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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志愿 “走,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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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瑞明扫了一眼后视镜,飞快拧动钥匙发动车子。
沉稳的引擎轰鸣声在空旷的地库轰然炸开,打破了凝滞的氛围。沈佳欣缓缓靠回座椅,浑身的力气尽数被抽干,死寂又落寞。她没有哭,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车子驶出阴暗地库,刺眼的白日阳光骤然倾泻而入,逼得她下意识眯起双眼。
沈佳欣这副样子,曲瑞明不敢把她送回家。他方向盘一打,直接把人带去了自己的住所。
那是个高层公寓,在市中心边上,闹中取静。
方清许没心思打量,只搀着沈佳欣进了门。沈佳欣一言不发,被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她低着头,长发从两侧垂下来,把整张脸都遮住了。
方清许刚想去给她倒杯水,就听见她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然后,沈佳欣失声痛哭。
她哭得毫无形象,像个孩子。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
从他俩因为旱冰场的事大吵一架,谁也不理谁,到后来,沈家公司的年会,是顾衡玉主动找到她,说跟那个女生只是朋友,对她没什么特殊感情。
他说当时那么生气,只是气沈佳欣不给他面子。他说他们现在都还小,先好好读书。事情来日方长。
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可落在沈佳欣眼里,却像是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所以她执意不肯报军校。军校越来越严,封闭式管理,她怕联系不上顾衡玉。她怕自己一转身,他就被别人抢走了。
方清许听得心口一阵发紧。
“可是他要是真的喜欢你,也不会让你牺牲前程啊。”方清许说。
沈佳欣没应声。
“大学不过四年,又不是完全封闭了。你们都认识十几年了,四年等不起吗?”方清许又说,“他要是不喜欢你,你更不值得为了他放弃自己。”
曲瑞明看了方清许一眼,没想到,这么清醒的爱情观,能从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
“他到底为什么骗我。”沈佳欣哭着问。
“因为他就是个渣男。”方清许说,语气忽然变得极认真,像在宣布什么铁律,“又贱又蠢,肮脏龌龊,人面兽心,表里不一,朝三暮四,薄情寡义,欺上瞒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见一个爱一个,满嘴谎言,面目可憎,禽兽不如......”
曲瑞明刚开门拿完东西回来,就听见这一串成语,跟说贯口一样冒了出来。
“......”不送去学相声可惜了。
他拎着一个袋子走过来,拆开,从里面拿出冰袋和一瓶喷雾。他走到方清许面前,说:“脑袋后边是不是肿了?冰敷一下,然后喷药。不行晚点去检查一下。”
方清许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脑勺隐隐作痛。她伸手接过来:“谢谢。”
曲瑞明看了眼时间:“你等会儿怎么办?快到放学时间了。”
方清许“啊”了一声,转头看表。已经下午五点了。
实验高中六点放学。因为小时候绑架的事,外公外婆要是接不到她,真的会吓死。
“可是我姐……”她看向沈佳欣。
“没事,让她待我这。”曲瑞明说。
沈佳欣忽然开口了:“送我俩一起回去吧。”
泪水还挂在睫毛上。
方清许一愣:“啊?”
“没事。死不了。”沈佳欣抹了把脸,从沙发上站起来。
——————
沈佳欣到了大院之后,径直进了自己房间。门一关,谁也不理,叫她吃饭,她不应。
果然,没多久,吴燕妮就闻讯匆匆赶来了。
她进门时脸色很差,鞋都没换就冲到沈佳欣房间门口敲了两下。
里面还是没动静。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见方清许,便问:“到底怎么回事?”
方清许老老实实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吴燕妮听完,半天没说话。
方清许以为她会发火,会像以前一样把错怪到自己头上。可吴燕妮只是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知道你是为你表姐好。”吴燕妮说,声音有些哑。
方清许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吴燕妮已经转向沈志毅和陈燕婉,语气冷静得可怕:“爸,妈,让佳欣在这冷静两天吧。”
“想明白就想。想不明白,开学就绑着她去学校。”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不可能让我女儿的前途,毁在这么一个男人手里。”
方清许看着她,眼睛都亮了。
她忽然就明白沈佳欣身上那股子又飒又烈的劲儿是从哪儿来的了。有其母必有其女。
吴燕妮平时再挑剔、再护短,可在大是大非面前,她比谁都果断,比谁都狠得下心。
“舅妈。”方清许轻轻叫了一声。
吴燕妮低头看她。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汪细碎的星光。她忽然笑了一下:“行了。你也是个有主意的。等你表姐转过弯来,舅妈好好谢谢你。”
方清许:希望如此,毕竟上辈子沈佳欣估计是没有转过来弯,所以还是没有报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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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佳欣是第三天下午从屋子里走出来的。
方清许正在院子里给外婆那排月季浇水。
水壶斜斜地倾着,细细的水线落在叶子上,又滚进土里。
她正专心对付一株生了蚜虫的花,余光里忽然多出个人影。她一回头,就看见沈佳欣披散着头发,靠在门框上,正看着她。
“有吃的吗?”
