日来拜访老爷的宾客不少，朝中同僚、门生都有，只是入浴之前，老爷遣退所有人，说想要独自沐浴休憩，不许任何人打扰。”
林湄继续观察死者面部，死者口鼻没有明显外力扼压伤痕，可双目大睁，说明死亡来得极快，或是可能他在被封困之后，无力呼救。
她低声自语：“若是被这凝物慢慢包裹，人会渐渐无法动弹，连呼喊之声都发不出，门外人听不到动静也是正常的。”
沈聿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整间浴房。浴房密闭，窗棂完好，没有撬动痕迹，确是一处如同密室一般的房间。
“夫人，侍郎入浴之前，可曾吩咐下人准备什么东西送入浴房？浴池中原本，是否添加香料药汤？”沈聿转向方夫人。
方夫人定了定神，细细回想，缓缓开口：“老爷素来喜爱沐浴，往日沐浴，只让下人备好温水，偶尔会加些许香片。昨夜入浴，只吩咐备好热水，不曾说要别的物事，下人将热水送入之后，便全部退下，由老爷独自在浴房中。”
林湄慢慢绕青石浴池走一圈，仔细查看池边地面，地面干净，只余一点点尚未完全干涸的水渍，看不见大量液体流淌的痕迹。
“沈大人，您看，”林湄伸手指向池沿，“池边没有大量泼洒痕迹，这一层凝固之物，应当是在浴池内部慢慢成型，并非从外部大量倾倒进去。”
沈聿顺着她手指看去，微微颔首：“也就是说，此物大概率是在浴室内，在方修远身处池中之后才慢慢凝固。”
“正是。”林湄目光再次落回方修远睁大的双眼，“他死前似乎没有激烈搏斗，更像是在毫无防备之间，遭遇异变。”
屋外秋风吹过，吹动浴房门口的布帘，烛火猛地一晃，光影在方修远僵住的脸上来回晃动，看着分外可怖。
沈聿对身侧卫礼低声吩咐：“将府中所有人分批带到外院，单独问话，仔细盘问昨夜各人所在，一一记录，不可遗漏任何一名仆役、婢女。”
“属下遵命！”卫礼领命转身出去。
浴房中只剩下沈聿、林湄，还有仍站在一侧心神不宁的方夫人。
方夫人指尖攥紧衣襟，声音发颤：“沈大人……我家老爷一向谨言慎行，在朝中虽有政见之争，却不曾与人结下死仇，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沈聿语调平稳，却带着一丝锐利：“朝堂之中暗流汹涌，很多恩怨未必浮于表面。夫人可还记得，近日老爷可曾提起，见过什么特殊物件，或是收到什么奇怪东西？”
方夫人蹙起眉头仔细回想，缓缓摇头：“近日只听闻他和几位同僚商议礼部的公务，不曾提起特殊物件。只是……前几日，老爷回来之后，神色沉沉，独自在书房静坐许久，问他，只说是朝中琐事烦心，不肯细说。”
林湄听到此处，心头一动，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凝固表层，质地紧实，带着一点淡淡的甜腥气息，一时竟分辨不出是何物。
“沈大人，这凝物气味特殊，我暂时无法判断材质，需要取少量样本，带回仵作行仔细查验。”
沈聿点头：“可以，取样务必小心，不要破坏尸体原有状态。”
林湄自布袋取出小小的玉质小勺，小心翼翼刮下一点点表层凝固物，放进随身带来的瓷瓶，盖紧收好。
她又仔细查看方修远脖颈，看有无隐秘勒痕，指尖轻轻拨开死者衣领，仔细检视。
“脖颈处没有勒压痕迹，口鼻也不见被捂住的伤痕，并非外力窒息而亡。”林湄低声说道。
沈聿目光沉沉：“那便是，这凝固之物带来的变故，或是在凝固之前，便已经夺去他性命。”
夜色更深，烛火噼啪轻响，这间密室浴房里，一桩离奇的高官浴中谜案，才刚刚拉开序幕。
沈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间浴房。房内陈设简单，一侧摆放木架，放着沐浴用的巾帕与香片，地面干净，除了池边浅浅水渍，再无多余痕迹。窗闩完好，没有撬动破损，整间屋子如同天然密室。
“夫人，方侍郎入浴之时，浴房的门，是从里面合上，还是由仆役从外关上？”沈聿问道。
“是老爷入内之后，自行合上房门，吩咐下人不必在外守候。妾身隔了大约两刻钟，唤他数声得不到应答，心中不安，才带着婢女一同过来推门。门并未锁死，只是虚掩。”方夫人轻声回道。
林湄闻言心头思索，若是门只是虚掩，外人理论上有机会悄悄靠近，可府中回廊一直有巡夜家丁，若是有人潜入，很难不被察觉。
这时，外院传来些许动静，卫礼折返回来躬身回禀。
“大人，府内仆役已经尽数带到外院，正在分开讯问。方才负责送热水的仆妇说，昨夜送热水入浴房之时，一切如常，方侍郎神色平和，遣退所有人，让众人退远等候。”
沈聿淡淡开口：“带那送水仆妇过来，我亲自问话。其余人继续分头盘问，昨夜亥时之后，所有人的行踪，一一记录，不可放过半点异样。”
“是。”卫礼应声退下。
片刻，一名面色惶恐的中年仆妇被带进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身子微微发抖，不敢抬眼去看浴池中景象。
“抬起头，不必害怕，只如实回话。昨夜你送热水进浴房，可曾看见浴房内还有其他人？”沈聿声音平稳，自带一股不容欺瞒的力量。
仆妇声音发颤：“回……回沈大人，浴房中只有老爷一人！热水备好，小人抬进去放好，老爷便挥手让我们退下，还叮嘱，没有他的呼唤，任何人不得靠近浴房，小人便和同伴一同退到回廊远处候着，中途不曾听见浴房里面有任何响动。”
“热水之中，当时可添加别的东西？除了温水，可有粘稠、异味之物？”林湄在一旁轻声追问。
“没有！就是温热清水，按往日老爷沐浴习惯备好，没有别的东西。”仆妇用力摇头。
林湄静静听完，目光落回青石浴池，若是最初送入的只有清水，那之后包裹住方修远的凝固之物，又是何时被带入浴房？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侍郎府浴中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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