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渡正着》着笔二三言

19、月下吻 贺颜醉酒，

　　如此静谧的月色，自当配上清冽的石冻春。

　　贺颜从挎包中摸出酒坛，凝望月色，小口啜饮，酒水入口甘如石上寒泉，烈而不燥，寒而不凉，确实上头。

　　几番豪饮后，酒坛见底，贺颜的脸颊上浮现一抹绯红，恍惚间，仿佛有人在树底下唤她。

　　晚饭后，杨桢帮兄长收拾完碗筷，见贺颜还没回来，便独自外出寻找。

　　今夜，月色朦胧，杨桢不经意间抬头，看到菩提树梢内有一抹素白，应是贺颜。

　　杨桢立于树下，轻声唤道：“贺颜。”

　　树上佳人，低头看来，如玉的面庞浮现一抹诱人的浅粉，夜风袭来，素白衣裙裹挟着如墨青丝随风翻飞，仿佛下一刻，便会拂袖而起，飞入月宫。

　　杨桢心头一紧，再次唤道：“贺颜。”

　　佳人迷离的醉眼似乎清亮了些，湿漉漉地看向他，瞬间勾住心魂。

　　贺颜晃了晃手中的空酒坛，以为是自己醉酒看错，杨桢向来端方守礼，怎会用这种痴迷的眼神看她，而且除上次被簪女重伤时杨桢唤过她的俗家名讳，此后就再没叫过，眼下无惊无险，他叫的哪门子名讳。

　　贺颜懒洋洋地抽出枕在脑后的手，拂开散落唇边的秀发，喃喃道：“我这是醉了，还是睡了，竟能梦到他……”

　　“贺颜，下来。”

　　又是一声呼唤，贺颜打趣地看向树下之人道：“你有本事就上来啊。”

　　杨桢眼底一暗，纵身一跃，落在贺颜卧躺的树梢内侧。

　　贺颜惊然坐起，两人同坐一处，这树梢撑得住吗？

　　贺颜拉着杨桢的衣襟向他靠近，想着将重心往内挪，应该没事，但转念想到眼前景都是梦中虚幻，又何必当真，不禁挂上一抹浅笑。

　　醉酒真是伤脑子。

　　杨桢背靠树干坐下，静静地看着贺颜。

　　她抓着他衣襟的手柔弱无骨，仿佛用力一点便会碎掉，随着她的靠近，淡淡的酒香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馨香扑面而来，逐渐点燃他心中的躁动。

　　杨桢的手藏在袖中攥了又攥，最后还是抚上了她的腰。

　　不似道袍的粗糙，她此时的衣裙轻薄柔软，裹覆着不盈一握的腰肢，一阵风吹过，裙摆随风掠过他的手背，仿佛轻羽微点，邀请他靠近一些，再近一些。

　　杨桢顺着心意缓缓低下头，再回神时，他的唇距离她的，仅有一寸之遥。

　　杨桢停下动作，痛骂自己孟浪，可心中的渴望却依然在叫嚣，不断消磨他的意志。

　　怀中佳人似乎并未觉得冒犯，痴痴地看着他，忽然双臂轻抬，揽住他的脖颈，朱唇轻点。

　　触到那抹温软，杨桢脑中猛如惊雷一闪，理智荡然无存，身份，礼教，通通都不重要，他现在只想将她紧紧锁在怀中，加深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贺颜此刻意识昏沉，身前好似贴着一棵树干，温暖而厚实，他用枝干紧紧裹着她，稳稳当当，舒适亲昵，头顶上方悬了一颗殷红的果子，莹润诱人。

　　贺颜伸手轻揽住树干，将他拉向她，轻轻舔了一口，果然香甜，正想再近一寸将果子衔住，那树干竟主动压向她，周身被树枝紧紧包裹住，动弹不得，而那颗红润的果实主动贴上她的唇，果肉送入口中，汁水清冽流过舌尖，就像刚才喝过的石冻春，令人欲罢不能。

　　真想再尝一些。

　　贺颜顺着树枝的力道，不断向树干贴近，口中品尝着果肉的温润清甜。

　　只是这果子似乎有些后劲，初尝香甜，后劲辣口，几番流转后，唇舌酸麻，隐隐有些刺痛。

　　贺颜觉得自己的酒量着实不佳，现在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软软地靠在树干怀中，安心入睡，反正有树枝包裹着，她掉不下去。

　　情动之后，杨桢将贺颜紧紧锁在怀中，心中泛起苦涩。

　　今夜之事，她是否会记得？

　　若她记得，他今后该如何面对她？

　　若她不记得，他又该如何自处？

　　情之一事，如烈酒，不沾不念，沾之沉沦……

　　平复半晌后，杨桢抱着贺颜一跃下树，返回茅草屋。

　　次日醒来，贺颜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只记得昨夜，自己独自上树赏月，还喝掉一整坛石冻春，好酒果然烈口，她的嘴唇现在又红又肿。

　　下次，可不能一口气喝这么多酒。

　　贺颜简单梳洗一番，踩着鞋子出门找早食，画三郎和杨家兄弟正围坐院中闲谈。

　　画三郎见贺颜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笑道：“看样子，道长昨夜休息得不错。”

　　贺颜哈哈一笑道：“贫道昨夜喝了你一坛石冻春，一觉睡到大天亮，精神好了不少，果然好酒养神。”

