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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重点观察 ...

  •   周五晚上。高斐下午加了练,篮球队新教练是个狠角色,折返跑练到全队腿软。他拖着步子爬回四楼,推开门,整个人像条脱水的鱼,瘫在椅子上直喘气。
      “屿哥……”他有气无力地喊,“有吃的吗?我快饿成标本了。”
      温屿正坐在桌前看书,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九点半了。你晚饭呢?”
      “食堂那玩意儿,重油重盐的,”高斐摆摆手,脸色痛苦,“吃完上场就得吐。我就啃了半根能量棒,扛到现在。”
      温屿合上书,没说什么,起身从衣柜深处拖出那个纸箱。锅坚强被请出来,接水,插电,开关一按,小红灯亮了。
      “最后两包了,”温屿说,“还有半根火腿肠,一个鸡蛋。四个人分?”
      “够够够!”高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亮得像灯泡,“屿哥出手,汤我都喝光!”
      阮棠本来戴着耳机在打排位,闻到那股熟悉的、热油的香气,手指一滑,技能放歪了,被对面打野抓了个正着。耳机里“总攻大人”软萌的尖叫声还没停,他已经摘下耳机,扒着栏杆往下探头。
      “煮什么呢?”
      “夜宵面。”温屿头也不抬,“下来吃。”
      阮棠嘴上“哦”了一声,身体已经很诚实地爬下了床。他趿拉着拖鞋凑到桌边,看着温屿把火腿肠斜切成片,下了锅,肠片在热油里一卷,绽成一朵朵小花。鸡蛋在锅沿一磕,滑进锅里,蛋白边缘立刻泛起一圈金黄的焦边。最后下面饼,加热水,调料包只放了一半,又撒了一小撮虾皮。
      咕嘟咕嘟。热气蒸上来,熏得人眼睛发暖。
      “给我也留一口。”林舟从上铺探出头,眼镜片反着光,“我晚上就吃了个苹果,现在饿得都要把这本书啃了。”
      “都有。”温屿拿了四个碗,把面挑进去,每碗卧了几片火腿肠,浇上热汤。阮棠那碗特意多舀了半勺汤。
      四碗面在桌上摆开,高斐筷子抄得虎虎生风,吸溜声震天响。林舟吃得慢条斯理,但速度一点不慢。阮棠捧着碗,先低头喝了一口汤,咸鲜滚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温屿自己那碗吃得最慢,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把阮棠滑到碗沿的面条挑回去:“慢点,没人跟你抢。”
      “抢不过高斐,”阮棠含含糊糊地说,“他吃面像龙卷风。”
      “啥龙卷风,”高斐一抹嘴,“这叫惜食如金!”
      宿舍里热气腾腾,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吸溜声、筷子碰碗声、高斐含混不清的吹牛声混成一片。窗外是九月底的夜色,风有点凉,但屋里暖烘烘的,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壳裹着。
      阮棠吃到第三口,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大学生活最好的样子。
      变故发生在高斐端起碗喝汤的那一秒。
      走廊里突然炸起一声喊,由远及近,像一道惊雷劈开了402的温馨:“查寝了啊——例行检查——都在宿舍待着——”
      高斐一口汤直接呛进气管,憋得满脸通红,差点把碗扣在脸上。他手忙脚乱地放下碗,压低声音,声音都劈了:“查寝?!今天不是周三吗?!”
      “周五。”林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瞬间清醒,“突击检查。”
      “锅!锅怎么办!”高斐指着小电锅,手指都在抖,“锅坚强!”
      温屿神色不变,已经站了起来:“高斐,堵门,拖一下就行。林舟,拔插头。阮棠,收碗筷。”
      “哦、哦!”阮棠如梦初醒,筷子一扔就去抓桌上的碗。可他太紧张了,手指刚碰到碗沿,那只瓷碗就“哐当”一声滑了出去,在桌面上转了个圈,差点殉职。温屿反手一捞,稳稳托住碗底,塞进阮棠手里:“拿稳。”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覆在阮棠手背上,只有短短一瞬。阮棠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抱着碗往零食箱里塞。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查寝人的声音像催命符:“402——402有人没有——开门——”
      高斐一个箭步冲到门口,脸上堆出这辈子最憨厚、最热情、最人畜无害的笑容,堵着门没开,谄媚笑道:“来了来了!阿姨好!您等我们一下,都没穿衣服!”
