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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重逢 出了院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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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秦鸿云带着秦屿和杨水芸一起去了沈家。
沈志毅正在院里喂鱼,看见秦屿,笑得合不拢嘴:“小屿来了。”
“沈爷爷,您身体康健。”秦屿把带来的几盒补品递过去。
沈志毅接都不接,让陈燕婉收了,拉着秦屿就往院里坐。
他看着秦屿,满眼欣慰。可惜自己儿子半路转业,唯一的孙子又没有当兵的志向。因此看这个优秀的晚辈,是哪哪儿都开心。
“清许呢?”秦屿问。
“楼上画画呢。这丫头一画画就入迷,我叫她下来。”陈燕婉说着就要上楼。
“我去叫吧。”秦屿说。
方清许的画室在二楼最里面,门半掩着。秦屿走到门口,没急着出声。他站在那儿,先看见了一片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光。
方清许坐在画架前,背对着他。她今天穿了件旧旧的鹅黄色针织衫,袖口有些长,撸到了手腕处,用夹子固定。
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她的脊背微微弓着,整个人浸在从窗户涌进来的光里,像被暖色泡着。
秦屿抬手敲了敲门。
“秦屿哥,你来了。”方清许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手里的笔还没放下。
“画什么呢?”秦屿走进去。
“随便画画。”方清许有点不好意思,往旁边让了让。
秦屿走到画架前,看清了那幅画。是秋日下的香山。满山枫树像被点燃了,红一层黄一层,层层叠叠铺到天边。山道上隐约有个小小的人影,背着画板,正抬头看天。
秦屿不懂画,只觉得颜色用得好,尤其是光。那种秋日午后暖融融又带着点凉意的光,被她调得恰到好处。整幅画安安静静的,却像能听见风从山梁上吹过去的声音。
“真漂亮。”秦屿说,“我已经很多年没去过香山了。看了你这幅画,跟又去了一遍似的。”
方清许被他夸得耳尖发红。淡粉漫上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
“两人说什么悄悄话呢,下来吃水果。”楼下传来陈燕婉的声音。
“走吧。”秦屿说。
方清许放下画笔,跟他一起下楼。
她走在他前面,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秦屿不紧不慢地跟着。
到了楼下,沈志毅拉着秦屿聊毕业打算。听秦屿说不准备回北城,他明显有些惊讶。
又听秦屿说选了东南的一线部队,还是信息化侦察方向,他眼里那点惊讶就变成了佩服。
“好小子。”沈志毅重重拍了他一下,“比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强。”
他们聊的是军队里的事,方清许插不上话,就坐在一边吃水果。
她捧着一块哈密瓜,小口小口地咬,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秦屿偶尔瞥她一眼,就看见她专注对付水果的样子,像只安静啃胡萝卜的小兔子。
又坐了一会儿,秦屿起身告辞。陈燕婉热情地留饭,秦屿说还有事,改天一定再来。
陈燕婉也不强求,只朝方清许招手:“安安,送送你秦屿哥。”
方清许放下果盘,去送他。
出了院门,秦屿忽然说:“原来你小名叫安安啊。”
方清许有些脸红,她小声解释:“小时候不是体弱多病嘛,就起了个小名叫着。现在长大了,外公外婆已经不怎么叫了。”
“挺好听的。”秦屿说。
秦屿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因为不好意思而露出细弱瘦白的脖颈,只觉得小姑娘长大了性格还是内敛。
他不再逗她:“回去吧,我走了。”
“秦屿哥再见。”
————
该来的月考还是来了。
成绩还算稳定,稳定地处在“不太有退步空间”的位置。方清许盯着成绩单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
禹嘉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学会了吗?”
方清许仰起脸,嬉皮笑脸地糊弄:“这不是还有进步空间嘛。”
禹嘉茂没说话,只看着她。方清许莫名心虚。
余曼曼知道同桌会画画,但没想到这么会画。
那天方清许在草稿纸上随手涂了个古装小人,墨发高束,衣袂翻飞,寥寥几笔,侧脸便已出尘。余曼曼一把按住本子,眼睛亮得像探照灯:“随便画就这样?方清许,你藏得够深啊。”
余曼曼最近正在追一部小说,讲两个男人快意江湖的故事。一个是从血海深仇里爬出来的少年剑客,冷心冷肺,却为了一句承诺走了三千六百里;另一个是隐居山野的医师,温润如玉,手中银针能救百人,也能杀人于无形。两人在客栈因一场阴谋仇杀不打不相识,却发现目的地相同。一个杀人,一个救人,结伴同行,从漠北黄沙走到江南烟雨。
余曼曼讲起剧情来能连说半小时不停,最后拍着方清许的肩:“你必须给我画。求你了。”
方清许起初没接。可余曼曼天天在她耳边念叨,从课间念到放学,从放学问到线上。方清许最后没办法,说:“那小说先借我看看。”
这一看,差点没刹住。她熬了一个通宵,第二天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出门。到学校时,余曼曼一看她那脸色就知道有戏。
“好看吧?”余曼曼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还行。”方清许嘴硬,可眼下那两团青黑骗不了人。
从那天起,她一头扎进了同人创作。也从余曼曼那里学懂了一堆专有名词——什么“CP”“1和0”“BE和HE”“年上年下”。起初听得一愣一愣,后来竟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跟余曼曼讨论“这两个人谁更攻”。余曼曼笑得直拍桌子:“方清许,你完蛋了,你不纯洁了!”
