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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公堂之 ...

  •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方才还此起彼伏喊冤的声音骤然歇了,几名致仕老臣脸色一寸寸褪尽血色,方才强撑的镇定如薄冰碎裂,有人喉间发紧,下意识想要辩解,却被满案堆积的证物堵得无从开口。

      温景元指尖死死攥着袍角,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仍强撑着抬眼,声线干涩:“不过是仆役屈打成招,残页焦碎,怎可凭此定案!沈御史仅凭这些零碎物件,便要构陷我等老臣!”

      沈聿淡淡侧首,目光平静扫过堂下众人,不疾不徐开口:“屈打成招?”

      他抬手示意,衙役将那名被救出的小女孩带上公堂。孩童尚有余悸,怯生生抬眼,一眼便认出人群里的温景元,身子微微一颤,小声道出当年被掳入温府、被囚禁在后院暗室的经过。她所述的暗室格局、看守仆役的样貌,与卫礼等人的供词严丝合缝,半分不差。

      “此女便是王烨之妹,当年被你囚于府中,用以胁迫王烨封口。”沈聿声音冷冽,“人证在此,你还要说是捏造?”

      堂下其余几位老臣面色更沉,有人慌乱地想要互相使眼色,试图寻托词推诿罪责,可彼此目光相撞,皆是惶然。他们结党多年,自以为行事隐秘,凭着往日朝堂功绩便可万事无忧,万万没料到,一枚不起眼的令牌,竟会引出这全盘阴谋。

      沈聿继续道:“幽罗香原料残物,经仵作勘验,内含吸食生人精血炼制的药引,多年间,你们借致仕身份掩人耳目,私下收购黑市掳来的人,炼制禁香,残害他人寿命,账册一笔笔银钱往来,便是你们买通人手、收购活人的铁证。”

      话音落下,公堂外隐隐传来朝臣窃窃私语。

      一名年纪最长的老臣身子一晃,瘫坐在地,声音嘶哑:“……事已至此,不必再辩。”

      其余几人见大势已去,铁证如山,再无辩驳余地,接连垂首,颓然认罪。

      沈聿将全部供词、证物收拢整齐,转身面向上座监审官员:“人证物证俱全,一干人犯全部招供。我会再次上奏陛下,依律处置。”

      公堂之上,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堆积如山的罪证之上,多年藏在京暗处的血色阴谋,终于在今日,大白于天光之下。

      公堂的朱漆大门缓缓敞开,午后日光倾泻而下,驱散了堂内长久萦绕的阴冷。

      一干人犯被差役押走,铁链拖在青石地面,发出哗啦沉闷的声响,渐渐远去,围观的人陆续散去,喧闹声慢慢淡了下来。

      林湄跟在沈聿身侧走出公门,方才一直紧绷的肩背,此刻才稍稍松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残留的淡淡的药粉痕迹——方才呈上勘验文书时,指尖还沾着的皂角灰。

      “总算落定了,”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日奔走查案,潜入温府救人,核对骸骨、整理勘验笔录,几乎不曾好好歇息。

      沈聿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她,方才在公堂之上,他一身凛然,言辞冷冽,此刻眉眼间的锋芒稍稍敛去,褪去了审案时的肃杀。

      “辛苦你了,若无你的勘验记录,这桩案子尚有破绽。”他的语气平和,是对林湄实打实的认可。

      林湄微微摇头,目光望向远处长街,“若非你一步步查到令牌线索,寻到黑市往来账册,我单凭骸骨,也揪不出这一群身居旧位、行此兽行的老臣。”

      风卷着街边槐树叶,轻轻落在二人脚边。

      “只是可惜,那些被幽罗香伤害之人,终究不能恢复如常了。”林湄的声音低了几分,想起那些被掳走、被残害的无辜者,心底依旧沉重。

      沈聿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长街,沉默片刻。“律法能定罪责,却难挽回逝者,但至少往后,不会再有人因他们的邪术枉送青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眼底多了几分温和:“案子了结,你可以暂且歇几日,苏砚已经备了薄酒,说是要庆贺沉冤得雪,邀我们小坐片刻。”

      林湄闻言,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是许久未见的轻松笑意,“苏先生倒是消息灵通。”

      “卫礼方才已经去给他报信了。”沈聿淡淡道。

      二人并肩沿着长街缓步往前走,不再谈论案中那些血腥可怖的细节,阳光把两道影子叠在青石板路上,一长一短。

      之前联手查案,大多时候皆是危机相伴,要么奔赴凶案现场,要么潜入险境探查,难得有这样安安稳稳同行的时刻。

      林湄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沈聿,平日里他总是公事为先,冷静克制,可方才在公堂之上,他一字一句罗列罪证,字字都在守住世间公道。

