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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忆往昔嚣张岁月 贺大郎与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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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颜靠在椅背上,跷着二郎腿,慢悠悠地讲述师门中人。
“大师兄道号玉泽,性情温和,德行深厚,协助师父主持教务,是下一任天师的有力人选。”
没错,大师兄在师门内是有口皆碑的好脾气,每逢各大长老攥着她的罪证上门告状,他都会笑眯眯地将她罚得痛不欲生,当然,若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大师兄通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连师父都舍不得罚她。
“二师兄道号玉溟,在驱邪院任职,精通科仪符箓,功法高强,主掌外务,驱邪除妖。”
杨桢笔下一顿,这位二师兄倒是见过,上次簪女案中,就是他闯入幻境救下贺颜和自己,此人寡言少语,面容冷峻,不是个好相与的,但他对贺颜倒是十分关护。
“三师兄道号玉源,做事细致周全,主掌内务,府内一应杂事都由他裁夺。”
说起三师兄,贺颜有些想他了,三师兄和杨桢一样体贴,她和五师兄每回闯祸都有三师兄兜着,她在三师兄那欠了那么多银子,从不见他讨要,这次回去定要找他平账。
“四师兄道号玉清,精通道医,极善炼丹,等日后我回了师门,可以帮你讨一枚洗髓丹增进筋骨。”
“五师兄道号玉沣,是师门里的万事通,我随身携带的渡厄心得就是他亲手所撰。”
介绍完师兄,贺颜有些恹恹,平时里都是五师兄陪她玩闹,许久不曾听到他的花言巧语,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仰头看向窗外金灿灿的太阳,神思飘远,也不知道五师兄此刻在做什么,或许又去接任务赚银子了。
艳阳之下,两位身穿清正道袍的道长正在官道上纵马疾驰,尘土被马蹄踏飞,夹杂着一声谩骂,传向远方。
“小师妹这个糊涂蛋,我就该用绳子把她拴裤腰上,头一回下山就拿错寄名符,还惹上这么一摊麻烦事,白瞎她那聪明的脑瓜子。”
“五师弟,莫犯口业。”
“大师兄,我这也是担心小师妹,她应劫期突然提前,也不知她自个能不能应付?”
“五师弟莫再分神,我们日夜兼程,应当能赶上。”
马鞭扬起,赶路人不再言语,伴着纷繁的马蹄声奔向前路。
傍晚,待杨桢下了职,贺颜热情地邀请贺大郎同去表妹的食肆共进晚食。
“舒娘,我给你揽客了,快上好菜。”
贺大郎跟在贺颜身后,有些牙痒痒,她喊得这话,怎么越听越别扭。
表妹笑盈盈地出门相迎:“今日有暖锅,要吃吗?”
“来一锅。”
三人在角落寻了一张空桌坐下,杨安跟往常一样拉开屏风隔档,见贺家小厮还傻乎乎地站在一旁,便拉着他一起寻了空桌坐下用饭。
“这是养生骨汤锅,烫上排骨和食蔬最是鲜美,还有烧鹅和酱烧猪头肉。”
贺大郎看着端上来的菜,惊讶地看向贺颜:“你现在吃得这么荤?”
贺颜哈哈一笑道:“这才哪到哪?”
表妹捂嘴轻笑一声,又端上几碟菜:“这是今日新做的银丝糖,山楂奶露和桂花青梅酒。”
贺颜拍手叫好道:“记杨桢账上。”
杨桢淡笑不语,浅啜了一口桂花青梅酒,香甜爽口,确实不错。
贺大郎一把拉过贺颜,低声问道:“你在外头吃喝都记他账上?”
“当然,我又没银子。”
“你……”
贺大郎气笑,起身走到柜台前,掏出几张银票递给表妹:“劳烦舒娘子给道长开个账,以后道长吃用都挂这个账,银子若是不够就来贺府支取,报我贺峥的名即可。”
表妹忍笑收下银票,她这开的是食肆,又不是钱庄,竟还有人巴巴地往她店里存银子,若不是贺颜与她说过俗家身份,她眼下怕是要枉做小人替表兄撵了这贺家大郎。
贺大郎耐着性子等表妹给贺颜开账记款完,这才重回席位。
“我给你在店里存了些银子,以后吃用走贺家的账,权当是供奉了。”
贺颜正在喝山楂奶露,听到这话猛地被呛一口:“供奉我一个大活人?这词合适吗?”
贺大郎一琢磨,好像是不太合适:“那就是祈福,行善积德。”
贺颜摆摆手,哈哈一笑道:“罢了罢了,咱又不是文人,何必咬文嚼字,排骨煮好了,快吃。”
食肆内宾客众多,吵吵嚷嚷,却不让人心烦,反倒更添食欲,贺颜狼吞虎咽了一大锅,还不满足,又补了一锅。
贺大郎蹙眉道:“你可真能吃。”
贺颜抬起左手掐指道:“贫道掐指一算,将有客至,再补一锅也是待客之道。”
贺大郎哼哼道:“故弄玄虚,我才不信还有客,分明就是你自己贪嘴,莫要撑坏肚皮。”
话音刚落,贺大郎的后背猛地被人拍了一下,刚要回头呵斥,就看到自家二妹正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
“瑶娘,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被母亲看在家里学打理中馈吗?”
