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与恶魔》霏童话

1、第 1 章 章华

　　章华很忙，肖岚他们从阳朔回来，一连几天都没见着章老板的人影。
　　“在忙什么呢？”肖岚又一次在侦探社扑了个空，无聊地坐在窗边问李凤，“你的案子应该到尾声了吧？”
　　“应该是，章老板说就剩头目没抓到了。”虽然原本的身份已经是死人，但这案子毕竟与她有关，章老板时不时会将最新进展告知她，因为纪律说得不会很细，像标题似的一句话说明进度，就像庄严从地洞出来的前一个晚上，章华发来消息——“除头目国大，Q团所有人员均入网。”
　　肖岚皱了皱眉，她记得这案子到后期几乎不需要他这个顾问出面了才是。“我们在阳朔那么久他也没催没问，是出什么事了？”失踪不至于，他还给李凤发过短信，可这么久不见人是遇上大案子了？在肖岚的印象中，还是第一次这么久没见着章华的人，也没个消息。
　　“案子赏金很多？”肖岚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打开了章华的电脑。
　　电脑上有个文件夹，里面是侦探社所有案子的记录，也是肖岚唯一能打开的文件。时间最近的文件有两个，一个是她前两天刚记录的阳朔地洞找狗的资料，另一个是十天前建档的未命名文件，打开里面有二十余人的照片和信息。
　　“看来是个大案子？”肖岚歪了歪头，猜测。
　　“很复杂？”李凤煮了几个鸡蛋拿过来。
　　“不知道。但涉及的人挺多的。”肖岚将这些人的资料简单的看了一遍，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相同点是都变成了傻瓜。说是傻瓜，其实更像醒着的植物人，会走会坐会躺，也能吃饭，但都需要人牵引着完成，像是不会思考的木偶。
　　这状态……肖岚忍不住睨着李凤，很像李凤刚被摘了心脏那会儿。
　　“看我干嘛？”李凤被瞧着心里发毛。
　　“这些人很像你当初失神的状态。”
　　“失神？”
　　肖岚调回视线，细看每人的描述，“嗯。”其实还是有些不同的，在章华的记录里，越往后面记录的人，发现的特征更多，除了行动能力和生理反应也逐渐有了情绪，听到悲伤的音乐会哭，听到看到别人笑也会跟着笑。
　　李凤见肖岚认真看着资料，放下两颗鸡蛋，带着其他的去了一旁的小房间，那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娃。
　　肖岚看着看着将脑袋搁在桌上，“章老板是怎么接到这案子的？”除了变傻，这些人根本没有交集，像这种情况，找防疫的都比找侦探更有说服力。
　　正疑惑着，电脑上又更新了一人的资料。
　　肖岚怔忡地看着多出来的信息，“难怪不回来，啥时候弄了个信息同步。”呆滞了半分钟，她将更新的资料打开。和前面的人信息差不多，唯一不同是这人前天失踪了。
　　失踪！找失踪这不是天天的拿手绝活！
　　肖岚正想着，章华的电话打来了。“带着天天来天主堂。”
　　“诶！”肖岚热烈地应了声，同时站了起来，也不等章华多说什么便挂了电话。
　　小房间里的李凤被肖岚惊了一下，探出头，“怎么了？”
　　“我带天天出去找人，李姐你就在家做饭。”肖岚一脸高兴地往小房间走。

　　天主堂是天一广场的地标景点，哥特式建筑风格带点暗粉让它格外好看，而内部却是典型的罗马风格，肖岚没进去过不是很清楚。所以当她带着肖天进到教堂里面小小吃了一惊，有种纯白的鸽子待在暗粉色牢笼的感觉。