      她收回目光,轻声道:“也好,正好,也该好好喘一口气。”

      沈聿听着她的话,目光微顿,目光落在她略带倦意的侧脸,低声道:“案子虽结,可往后若再有冤魂难申,我依旧盼着,能与你一同勘破。”

      林湄抬眼撞进他沉静的眼眸,心头微动,轻轻颔首。

      “好。”

      前路漫漫,诡案难料,但往后若再有白骨含冤,法理无光之时,他们依旧会并肩同行。

      苏砚选的地方僻静,是临着河的一间小酒肆,没有闹市的喧嚣,只推窗便能看见河面浮着细碎的波光。

      他们到时,苏砚早已等候在雅间,桌上摆了几碟清淡小菜,一壶温好的米酒,见二人进门,他起身笑着拱手:“我还以为你们要被公堂后续琐事绊住,总算来了。”

      沈聿随手将腰间的刑狱牌解下,放在桌边,落座时动作从容。“案犯已经收监,文书交由属官整理,暂时脱身。”

      林湄在一旁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桌面,目光落在窗外出神一瞬,方才公堂之上那些受害者的模样还在脑海盘旋。

      苏砚给二人斟上酒,将酒杯推过去,语气平和:“这桩案子,居然藏了整整十年,当初我帮你翻查户部旧档,只看到零星残缺记载,未曾想背后竟是这般骇人内情。一群致仕老臣,半生立于朝堂,到老却被邪念吞噬,视人命如草芥。”

      沈聿端起酒杯,却没有饮,指尖摩挲杯沿,“权势养出贪欲,年岁一长,便妄想借旁门左道求长生,以为褪去官职,便可脱离律法管束,殊不知法网恢恢。”

      “说到那枚令牌,”苏砚侧头看向林湄,“当初沈聿拿着令牌寻我,我翻查许久才寻到一点蛛丝马迹。若非你在骸骨勘验上坐实精气被取的证据,单凭账册,他们仍有辩解余地。”

      林湄端起酒杯浅抿一口米酒,清冽的酒意冲淡连日紧绷的疲惫,轻轻摇头:“我只是据实记录骸骨所见,真正困住他们的,是一环扣一环的人证物证,真正出力的人是卫礼,我也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坐在角落的卫礼站在一旁,接口道:“当初我奉沈大人命令在黑市四处打探消息,好几次差点暴露身份,还好运气不错,挖到供货商的线索,谁能想到,温景元那群人藏得那么深。”

      几人闲谈,慢慢从凶险案情,聊到一些闲散琐事,不再全是沉重的罪责冤屈。

      苏砚目光轻轻扫过沈聿与林湄,眼底含着浅浅笑意,有意放缓语调:“往后京中再出凶案,怕是少不得还要劳烦二位联手。有沈御史掌律法,有林姑娘勘枯骨,世间沉冤,方能得雪。”

      沈聿闻言,余光微侧,看向身侧的林湄,声音放得很轻:“若她愿意,我自然乐意。”

      林湄耳尖微热,低头捏着酒杯,唇角藏着一点浅淡笑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河风穿窗而入,吹动帘幔。暖酒的香气漫在雅间,冲淡了连日来萦绕不散的血腥与阴冷。

      苏砚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说起近来京城里一些趣闻,缓和气氛,卫礼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一两句自己在黑市听闻的奇谈。

      酒过几巡,天色渐渐染上薄暮。

      沈聿起身,打算送林湄回去。

      “时候不早,我送你回仵作行。”

      林湄站起身,应了一声,二人向苏砚告辞后,走出酒肆。

      暮色铺在河畔长街,晚风微凉。街边灯笼次第点亮,暖黄光晕落在二人身上。

      一路慢行,周遭安静,只听见脚步踏在石板路上的声响。

      “今日多谢你。”林湄忽然开口。

      沈聿转头看她:“为何道谢?”

      “你一直护着线索,也护着我,”林湄抬眼望他,“若是你们行事急躁,很可能打草惊蛇,所有人证、证据都会被他们销毁。”

      沈聿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查案本就不该急躁,何况,我信你的勘验判断。”

      在这个世人轻视仵作的时代,能全然信任她的判断,是极难得的事。

      林湄心头泛起暖意,晚风拂动她鬓边发丝。

      “往后再有冤案,我依旧会陪你。”

      沈聿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她,眸色柔和:“一言为定。”

      远处灯笼摇曳,河水静静流淌。这桩惊天大案尘埃落定,但属于他们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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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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