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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作茧非自缚 玄阴绝脉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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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前方忽然浮现出一座茅草屋,一位身穿素白长衫的青年男子立于院门旁,笑意盈盈地看向众人。
杨桢上前作揖:“阁下就是画三郎?”
画三郎含笑点头:“未经允许,便将诸位带到此处,还请见谅。”
说罢,画三郎抬手做请,引三人进屋吃茶,小童不便入内,只能眼巴巴地站在院外等候。
杨桢浅啜一口茶后,恭敬问道:“阁下为何要将我等请入画中?”
画三郎答道:“此间景乃某多年前所绘,是想让在世间游荡无归的阴魂得一处安息之所,怎奈此间阴魂积多,阴气大盛,原本的阳气尽数耗竭,赤日转玄。”
说完,画三郎看向杨桢,满目歉意道:“多日前,我外出游历,碰巧在林中看到你们与画皮娘子斗法,当时道长用郎君的血施展烬海蜃咒,那时我便发现郎君的血乃至纯至阳,可克化阴气。”
杨大郎闻言,脸色骤冷,听画三郎的意思,莫不是想用二弟的血补充画中阳气,他想杀了二弟?
贺颜听完也是一愣,她竟不知杨桢是至阳之血,难怪自己会如此贪恋他的安抚,以阳克阴,他是她的解药啊。
杨桢大概猜出画三郎的意图,直截了当地问:“阁下想让我做什么?”
画三郎委婉回道:“我想用郎君为此中景画一轮赤阳,无需太多,两滴即可。”
杨桢松了口气,若只需两滴血倒也无碍,便爽快应下。
画三郎得允后,欣喜地端来墨碟,收了杨桢两滴血,随后召唤出一支狼毫,沾血一挥,一轮赤红血日顿时映入眼帘,升入碧空,遮盖住原本用乌墨所绘的太阳。
随着赤日映空,暖融的阳气顷刻洒满画境,所有生灵都舒服地眯起了眼。
此间事了,杨桢作揖想要告辞,却被画三郎扶住。
画三郎看了眼杨大郎和贺颜道:“画境一年,人间一日,三位方才在江中受惊,不妨在此处休整一日再离开。”
杨桢念及贺颜未愈,便同意了画三郎的邀约。
画三郎的茅草屋不大,除去他自己的卧房,便只剩两间厢房,小的那间给贺颜单住,大的那间给杨家兄弟同住。
杨桢与兄长对坐在屋内,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两年来,这还是他们兄弟第一次独处。
杨大郎率先起身:“折腾一日都乏了,早些休息。”
说完,转身就走,杨桢忙起身唤道:“兄长,我们谈一谈。”
此时,贺颜正在另一间厢房内沐浴,热水一泡,身上的不适感尽数消散,有了杨桢以血绘制的赤日照着,她体内的阴煞之气也安分下来。
清洗完,贺颜换上画三郎送来的素白襦裙,披散着半干的头发去找杨桢,刚一出门就遇上等候在院中的画三郎。
“还请道长借一步说话。”
贺颜屈指卷着发尾,没有说话,跟着画三郎去了堂屋。
画三郎奉上一根雕工精细的木簪道:“这是我给道长的赔礼。”
贺颜指尖刚触碰到木簪,一股暖流顺着手指流遍全身,体内灵气瞬间充盈。
“这是?”
画三郎笑道:“你方才看到的果树乃是我百年前移栽入画的菩提树,这支木簪是用它的枝干雕刻而成,可以压制住你体内的阴煞之气。”
贺颜错愕地看向画三郎:“你知道?”
画三郎点头:“此画是我为亡魂所造的安息之所,为免亡魂炼化,画境内设下禁制,若有阴邪入画,会被江水淹没,你天生玄阴绝脉,才被禁制误投入江。”
贺颜哭笑不得,难为她还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原来是这道禁制搞的鬼,险些害得她身死道消。
贺颜用木簪将上半截已经风干的头发挽了个髻,权当收下歉意,此事揭过,正想起身告辞,又被画三郎叫住。
画三郎凝视着贺颜,沉声道:“道长日后,恐有大劫。”
贺颜神色一凝,师父曾无意间提起过大劫一事,但她每次追问都被师父以各种理由搪塞,她也曾尝试过用奇门遁甲或六爻卜算过,都测不出个所以然,也不知道是她道行不济,还是此劫复杂。
贺颜稽首道:“施主可否详实以告?”
画三郎摇头:“此事我也说不清,只是隐有预感,这些年我奔波各地收留亡魂,发现不少魂魄被人刻意炼化,通过猎杀活人化为邪祟,更有邪祟在炼成后被困在一处自相残杀,最后剩下最强的邪祟。”
贺颜垂首,神色凝重:“听起来,像是在养蛊。”
画三郎压低嗓音道:“你的玄阴绝脉是炼化蛊邪的绝品,若被炼化之人知晓,必会对你出手,我赠你的木簪虽能压制阴煞,但效用有限,你最好尽快返回天师府。”
贺颜低着头没接话,画三郎能猜到的事,师父不可能不知道,毕竟天下邪祟尽归驱邪院掌控,明知此间凶险,师父还为何要让她下山?
