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魂》楚婳

1、古堡 漂亮的东西

　　今天是个晴朗的天气，弥尔跟着社团的一群学生顶着大太阳往山上走。

　　弥尔是大三的学生，却是今年才加入摄影部的。他长得好看，大眼睛长睫毛，挺翘的小鼻子，嫩粉色的嘴唇上挂着饱满的唇珠，一头栗色的头发带着微微的自然卷，层次均匀地搭在后脖颈上。摄影部的男生都调侃他长得比女生还好看。

　　弥尔体型纤细，怎么吃都吃不胖一样，此刻穿着白色的T恤，两条胳膊在阳光的照射下白得反光，红润的嘴巴微微张开喘着粗气，鬓角的汗顺着脸颊流淌到下巴尖，显得可怜又可爱。

　　他背着一个五六斤的包，胸前还挂着摄影设备，从山下走到山上的这三十分钟对于弥尔这样一个常年不运动的大学生来说属实是太为难了。

　　弥尔抬起手擦擦脸上的汗，身边就有俱乐部的同学给他递来纸巾。

　　“擦擦汗吧，弥尔”

　　说话的女生叫安妮，是弥尔在俱乐部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安妮说弥尔长得像古希腊神话里的小天使，又白又漂亮。就应该待在画室里给她们雕塑系的学生当模特。

　　“谢谢”

　　弥尔接过纸巾向安妮道谢，女生的纸巾都有股香香的味道，弥尔将纸巾垫在下巴能闻到淡淡的无花果香。

　　越往山上走树林越密，十分钟后竟然能明显地感觉到山上起雾了，队伍前面社长的红色旗杆在淡淡的雾气里飘摇。

　　“快看！前面就是古堡”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大家的目光都随之看去。

　　果然，在迷雾的上空能看见古堡高耸着的塔尖。奇怪的是越往里面走雾气越深，整个古堡像是被藏在雾气里的幻象。

　　靠近古堡的路弯弯绕绕，枯枝丛生，脚踏在地上能听见枯枝败叶的响声。

　　古堡的轮廓渐渐清晰，中世纪的建筑风格，还能看见顶层哥特式的尖顶设计，因为雾气浓重，所以实际上并不能判断出它有多大。整座古堡就这样庞大而又孤独地矗立在密林的深处，越靠近就越能感觉到它的荒凉。

　　古堡的大门前围着一圈高耸的栅栏，即使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上面的铜锁依旧坚固。

　　社长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眼镜上糊着一层白雾，让本来就受限的视野更加模糊。

　　他把旗子递给旁边的一个女生，自己则摘下眼镜捏在手里，眯着眼睛去拽铁栅栏上的那把大锁。

　　“咚咚咚”

　　铜锁与栅栏碰撞，发出嗡嗡的沉重响声。

　　走在队伍后面的弥尔被这声响吓了一跳，下意识拽紧手里的相机绳。他总觉得这场景像做梦一样，雾气弥漫的森林，高耸威严的古堡，就好像他梦到过这里······

　　社长不死心地又用力摇了几下铜锁，栅栏依旧纹丝不动。粗重的锁链生着锈，却坚固无比，死守着古堡大门。

　　“该死”

　　社长暗骂一声，用干净的衣角擦了擦眼镜，重新戴回去。

　　他把旗子举高，用力地在大雾中摇晃了几下。

　　“大家向我这里靠拢，都过来，都过来”

　　弥尔和安妮并肩走着，闻言加快脚步向旗子的方向靠拢。

　　“大家听我说，大门用铁链锁着，暂时进不去，先原地休息一下，吃些东西，等下午阳光出来，大雾散了再找别的入口”

　　社长大声地喊着，

　　“雾太大了，大家一定要聚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

　　大家原地待命，大家坐在地上或一旁的岩石上，掏出包里的食物和水补充体力。

　　这次出来说是采风拍摄，其实也有一些探险的意味，大家都是二十多岁的男女生，不知道是谁听说郊区外的荒山上有一座古堡，是某位中世纪公爵的遗产。

　　古堡，公爵，中世纪这类字眼很容易戳中人的神经，大家一听登时就来了兴趣，这才有了这次出行。

　　只不过不知道要这么辛苦，山是荒山，没有交通工具可以乘坐，大巴车就只把他们送到山下的小镇，从小镇走到山脚下就要一个多小时，七月的天又闷又热，汗湿的衣服上黏腻的像被口水舔过，让人一秒钟都不想再穿。却没想到上了山会遇到大雾。

　　雾一大，气温就开始骤降，一行人从炎热的山脚下一路爬上来，身上都穿着清凉的夏装，几个穿着裙子的女生已经开始喊冷，弥尔也有些冷，搓了搓双手，捂住耳朵。他有一点冷空气过敏，鼻子开始有些不舒服。

　　休息了几分钟后，社长也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他们得找东西取暖了。不然没等雾消下去他们就会先被冻死在山上。

　　“男生们和我走，去旁边的树林里捡点柴火回来生火！”

　　队伍里一共七个人，三个男生，四个女生。总不可能让女生去捡柴火。

　　弥尔听到声音，卸下自己的背包放在安妮旁边，正准备去找社长的时候，安妮拦住了他。

　　“弥尔，让社长他们去找就好，你别去了，和我们待在一起吧”

　　弥尔不太高兴地吸了吸鼻子，摇头

　　“不，我也是男生，我要去的，你帮我把包看好，我很快就回来”

　　“唉，你——”