“有有有。”方清许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在地上。她稳了稳,忙说,“外公外婆去看老战友了,饭留在锅里。不喜欢吃的话,我去食堂给你买。”
“不用了,能吃就行。”沈佳欣说,声音有些哑,气色也差。
“你等着,我用微波炉给你热一下。”方清许放下水壶,小跑着进了厨房。
饭菜热好端出来时,沈佳欣已经坐在饭桌前了。她像是饿了很久,接过筷子就吃。
一口接一口,吃得又急又猛。方清许怕她噎着,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旁边。
沈佳欣头也不抬,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她放下筷子,走到沙发前坐下,两条腿蜷起来,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我是不是很可笑。”她说。
方清许正在收碗,闻言愣了一下。
她没有失恋过,不知道怎么安慰,站在原地,搜肠刮肚,想出一句上辈子很火的文案:“真心付出的人才不可笑。辜负真心的人,才要吞一万根银针。”
沈佳欣先是一愣,然后大笑起来。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也不知是笑还是哭。
“真的能这样就好了。”她说。
方清许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仰着脸:“表姐,你别这样。你在我心里,真的是很优秀的女孩子。”
沈佳欣低头看她。少女的眼睛又清又亮,像两汪山泉,一点杂质都没有。
“自信洒脱,敢爱敢恨,漂亮明媚。是他没有眼光,是他不配。瞎了他的狗眼。”
沈佳欣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辛苦你了。那天我是不是吓到你了?脑袋还疼吗?”
“喷过药了,不疼了。”方清许说。
沈佳欣看着自己小表妹那双清澈无害的大眼睛,忽然正了神色,很严肃地说:“你以后不准随便谈男朋友。谈了必须跟我报备,听到没有?”
“啊?”方清许没跟上她的思路。
“有意见?”沈佳欣挑眉。
“没有没有。”方清许连连摇头,又乖乖补了一句,“我先带来给表姐看。”
“嗯。”沈佳欣满意地点头。随即像想起什么,问:“你电脑呢?”
“在我屋子里。”
“走,给我打开。我要报志愿。”
方清许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她几乎是从地上蹦起来的,拖鞋都差点甩掉,蹬蹬蹬地跑进房间去开电脑。
沈佳欣跟在她身后,步子还带着点虚浮,但眼神是明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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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还是很美好的。
沈佳欣的录取通知书下来后,吴燕妮给姐妹俩订了去M国的机票,让她们去沈嘉学那儿玩半个月。
给了沈佳欣一张没有限额的信用卡,让她尽情享受自己最后的自由。
“去了就好好散心。回来以后,就给我好好读书。”
沈佳欣“嗯”了一声,难得没顶嘴。
沈嘉学在机场接到两个妹妹。
他穿一件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黑发剪得干净利落。比起从前,他身形清瘦了不少,眉眼褪去几分少年的稚气,多了成熟干练。
他目光先落在沈佳欣身上,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见她精神尚可,没有预想里的颓丧,心底明显松了一口气。
而后他走到方清许身边,伸手接过她沉甸甸的行李箱,借着搬行李的遮挡,嗓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谢谢。”
方清许抬头望向他,眉眼柔和,朝他浅浅笑了一下。
一到第五大道,沈佳欣便如同回到主场一般,开启了近乎宣泄式的疯狂购物。
她沿着琳琅满目的橱窗缓步走过,但凡一眼看中的物件,便径直进店试穿挑选,合心意便直接刷卡结账。
那副不计得失的架势,仿佛要把此前心底积压的所有委屈与失意,尽数挥霍消解在此。
方清许跟在她身后,活像一条被顺手投喂的小尾巴,平白被塞了好几个包包、精致发卡与成套衣裙。
方清许几番想要推却。沈佳欣斜睨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怅然:“给你就拿着,以后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
一旁的沈嘉学也笑着帮腔:“拿着吧,她的卡要是额度不够,就刷我的。”
方清许便不再执意推辞。怀里抱满装潢精致的礼盒,她此刻才算真切体会到,“生在朱门好度日”这句俗语究竟是什么滋味。
一行人从纽约辗转波士顿,又一路南下去往迈阿密。仰望过自由女神像,徜徉在大都会博物馆的展厅之中,时代广场漫天流转的霓虹灯晃得人眼花缭乱,也在迈阿密温热的海滩上被艳阳晒得浑身慵懒,连抬手走动都嫌费力。
痛痛快快疯玩了两周。
行程的末尾,沈佳欣已然提不起外出游览的兴致,只愿意窝在直面海景的奢华酒店房间里蒙头大睡。
方清许便抱着画本,把远处翻涌的碧海、辽远长空,海岸边错落的红顶白墙小屋,一笔一笔描摹进画纸之中。
回国的航班上,沈佳欣望着舷窗外渐渐不断缩小的异国城市轮廓,忽然低声开口:“清许,我好像还是放不下,但是没关系,我会继续走下去。”
方清许困意沉沉,脑袋软软靠在她的肩头,迷迷糊糊地含糊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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