还有一点,贺颜不想一辈子躲在山上。
“多谢施主提醒,我此次是奉师命下山,任务未成还不能回去,但我会将施主所言尽数告知驱邪院。”
画三郎没有再劝,笑着送贺颜离开。
贺颜站在院中整理完思绪,挂上笑脸去敲杨家兄弟的房门,刚要抬手,门竟从里被人打开。
杨桢站在门内,入眼是贺颜一袭白衣,清逸灵秀,发髻用一根木簪松散地盘在脑后,别有一番风韵。
“你找我?”
贺颜点头,拉着杨桢进屋内,见杨大郎正坐在圆桌前,便拉着杨桢朝里走。
这件厢房分了东西两次间,因而卧房的空间并不大。
贺颜拉着杨桢在床边站定,抬指掐诀探了探杨桢的神识,并无不稳,又查看了杨桢的手指,杨桢方才为滴血,用匕首划出一道口子,此时已经不再流血。
画三郎虽看着并无恶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贺颜还是要检查一番,避免杨桢被人抽取神识或元阳。
好在虚惊一场。
杨桢低头看着贺颜紧张自己的模样,嘴角不禁挂上一抹笑意。
“我身上可有不妥?”
贺颜笑着拍了拍杨桢的肩膀,宽慰道:“放心,你好得很,就是出了点血,回头我给你买些红枣补补。”
杨桢忍俊不禁,见贺颜脸色比照之前红润不少,又问:“你,好些了吗?”
贺颜摸了摸发髻间的木簪道:“画三郎送了我这个,菩提木所雕,可以压制阴煞,我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杨桢低声轻喃,想起之前照顾贺颜时的情景,手心的触感和鼻尖的沁香再次浮现,一时间竟有些拘谨。
贺颜没看出杨桢的羞涩,语气轻快道:“我方才看到外面有厨房,米面肉菜齐全,画三郎非人,未必想吃饭,我们不如自己做,我快饿死了。”
杨桢一愣,犹豫着吐出一个“好”字。
正所谓“君子远庖厨”,杨桢熟读儒家典籍,却不会下厨。
灶台前,杨桢看着满桌菜食,思考着该从何处落手,烹调应从洗菜开始,可该洗哪些菜呢?
贺颜以为杨桢不知道她的口味,主动请缨选菜,看到想吃的就拿,说来也巧,她想吃的厨房都有。
贺颜洋洋洒洒洗完一盆菜,“哐”地一下将盆放到条桌上道:“好了,你做吧。”
杨桢用清水冲洗完菜刀,又掏出手帕擦拭干净,尝试给茄子削皮,却怎么也不得劲,正犹豫着要不要换匕首,手中的菜刀和茄子竟被人都夺了去,转头一看,竟是兄长。
杨大郎夺过菜刀,将茄子放在案板上利落地切成块,随后又将其它食材一并料理。
杨桢惊讶道:“兄长何时学会的下厨?”
贺颜歪头看向杨桢,问道:“你不会吗?”
杨桢心虚道:“不会。”
贺颜气笑:“那你刚才还答应给我做饭吃?”
杨桢哑口无言,杨大郎却出言维护道:“家中以读书为重,不事庖厨,我也是到涿州后才学会下厨。”
贺颜觉得在理,杨桢乃官宦子弟,哪里需要操持这些,就像她,每日修习道术即可,饭斋自有负责的师兄料理,她到点去吃就行。
不过这都不重要,现在有人做饭就行,正所谓长兄如父,这话没错。
等等,他们兄弟二人这是,和好了?
杨大郎做事麻利,切配翻炒一气呵成,贺颜和杨桢插不上手,只能站在一旁干看。
贺颜在天师府时,没少祸祸饭斋,此时自不会像杨桢那般拘束,自顾自地摸寻吃食果腹,不时还拨两颗花生喂给杨桢。
摸寻间,贺颜心想要是有酒就好了,谁知条案上竟真的凭空出现一坛酒,还是石冻春。
不愧是画境,竟真能心想事成,要啥有啥。
贺颜欣喜地将石冻春塞进挎包,这东西可贵着呢,留着以后慢慢喝。
厨房那头,杨大郎已做好六菜一汤,虽比不上表妹的手艺,但也算可口。
贺颜配着菜连干两碗大米饭后,摸着肚子出去消食,杨大郎则陪着杨桢细嚼慢咽。
吃饭间,兄弟二人不停地相互夹菜,显然已经重修旧好,贺颜不是个没眼力劲的,自是要给他们留出独处空间。
屋外已皓月高悬,晚风吹来,夹杂草木香气,让人心情舒畅。
不知不觉间,贺颜竟走到之前摘果的菩提树下,遂撩起裙摆窜上树赏月。
菩提树较其它树高壮些,贺颜卧于树梢间,隐约能看到远处牵手散步的孩童,捡拾柴火的村夫,江边浣衣村妇。
他们都是画三郎游走各地收留的亡魂,不愿投胎,无所依从。
道家通过渡化助亡魂转世,可转世重生未尝不是一场新的劫难。
画境将他们困在这里,不是约束,而是安居,他们可以无拘无束地在画境中尽享天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