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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暮色沉 ...

  •   暮色沉沉,残阳把槐林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衙役押着管事离开林间,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村口方向。林湄立在老槐树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树皮上残留的红矿粉末,方才管事那句“那人仿佛什么都知晓,仿佛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反复在心底盘旋。

      沈聿站在她身侧,玄色衣袍沾染了林间尘土,目光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北山,风穿过槐树枝桠,簌簌声响,像是无数人在暗处低声耳语。

      “管事是棋子,”沈聿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他承认调配矿粉、书写树上‘静’字,也遵照那人吩咐当众指认你,可他始终坚称,自己没有动手杀害张阿嫂,割耳之事与他无关。”

      林湄微微颔首,视线落回地面那片尸体曾经停放的位置,泥土表层被人仔细平整过,只余下极淡的压痕。“他这话未必是谎话,幕后之人的布局太大,很可能不是一个人,可而是分出不同的人各司其职,一人负责杀人取耳,一人负责布置现场、伪造异象,管事只负责最后的嫁祸,引诱官府走入预设好的圈套。”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聿,眉峰微蹙:“可这里有一处说不通,幕后之人能精准预判张阿嫂的死亡时间,提前三日找到管事,胁迫他备好红矿鞣汁,甚至提前想好完整的脱罪链条,除非死亡这件事从一开始,张阿嫂本人就知情。”

      沈聿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

      “不是说张阿嫂毫无防备地遇害,”林湄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泥土,“会不会,张阿嫂本就和幕后之人达成了什么约定,她自愿赴死,以此来完成这场局,可约定之外,对方临时更改了计划,超出了她预想的底线。”

      “若是自愿赴死,为何尸体面部会带着那样极致惊恐的神情?”沈聿反问,“方才验尸,你亲眼看到死者临死前眼底的惊惧,那绝非自愿赴死之人该有的神态。”

      “正是矛盾之处,”林湄站起身,拍去掌心尘土,“要么张阿嫂知情,却在最后一刻被对方背叛,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陷入恐惧;要么,幕后之人有办法精准掌握张阿嫂的行踪,悄无声息完成行凶,但无论是哪一种,我们都要回头去查张阿嫂这个人,不能只盯着管事和那名神秘斗篷人。”

      沈聿当即吩咐留下两名衙役看守槐林现场,其余人分为两队,一队押解管事回祠堂严密看押,不间断审讯,仔细盘问管事与斗篷人会面的全部细节,不放过任何细碎对话;另一队前往张阿嫂家中,全面搜查居所,清点物件,寻访邻里,彻查张阿嫂过往数年的往来、身世,探寻她是否与人结下深仇,或是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湄与沈聿一同去往张阿嫂的居所。

      张阿嫂的家就在村庄靠东的位置,一间简陋土坯房,围着低矮篱笆,院里种着几畦青菜,收拾得干净整齐,屋门虚掩,轻轻一推便吱呀作响。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破旧木桌,墙角摆放着纺车,地上散落着几团棉线,处处可见女主人勤于纺织的痕迹。

      两名衙役已经先行进入,小心翻查屋内物品,避免破坏痕迹。

      “大人,林姑娘,”一名衙役见二人进门,连忙行礼,“屋内东西不多,没有发现凶器,也没有大额银钱。床底找到一个上了锁的小木匣。”

      衙役捧着木匣递过来,木匣巴掌大小,表面磨损严重,铜锁早已锈蚀,沈聿抽出腰间短刃,轻轻一撬,锁扣应声断裂。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旧物,一卷泛黄的书信,半块断裂的白玉佩,还有一张褪色的画像。画像上是一名年轻女子,眉眼与张阿嫂有七分相似,只是神情更加明媚。

      林湄拿起那半块玉佩,指尖抚过断裂的缺口,玉佩质地温润,是上好的白玉,断裂处并不平滑,像是被外力猛然摔开。

      “这玉佩……”林湄的动作顿住。

      沈聿留意到她神色变化:“你认得此物?”

      “算不上认得。”林湄轻轻摇头,将玉佩放回匣中,压下心底骤然升起的波澜,“只是瞧着形制特殊,先看书信。”

      她拿起泛黄书信,纸张历经年月,边缘已经脆化。信上字迹秀丽,是女子手笔,通篇没有署名,只写了寥寥数语。

      “旧约难违,时日将近,槐林一聚,了却尘缘。切莫迟疑,事成之后,可得解脱。”

      短短二十余字,字字暗藏玄机。

      “旧约?”沈聿眉头紧锁,“张阿嫂与人定下旧约,约定在槐林赴约,也就是她遇害的地方,所谓解脱,是什么意思?”