贺小妹提着裙摆在贺颜对面的空位坐下:“可不是,刚看完账册正准备休息,就听下人说你来寻道长玩,我这才匆匆赶来,没想到你们都已经吃上了。”
贺小妹看着桌上空荡荡的暖锅,嗤了一声:“也不说给我留点。”
贺颜笑道:“施主放心,我又叫了一锅新的,一会就到。”
贺大郎揉着鼻子,小声道:“没想到还真给你算准了。”
暖锅上桌后,贺小妹向杨桢简单客套两句,就撸起袖子吃起来,丝毫没有世家贵女的讲究。
杨桢心中暗道好笑,这贺家兄妹的秉性倒是与贺颜如出一辙,只是贺夫人温婉,贺都督端方,怎生养的儿女都这般跳脱?
“咦?”
贺颜抬手从贺小妹的衣袖上拈起一根细细的红线,问道:“这根红线是哪来的?”
贺小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道:“许是刚才不小心蹭的。”
贺颜捻了捻红线,材质有些不太对劲,追问道:“你在哪蹭的?”
“就在食肆门口,夜路拥堵,我让人把马车停在远处的巷子里一路走来,不小心撞到一位黑衣男子,他手里握着一团红线,许是那时蹭上的。”
贺颜惊疑不定,拿着红线的夜行男子,这听着怎么有点熟悉?
贺颜从挎包中掏出一张示警符递给贺小妹道:“难得遇上,这张平安符就当是见面礼赠予施主,务必时刻带在身上。”
“多谢道长。”
贺小妹欣然收下符纸,放进腰间荷包内妥帖收好,她虽不记得年幼时与长姐相处的点点滴滴,却对眼前人有着自来的亲近感。
贺颜见贺小妹收好符纸,心下略安,贺小妹没经历过妖邪之事,贸然点破恐她受惊,不如以平安符之名让她收好符纸,若那放红线的男子真是妖邪,在这人动手时,她也能第一时间收到示警。
四人说笑至食肆打烊,这才依依不舍地各自回府。
夜已深,贺颜打着哈欠往西跨院走,她现在不太想和杨桢独处,就趁着表妹在时,在马车上将九遍清心诀念完,美其名曰让表妹共修。
“贺颜……道长,请留步。”
贺颜驻足,转身回望杨桢,语气淡淡道:“施主有事?”
“道长何故躲我?是因梦中之事?”
杨桢看着贺颜平静的眼神,心下一沉,贺颜今日虽与往常一样说说笑笑,但她未曾与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施主,罗浮一梦终归是梦,既已梦醒,就该忘记梦中事。”
“那与我而言,并非只是梦。”
贺颜笑道:“与施主而言,确实并非只是梦,也是你的劫。”
言外之意,我不想成为你的劫……
言尽于此,贺颜不想再多争执,转身回房,独留杨桢一人落寞地站在院中。
杨桢阖目轻叹一声,许是他太心急了,距离应劫期结束还有半月,他还有时间慢慢化解贺颜心中的隔阂。
深夜,圆圆轻步跃上床榻,伸完懒腰,圈卧在贺颜枕边,伴着贺颜清浅的呼吸声一同入眠,圆圆压在身下的挎包忽然一闪一闪,贺颜不耐烦地翻过身,忽然意识到是符咒在示警,猛然睁眼起身,拎起挎包往屋外冲。
“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贺颜惊疑地看着院中的杨桢,他这姿势和她走前看到的一模一样,他这是梦魇了,还是魔怔了?
“我在想些事情。”杨桢看到贺颜神色匆匆,转口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瑶娘出事了。”
贺颜说完,绕过杨桢往院外跑。
“等一下,我陪你一同去,骑马会快些。”
杨桢回房拿上剑,带着贺颜去马房牵了两匹马,一路向贺府赶去。
为免惊扰到贺家人,杨桢抱住贺颜飞跃上房檐,一路摸到贺小妹的院子,贺颜推窗而入,屋内空无一人,只在床边发现一团红线。
贺颜怒火中烧,还真是色胆包天,连她的妹妹都敢截,她今夜定要火烧了这妖孽的老巢。
杨桢守在屋外,见贺颜握着一团红线翻窗而出,低声问道:“贺二姑娘如何?”
贺颜紧紧攥住线团,眼神狠厉道:“不见了,床边只发现了这团红线,应是妖孽留下的,我可以施咒用这团红线找到它的主人,然后打歪他的鼻子。”
贺颜抬手掐诀,引燃符咒,红线瞬间化为一缕红烟向远处飘去,贺颜二话不说,抬脚追着红烟而去,杨桢亦提步跟上。
京郊树林内,月影婆娑,一群黑影抬着一顶黑色缀花小轿缓缓前行。
晃动间,贺小妹幽幽睁开眼,眼前昏暗,伸手探向四周,周身空间狭窄,似乎是在一顶小轿中。
贺小妹心中疑惑,她不是在房中睡觉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低头一看,自己竟穿着一身黑色龙凤袍,天啊,她这是在做梦吗?
轿子还在行进,晃晃悠悠,贺小妹小心翼翼掀开轿帘一看,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