两人的位置已经轮换到第五排,不算很显眼。方清许一口气画了十张同人图——剑客月下对饮,少年并骑闯关,雨中撑伞,雪夜握刀。余曼曼如获至宝,挑了几张传到自己常逛的贴吧里,一夜之间小火了一把,评论区涌进来上千条。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太太!”
“大大画的是《天涯客》对不对?这眉眼这气质太贴了!”
“求更新!求画他们初遇那场戏!”
“太太微博叫什么?我要去关注!”
方清许起初没当回事。直到余曼曼把手机递到她眼前,那些评论一行一行往上滚。她看得发愣,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原来她画的东西,能被这么多人喜欢。
从那天起,她注册了一个账号,名字叫“清渠”。问渠那得清如许的“清渠”。不定期更新自己的画,有时是风景速写,有时是原创人物,偶尔也放几张同人图。粉丝涨得不快,但都是真喜欢她的。
“清大今天更新了吗?没有,但我还是爱她。”
“蹲一个剑客单人图,我要拿来做屏保。”
“求个联系方式,想约稿!”
方清许一条一条翻过去,觉得又神奇又开心。余曼曼比她还高兴,揽着她的肩:“你以后要是红了,可别忘了我。我可是你第一个大粉。”
上半学期就这么稀稀拉拉地过完了。
禹嘉茂并不是一个性格开朗的人。他成绩好,班上时常有人过来问他题,他多半只淡淡看一眼,说“你自己再想想”,便不再理会。但方清许问他,他就耐心得过分,一道题能拆开揉碎讲三遍。考试完还会拿着她的试卷复盘。方清许懒,他们班的位置在西边,接水要跑到走廊东边,禹嘉茂常常就是拿着两个水杯出去了。
时间一长,班里就有了些声音。
这天早上,余曼曼被余父硬送来上学,一路打着哈欠进教室,正打算趴下补觉,就听见后排两个同学凑在一起嘀咕。
“你说禹嘉茂跟方清许到底是不是在一起了啊?”
“肯定啊。我那天还看见他们一起回家呢。”
“真假,什么时候?”
“我——”
话音未落,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来:“来,你跟我说说,你哪只眼睛看见他们两个在谈恋爱了?”
两个同学一回头,就看见余曼曼抱着胳膊站在那儿,嘴角微微垂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冷得吓人。两人顿时噤了声。
余曼曼在班上是个比较另类的存在。她不学习,成绩天天倒数,可班主任从不管她。学校有传闻,图书馆新换的桌椅全是她家捐的。她家是全市最大的房地产商,资金雄厚。她平时倒也安生,但据说校里校外朋友很多。
“同学,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哦。”余曼曼微微弯下腰,语气里满是威胁。她直起身,扫了那两人一眼,“不麻烦的话,也帮我跟其他同学说说。都是来读书的,我不想谁下不来台。”
两个同学脸都白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方清许从外面进来,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只觉着今天教室里的气氛有些怪,前后桌都拿一种微妙的眼神偷看她,又在她看过去时迅速移开。
“怎么了?”她小声问余曼曼。
“没什么。”余曼曼从书包里摸出小镜子,对着额头上那颗新冒的痘发愁,“你中午吃什么?我请。”
方清许眨了眨眼,笑了起来:“麻辣烫。”
“哎哟哟,吃点好的吧。看这学习把我们小美人给累的,都清减了。”余曼曼拖着戏腔,跟调戏小美人的纨绔子弟一样。
方清许看看周围已经开始奋笔疾书的同学,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吧……”
“中午带你去校外吃烤肉。”
“来得及吗?”
“没事。班头出去学习了,不会来查午自习。”
“你怎么知道?”
“你曼姐我是谁啊。”余曼曼扬起下巴,笑得又坏又亮。
方清许两耳不闻窗外事,禹嘉茂却听说了。
第二天课间,趁方清许出去上厕所,他转过身,手指在余曼曼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谢了,曼姐。”
他很少叫她曼姐。这一声却叫得真心实意。
余曼曼正在涂护手霜,涂好之后没手撕开一次性手套了,眼神给了个示意。禹嘉茂很有眼色地把手套张开,给她戴上。戴好后余曼曼才不紧不慢地回答:“这么客气干什么,我也没少抄你作业。再说,我也不是为了你。”
禹嘉茂还想再说什么,余光瞥见方清许从门口进来了,没再开口,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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