      林湄仔细翻看木匣,匣底贴着一层薄纸,轻轻掀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是张阿嫂本人的笔迹:“玉佩一分为二,两相隔,生死别。当年之事,终究躲不开。”

      看到这句,林湄沉默片刻,“看来多年前这里发生过一桩旧事,这半块玉佩是信物,另一半在另一个人的手上,当年那件事,牵扯不止张阿嫂一人。如今期限到了,对方寻上门,要了结当年的纠葛。”

      “所以幕后之人,就是持有另一半玉佩的人?”

      “暂时不能下定论,”林湄将所有物件小心收好,交给衙役妥善保管,“也有可能对方只是利用玉佩、旧约这些旧事,胁迫张阿嫂前往槐林,我们还需要走访村民,问问张阿嫂的过往。”

      二人走出土屋,院外已经围了几名年长村民,见到沈聿官服,村民们不敢躲闪,低声应答问询。

      一名白发老妪叹息开口:“张阿嫂嫁来这里二十余年,丈夫早早就病故,没有儿女,独自一人过日子,性子安静,平日里很少与人争执,每日纺纱织布,偶尔进山采些槐花草药,日子过得清苦。”

      “她可曾有远方亲友?多年前,是否发生过什么事?”沈聿问道。

      老妪思索许久,缓缓摇头:“她很少提起从前,只记得二十多年前,她孤身一人来到本村落户,身上带着伤,沉默寡言,从不谈及原籍,我们只知道她姓张,至于她老家在哪,从前是什么身份,没人知晓,偶尔夜里,有人听见她屋里低声哭泣,怕是想起伤心往事,前些年,偶尔有陌生外乡人来村里打探她的消息,不过都被她打发走了。”

      “外乡人?什么时候的事?”林湄抬眼追问。

      “大概三四年前,”老妪回忆,“来了一个披着斗篷的男人,兜帽压很低,来找张阿嫂,两人在院子里闭门谈了半个时辰,那人离开之后,张阿嫂一连几日闭门不出,神色憔悴,从那之后,她便常常独自进山,心事重重。”

      林湄与沈聿对视一眼,这个时间线,恰好对上。三四年前,斗篷人第一次找到张阿嫂,埋下伏笔;三日前,斗篷人找到管事,布置槐林凶案。

      “那您可看清那人样貌?手上有没有伤疤?”

      老妪摇了摇头:“兜帽遮着脸,看不清模样,距离太远,手也藏在斗篷里面,瞧不见。”

      问询完毕,天色彻底暗下来,沈聿安排衙役守住张阿嫂宅院,不许任何人进入。二人转身返回祠堂,打算继续审问管事。

      祠堂之内,烛火摇曳。管事被捆在木柱之上,面色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经过一轮审讯,他的精神已经紧绷到极限。

      见到沈聿与林湄走入,管事身体微微一颤,慌忙抬头:“大人,林姑娘,小人说的句句属实!斗篷人威胁我的家人,我没有办法,只能照他吩咐行事,我只负责写树上的字,当众指控林姑娘,杀人之事,我真的半点没有参与!”

      沈聿缓步走到他面前,将木匣中那半块断裂玉佩举到管事眼前,“此物,你可见过?”

      管事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起来:“见过……见过!斗篷人来找我的那一夜,他腰间,就挂着另一半玉佩!”

      这一句话,让整个祠堂的气氛瞬间凝固。

      林湄眸光微动:“你确定?”

      “不会错!”管事急忙点头,“那晚院内月光微弱,他抬手整理斗篷的时候,腰间玉佩露出来一瞬,白玉上面,有一道断裂缺口,看起来和这块正好对上!他当时还低声说了一句,信物已集齐,二十余年的债,该清了。”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斗篷人的目标仅仅是杀害张阿嫂,可现在线索指向,这桩凶案却可能是是一场跨越二十余年的旧债清算,斗篷人持有另一半玉佩,还和张阿嫂是旧识,并且当年共同经历过一桩秘密往事。

      沈聿沉声发问:“他还说了什么?仔细回想,一字一句,不得遗漏。”

      管事用力回忆,额头上冷汗不断滚落:“他说,张阿嫂躲了二十多年,终究躲不掉约定,槐林这一场,必须了结,事成之后,他会离开此地,不会再来打扰村子。他还叮嘱我,一旦官府查到红矿粉、查到北山采石痕迹,我就主动认罪,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只要我扛下罪名,他便保全我的妻儿,若是我敢泄露玉佩之事,他立刻动手杀我全家。”

      林湄静静听着,忽然开口:“不对,如果他想要你顶罪,为何又刻意留下‘左手伤疤’这条线索,引导我们去追查货郎、木工?若是你全部揽下罪名,案子直接了结,我们根本不会继续追查其他人。”

      管事一怔,茫然摇头:“小人……小人不知道。他只吩咐我,若是官府追问斗篷人的样貌,一定要说出左手伤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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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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