　　画三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杨桢，笑着问贺颜：“道长昨夜和谁一起喝的酒？”

　　“贫道独酌。”

　　话音刚落，贺颜顿了一下，不对，她昨夜在菩提树上喝酒，之后就在树上睡了，今早醒来怎会在屋里？

　　菩提树送她回来的？

　　杨桢听到贺颜的说辞，心知她不记得昨夜之事，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耳边又听画三郎平静说道，

　　“道长一夜间恢复如初，非酒之功，而是有至纯阳气滋养，日后或可增进些。”

　　杨桢听后，忍不住轻咳一声，脸上逐渐染上一抹红晕。

　　贺颜却不解其意地反问：“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把你屋外种的那棵菩提树带走？”

　　菩提树阳气充盈，自己昨夜在树上赏了半天月，精神一下子就恢复了，可不就是树灵养神。

　　画三郎摇头轻笑：“那树与我相伴百载，道长莫要夺人所好。”

　　贺颜尴尬一笑：“玩笑话罢了，施主莫当真。”

　　杨大郎将视线从二弟的身上移开，略带不满地瞥了眼贺颜，起身道：“早食已好，一起用饭吧。”

　　画三郎盛情难却，便跟和大家简单吃了顿早饭，之后目送三人离开。

　　昨日朝贺颜扔果子的小童在院外等了一下午也不见贺颜出来，只得失望归家，今日赶早来门口等人，却见贺颜等人正踏进画三郎的阵法等待传送，立马撒腿冲上去。

　　阵法内强光一闪，再睁眼已在杨桢的书房中，窗外天色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贺颜挎包内的符咒还在示警，画三郎的那副画还悠然地躺在地上。

　　贺颜轻轻拍了拍挎包道：“别叫了，人家是好妖，没恶意。”

　　杨桢俯身将画捡起，对杨大郎道：“兄长，这幅画可否交由我来保管。”

　　杨大郎知晓画里乾坤，自是应下：“父亲那边，我来解释。”

　　“多谢兄长。”

　　杨桢转身将画收于书房暗格内，丝毫没避讳屋内两人。

　　杨大郎无意间瞥到一眼，当即怔住，暗格内珍藏，都是他年少时亲手所做赠予杨桢的，有木剑，有字帖……

　　原来这些年，都是他，庸人自扰。

　　他和二弟本就是一母同胞，岂有亲疏尊卑之别，父母爱子，又何尝没偏袒过他这个长子。

　　若非二弟在画境中与他推心置腹，他心中这笔糊涂账还得清算到什么时候？

　　杨大郎阖目深吸一口气，轻步走到暗格前，伸手抚摸他雕了三天三夜的小木马道：“涿州不远，二弟日后若得空，可带道长去我府上小住，涿州的面茶、烧饼和焦烙炸味道都不错，道长应该会喜欢。”

　　“我会的。”

　　杨桢垂头轻笑，论拿捏七寸，还得是兄长，这番邀约之辞，真的很令他心动，待手中的事务忙完，确实可以带贺颜去涿州转转。

　　贺颜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兄弟二人谈笑，心中嗤笑，他们兄弟相邀何必拿她作筏子，好像她多贪嘴似的。

　　“你们聊，我回西跨院了。”

　　贺颜推门而出，杨安还老老实实守在门外，对屋内的一日画中游一无所知，也算是有福之人。

　　贺颜回到房中，磨了墨，将画三郎说的炼化之事尽数写下传回天师府。

　　虽说贺颜自小体弱，看淡生死，但大难临头，还是有些害怕，毕竟在山上修行十年，她身体健康有玩伴，吃喝不愁有零花，还是很眷恋的。

　　“嘭”的一声，高几上的瓷瓶摔落在地，贺颜以为是圆圆在乱跑，便没理会。

　　过一会，又摔了一个。

　　贺颜心疼道：“圆圆别闹，都是花银子买的。”

　　按照圆圆的性子，贺颜每说一句，它都会“喵喵”应一声，今天却没有搭腔。

　　贺颜意识到不对，在屋里巡了一圈，圆圆压根就不在屋内。

　　贺颜掏出搜妖符探寻一番，依旧无果，只得作罢，唤来丫鬟将满地狼藉收拾妥当。

　　入夜，贺颜给杨桢念完清心诀后，独自返回屋中，脱掉外袍，拔下木簪，晃了晃及腰的长发，随后一鼓作气跃上床榻倒头就睡。

　　呼吸清浅间，窗户被轻轻推开，漏出一条窄窄的缝隙，一个小脑袋从窗外探入，竟是从画中来的小童，他追着贺颜冲入阵中，被一并送到了杨府。

　　小童看了眼熟睡的贺颜，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身影瞬间消散。

　　与此同时，床上的贺颜缓缓睁开眼，咧着嘴轻笑出声。

　　夜风顺着窗缝吹入屋内，贺颜掀开被子，赤脚下床，推门而出。

　　主院卧房内，杨桢换好寝衣平躺在床上，小厮吹熄蜡烛后，退到耳房小憩。

　　迷糊间，房门“吱”的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杨桢以为是小厮进来拿取东西，便没在意。

　　清浅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杨桢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登时坐起身来。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在向他靠近。

　　杨桢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向床头的长剑，想趁其不备，拔剑反击。

　　正准备动手时，冷不丁地看清来人的脸。

　　“贺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