      “阿姨我这么大年纪了,啥没见过。开门吧。”张阿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我们还是黄花大小伙呢,阿姨等我一下,我下床。”
      屋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温屿的动作快得不像样子。拔线,缠线,锅盖一扣,整个小电锅被他塞进衣柜最深处。他顺手把旁边堆着的旧衣服、行李箱往里一推,严严实实挡住。围裙被他团成一团,塞进了书包侧袋。
      “锅铲呢?”温屿低声问。
      “这儿!”高斐情急之下,把刚从桌上抄起来的锅铲,一把塞进了自己枕头底下,还用力拍了拍,“安全!”
      林舟从阳台探出头,声音压得极低:“高斐,你脑子被门夹了?枕头底下藏锅铲?”
      “战术转移!”高斐梗着脖子,“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阮棠抱着一摞碗,手抖得像在筛糠。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满了。
      衣柜塞了锅,书架太显眼,床底行李箱上着锁,他一时间不知道往哪塞。最后他干脆把碗摞进那个半人高的零食箱,用薯片袋和巧克力包装盖在上面,伪装成“我们只是在吃零食”的犯罪现场。
      “还有筷子!”林舟提醒。
      阮棠低头一看,四双筷子还躺在桌上,油汪汪的。他一把抓起来,想塞进抽屉,结果太紧张,筷子“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像一声枪响。
      门外张阿姨的声音再度传来:“怎么穿裤子还有木头棍子掉地上的声音?你们是筷子做的?”
      “来了来了阿姨,别急。”
      阮棠闭着眼,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冰凉,手心全是汗。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温屿。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温热干燥,稳稳地包住了阮棠冰凉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在阮棠的手腕内侧轻轻按了一下,这一下很轻,很快,却像一颗定心丸。
      “别怕。”温屿低声说,“去我身后。”
      阮棠下意识往他身后挪了半步,手指还紧紧攥着温屿的衣角。那件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被他攥出了一小片褶皱。
      温屿反手,在他手背上极轻地覆了一下。很快,很稳。
      “开门。”温屿说。
      高斐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把手。
      张阿姨背着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学生会查寝的女生。她目光如炬,扫过门边的鞋柜,掠过阳台的晾衣杆,最后像雷达一样,精准地钉在了屋内每一个人脸上。
      “违规电器检查。”张阿姨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威压,“都在啊?”
      “在在在,”高斐点头哈腰,“阿姨您请进,随便看,我们402绝对是模范宿舍,标兵中的标兵。”
      张阿姨哼了一声,背着手迈进来。她先绕到高斐床边,目光在他枕头上一顿,高斐笑得脸都僵了。
      张阿姨没掀枕头,转身走向林舟的书桌。林舟面不改色地推了推眼镜,手里还拿着那本《西方文学史》,仿佛刚才蹲在阳台扇风的人不是他。
      “书看得挺认真。”张阿姨瞥了一眼。
      “那必须的阿姨,知识就是力量。”林舟说。
      他甚至带上了一点东北口音,东北口音这种玩意,一旦宿舍里有一个人是东北人,那四年后它会还你四个东北人。
      张阿姨又哼了一声,走向阳台。阮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张阿姨在阳台上站了两秒,吸了吸鼻子,没说话,转身回来了。
      然后她走向了温屿的衣柜。
      阮棠的呼吸停了。
      张阿姨在衣柜前站定,目光落在那个紧闭的柜门上。衣柜里,锅坚强正躲在旧衣服和行李箱后面,小电锅的余热还没散尽,金属外壳贴着温屿的一件旧外套,温温热。
      阮棠的手指死死攥住了温屿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他闭着眼,不敢看,脑子里已经开始循环播放“没收锅、写检讨、通报批评”的恐怖片。
      温屿站在他身前半步,背脊挺直,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往后探了一点,正好覆在阮棠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上。
      他的指腹在阮棠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阮棠愣了一下,紧张到窒息的胸口忽然透进一丝气。他睁开眼,看见温屿的后颈,线条干净,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很浅的暖色。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张阿姨在衣柜前停了。
      三秒。
      四秒。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然后张阿姨深吸了一口气。
      “……谁煮的面?”她问,“挺香。”
      全场静止三秒。
      高斐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林舟推眼镜的手顿在半空。阮棠瞪大了眼,连呼吸都忘了。
      只有温屿,面不改色,声音温和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阿姨,食堂打包的泡面,还热乎着,您来点?”