　　因为来得早，教堂里面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教员在祷告，肖岚在教堂里转了一圈没看见章华，她也不急，就当顺便参观参观。她对耶稣和圣母什么的不感兴趣，只知道圣骑士和最后的晚餐，唯有天使兴趣多些，无怪乎关于天使的小说漫画多且精彩，读书时爱看漫画小说的她想不深刻都不行。而她也不是那种小说漫画里说什么就是什么盲目之人，更喜欢会查查资料看看那些人物的真实样子。不过说起来，无论是小说漫画，还是谣言谎话，往往都是半真半假的最吸引人。
　　看着圣母像旁围着的几只小天使，肖岚撇了撇嘴，旧约里描述的天使可长得不怎么样，和山海经中的神仙不相上下，例如那座天使就像只镶钻的万向支架陀螺仪。想着想着，就发现一旁角落伫立着一尊等人大小的石膏天使像。快到顶的天使像雕刻得很精细，比例上更让人觉得真实，翅膀巨大甚至翅尾拖延在地，人身仿若一米九几的真人，五官立体，线条硬朗，很明显的欧洲人特征，很英俊的一张脸唯一缺陷是这鹰钩鼻和较长的人中薄唇，怎么看都有些像鸟嘴。在教堂里出现天使本就是很正常的事，不知怎么肖岚瞧着它就是觉得有几分突兀。
　　“你怎么进来了？”章华的声音在肖岚背后响起。
　　“你也没说在里面还是外面。”外面没看到人，当然就进去了呀。肖岚正侧身说着，怀里的肖天向天使像方向扑，试图扒拉天使像的翅膀。这天使像太精细，精细到发丝、睫毛和羽毛都是一根根的，这种纤细的石膏稍不小心就可能被掰断。她赶紧后退，顺势将肖天塞进章华怀里。“喏，可以找人了。”
　　章华接过肖天，朝肖岚看了眼，“开电脑了？”
　　突然被转手肖天懵了一下，有些不满地朝肖岚看了眼，可敢怒不敢言只能气呼呼地鼓着脸。
　　“嗯。”肖岚承认，“委托人是谁？”她在文件里没看见委托人信息。
　　“没有委托人。”章华将一条女孩子戴的水晶手链塞到肖天的手上，摸摸他气鼓鼓的脸，“天天乖，告诉叔叔，姐姐在哪？”
　　肖岚惊呆了，没有委托人！撇开没用佣金这回事，想在一个大城市里，将不同身份职业地区的，仅突然变傻这一个特征的人找出来不是容易的事。
　　肖天鼓着脸，抓着手链朝天使像看了一眼又一眼，才撅起嘴指了指楼上。“上上。”小家伙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让他找东西是很重要的事，不然姑姑会生气。
　　肖岚惊讶地愣了愣，“在这里？”这么凑巧？
　　“上去看看。”章华很冷静。
　　两人转身往楼梯方向走，章华抱着肖天在前，肖岚跟在后面，刚走了两三步，肖岚回头看了看那石膏像。她怎么感觉那天使像是偷偷吐了口气？！
　　叫肖岚来之前，章华上去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
　　肖岚默默地跟在后面，她本是准备问怎么发现这案子的，但很快就想起资料里第一个被发现的人是名警察，她在夏天的案子里见过这人。
　　二楼也很空旷，除了塔楼的方向被锁，其他地方一眼看去除了洁白墙面，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会是在塔楼？正要去往塔楼楼梯地方向，肖天的小手换了方向，指向旁边的一个石台。这个石台并不突兀，相比周边的宽出半米，这体积倒是可以装下一个人。
　　墙内埋尸！两人脑海里立即浮现这个词。对于尸体，肖岚的接受度还没那么高，她咬了咬，退后一步，“要不我下去？”
　　靠近石台的章华抬手制止，之前没注意并未走近，关注之下靠近很明显能听到石台里传来的细微动静，“有呼吸，人好像活着。”
　　啊？肖岚不太确信地看了看那石台，又看看另一侧的楼梯，有些举棋不定。
　　章华将肖天交给肖岚，走近这多出来的石台前细细打量，手摸到石台边缘，稍稍用量一掰，台板被掰开，台板是几毫米厚薄木板，表面涂了一层石膏，颜色和周边相近，不靠近细看很难发现。摸台板的手拿开，指尖沾染上些许石膏，按这种干湿程度石膏刷上去应该不超过24小时。