　　安妮还要拦他，弥尔一转头已经向社长的方向跑去了，大雾里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安妮不禁叹了口气，弥尔还没有她一个女生高，跟弥尔比倒是她显得更魁梧些，他那瘦小的体格不知道能不能抱得动柴。

　　社长见弥尔来了，也有点哭笑不得。不过多一人总比少一个人好。当即就分配了任务，旁边那个高大的男生自己一个人去捡柴，自己带着弥尔去，十分钟后还在这里集合。

　　林子里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低的同时，温度也越来越低，弥尔抱着一捆柴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冷。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挑选着脚底下的树枝，正缩着脖子往前走，一不注意就撞上了前面社长的后背。

　　“啊”

　　弥尔捂着脑袋叫了一声，听见前面的社长发出一声轻笑。

　　”看路，弥尔“

　　弥尔回过神，嗯一声，跟在社长身后继续捡柴。

　　林子里的枯枝落叶多，但有些受了潮是点不起火的，两人捡了大半天也才勉强凑齐两捆能用的柴火，顶多烧个半小时就不顶用了。

　　弥尔的白鞋底沾了一层湿哒哒的叶子，隔着一层鞋底都能感受到黏糊的触感。温度太低，他实在有些受不了，两条细白的胳膊打着抖，连被树枝扎到也感觉不出痛，牙齿也不停地颤着

　　“社长，我们回去吧，这里越来越冷了”

　　社长也很不好受，但能比弥尔强上不少。

　　两人一刻不停地捡了一路，已经走出去不少距离。等回过头来才发现，雾气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浓到看不清人的地步，即便弥尔和社长的距离只有几步远，竟然也只能根据声音来辨别彼此的位置。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他们眼前，他们很可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弥尔在抬起头看不到社长身影的那一刻就开始害怕起来，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除了脚下的一寸土地，弥尔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声音有些焦急起来。

　　“社长，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了！”

　　弥尔盲目的向前走了两步，被社长及时制止了。

　　“弥尔，就站在原地不要动，等我去找你”

　　弥尔张着嘴巴，站在原地不动了。

　　“弥尔，说话弥尔”

　　社长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社长，我在这里”

　　话音未落，弥尔就感觉肩膀被一双大手碰到了。

　　弥尔赶忙用自己的手摸索着去找社长的胳膊。弥尔松了口气，一手抓着社长的胳膊一手还不忘抱着刚捡来的柴火。

　　“社长，我们还能回去吗？”

　　弥尔像一只慌乱的小鸟，在森林里迷了路，急需一个人为他指明方向。

　　社长的胳膊被他用冰凉的小手挽着，他拉着弥尔找到一处树干底下，两人将刚找到的柴火扔到树干底下，社长握上弥尔的手带他坐在树干下。

　　“不要怕，弥尔，这雾很快就会消散的，我们离开古堡不远，一定能找回去的，再不济，他们发现我们不见了也会来找我们的”

　　社长出言安慰弥尔，尽管他也不知道这雾什么时候会散，但他实在不忍让弥尔担心。

　　“真的吗，可我还是害怕，这里太冷了，而且什么都看不见”

　　弥尔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委屈的意味，因为过敏而产生的浓重鼻音显得他像在撒娇一样。

　　社长喉结滚动，握着弥尔的手。

　　他早就注意到了队伍里这个小男孩儿了，在弥尔加入摄影部之前，他在校园里从来没有见过弥尔，就算在社团里他也是个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透明。

　　听老师讲课的时候永远只是远远的站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从不主动回答问题，拍摄作业时也总是一个人扛着沉重的设备奔波在校园的各个角落。

　　要是换成社团里的其他人，他肯定不会注意到，但是弥尔，他太吸引人了。

　　顶着一头小卷毛，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过来，像黑鸦的羽毛般又长又密的睫毛，樱桃一般的嘴唇，还有和其他男生比起来过分娇小的身材，都注定弥尔不会是一个小透明。

　　漂亮的东西总是引人注目。

　　弥尔经过篮球场时有多少人在看他，在食堂吃饭时有多少人投来打量的目光，暗地里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对弥尔抱着那样旖旎的心思，就连女生也毫不吝啬对弥尔的夸赞。

　　社长不信弥尔不知道这些。他总是装作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其实背地里很享受别人对他的关注吧。

　　真是个引人注意坏孩子啊。社长看着弥尔的脸不自觉地发散着自己的坏心思。

　　体温在一点点地流逝，弥尔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不清，对旁边人的心思一概不知。他只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况，社长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我有点困了”

　　感觉着弥尔的脑袋一点一点往自己怀里靠，社长并未阻拦，只是曲起膝盖在弥尔倒下来之前用手接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我就睡一会儿，一会儿你就喊我起来”

　　毛茸茸的小脑袋靠进别人怀里，弥尔彻底失去了意识。

　　社长用手指抚过那一头卷发，低声应了句好。

　　雾太大，看不清怀里的人是什么样子，社长只能用手指摸索过弥尔的脸颊，从略尖的下巴到微鼓的脸颊。

　　弥尔鼻子不舒服，睡着的时候不自觉地张着嘴巴，社长摸过他微张的嘴唇，听着他不太规律的呼吸声，心里发出一声扭曲的喟叹。

　　是不是也有很多人这样抱过他，不过没关系，他现在正被自己抱在怀里。

　　寒冷能扭曲人的思维，社长不禁想着如果能和弥尔这样的美人一起死在这里也算是不虚此行吧，困倦剥夺了他的思考能力，身体素质再好的人也经不起失温的考验，他的眼皮越来越沉，终于牢牢地粘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