      张阿姨眯起眼,目光在温屿脸上扫了一个来回。温屿坦然地迎着她的视线,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礼貌,干净,毫无破绽。
      “少来这套。”张阿姨最终哼了一声,背着手往门口走,“违规电器,别让我逮着。下次再让我闻到味儿。”
      “绝对没有下次。”高斐点头如捣蒜,“阿姨您慢走!”
      张阿姨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目光在阮棠脸上停了一瞬。阮棠还攥着温屿的衣角,整个人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僵在原地。
      “手这么凉,”张阿姨皱了皱眉,“穿这么少,不感冒才怪。”
      说完,她背着手走了,门被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门一关,402里四个人齐刷刷地瘫了。
      高斐直接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大口喘气:“我滴妈呀……我体测都没这爆发力……我这心呐,咣咣的,快跳出来了……”
      林舟扶着椅子缓缓坐下,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疲态:“高斐,我现在很担心你的枕头。油味渗进去,你今晚睡的是锅铲味回笼觉。”
      高斐一愣,从枕头底下摸出锅铲,果然柄上沾了一层油。他沉默两秒,把锅铲举到鼻子前闻了闻:“……其实还挺香。”
      “变态。”林舟说。
      阮棠还站在原地,腿有点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甚至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温屿转过身,低头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没事了。”
      “她是不是闻出来了?”阮棠的声音有点飘。
      “闻出来了。”温屿说。
      “啊?那她为什么?”
      “所以她警告的是下次。”温屿走到衣柜前,把行李箱和衣服挪回原位,露出藏在最深处的小电锅,“这次没证据,她不能凭香味没收东西。但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阮棠走过去,看着那个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锅,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动。这口锅,跟着他们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今天差点就圆寂在衣柜里。
      “锅坚强,”高斐双手合十,对着小电锅拜了拜。
      五秒塞锅,已经够快了。但衣柜终究不是万无一失的地方。真碰上一个翻箱倒柜的查法,锅坚强迟早要去办公室吃牢饭。
      “得想个更稳妥的地方。”温屿低声说。
      阮棠捧着还残留着一点面汤余温的碗,看着温屿认真思索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入学的这半个月,日子可比过去十八年都热闹。
      温屿忽然转头看他:“手还凉?”
      阮棠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还凉着。他刚要说“没事”,温屿已经伸手,把他的手包进了掌心。
      温屿的手比他大一圈,温热干燥,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握笔磨出来的。他把阮棠的手拢在手心里,轻轻搓了两下,像是在暖一个冻僵的小动物。
      “吓着了?”温屿问,声音很轻。
      阮棠的耳尖“唰”地红了。他想把手抽回来,又有点舍不得,最后只能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才没有。”
      温屿笑了一下,没拆穿他,只是又搓了两下,才松开手:“去洗把脸,早点睡。今晚不打了。”
      阮棠“哦”了一声,转身往洗手间走,同手同脚了半步,自己都没发现。
      高斐坐在地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我说……你俩这气氛,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林舟问。
      “有点……”高斐搜肠刮肚,“有点黏糊?”
      林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终于学会一加一等于二的幼儿园小朋友:“才发现?”
      “啥?”
      “没什么。”林舟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睡觉。明天还有早八。”
      夜里十一点,402熄了灯。
      阮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循环播放着今晚的画面:张阿姨站在衣柜前的两秒,温屿覆在他手背上的温度,那句低声的“别怕”,还有最后暖手时掌心相贴的触感。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对面床上,温屿也没睡。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他正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着。
      阮棠已经知道他在干什么了,补记今天的《棠棠饲养日志》。
      他偷偷弯了弯嘴角,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江城的夜色沉沉地压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第二天早晨,高斐的大嗓门在他醒来看手机时突然爆发了出来。
      “兄弟们!出事了!”高斐举着手机,脸都白了,“我刚在学生会的朋友给我发消息,说昨天查寝的登记本,402那一页被折了个角!“
      阮棠一个激灵坐起来。
      温屿从上铺探出头,目光沉了沉:“谁折的?”
      “赵乾。”高斐咬牙切齿,“那孙子,昨天没跟着张阿姨进咱们屋,但他负责登记。他在咱们402那页,折了个角,还写了备注重点观察。”
      ——
      402守则第7条:锅是全宿舍的战略物资,人在锅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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