　　“真的还活着。”肖岚伸手接过肖天，看着章华将薄木板掰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从石台里滑了出来。脸色很白，头上有血，眼皮颤动似乎很痛苦。
　　女生是蜷缩在石台里，大小不过一个行李箱，甚至没将石台占满。
　　肖岚没问为什么女生还活着，她在章华掰开的石板后看到一个奇怪的装置，这装置就是女生脚边的整块面板，大约五厘米厚，全是蜂窝状，从里到外呈向下斜面，从她的角度刚好能透过面部看到另一侧的地面。
　　章华检查女生的情况，肖岚上前细细看了看那装置，并不是镜像，能看到是因为两侧是通的。原理很简单，但做得如此精细，外侧几乎看不出来也是不容易。
　　“还活着，头上有伤。”章华简单查看，拿出手机叫救护车。
　　“这个我们能拿走吗？”肖岚指了指那板状装置。
　　章华看了眼，“警察要全部带走，你现在可以先看看。”
　　有些可惜，肖岚将肖天放下了，带出手套戴上，对着装置多方位拍照。肖天也乖，蹲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姑姑拍照，还会帮姑姑将碍事的背包看管着。
　　拍完照，肖岚一边翻着照片，一边问章华，“老板，你怎么接到这案子的？”这种没钱的买卖不太符合老板抠门的性格。
　　“碰上就接了。”章华答得很随意。
　　肖岚觑了眼章华。这种像突发疾病一样的症状，他是怎么判定是起案件，还找到这么多人的，靠直觉？虽然很多时候她确实觉得老板的直觉真的异常敏锐。
　　章华看着躺在地上的女生，回想案子最初。第一个受害人是张凌的下属王猛，刚审完Q团的犯人，他出来休息，在警局的大厅靠墙站着站着就睡着了。章华溜达来看情况，正好与睡着的王猛遇上。站在睡着也是本事，但也可想象是有多累。章华知道案子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大家都想着一鼓作气解决完案子，好好的安心的休息一阵子。
　　章华准备将人托住，带到一边的座椅上，睡着的王猛立即就睁眼了，“去椅子上休息。”
　　王猛只是睁着眼呆滞地看着前方，对章华的话毫无反应。
　　章华拿手在王猛眼前晃了晃，“梦游了？”
　　“怎么了？”张凌经过。
　　“他好像梦游了。”章华朝张凌看去，盯着他手里拎着的外卖。
　　“我也差不多快了。”熬了几个大夜，眼袋都有拉到地上了。张凌撇了撇嘴，瞧见章华的视线所在，“你小子莫不是故意选这时候吧。”
　　两人扶着梦游的王猛到桌椅上坐下，便去办公室分食外卖。负责Q团案子的小组成员都各自有任务，各个吃得狼吞虎咽，只有大闲人章华一个人细嚼慢咽。张凌是最后走的，两人聊了几句，发现章华就是溜达来蹭饭的，他便也去忙自己的事了。
　　知道自己是蹭饭的，章华还是有点自觉，吃完就将桌面的残羹垃圾收拾了，他拿着垃圾去扔，脑子里还想着是回家睡觉还是去旁听下审讯。这几天他很闲，肖岚她们出差就剩他一个在侦探社，和以往一个人时一样，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倦怠，除了很重要的案子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都没接，整天就像个流浪汉一样到处晃荡来晃荡去。
　　经过王猛，才想起他还没吃饭。章华看了下手里的东西，只剩一碗什锦豆花，他准备打包回去当宵夜的。他将豆花放下，拎着垃圾出去扔，等转头回来，王猛还是睁着眼坐得一动不动。
　　梦游会持续多久？章华边丢垃圾边想，他曾经接过一起失踪者案子，当事人就是一位梦游患者，因为搬到儿子家中新环境不适应有些焦虑，时常梦游外出将自己走丢。他也是那次之后才知道对待梦游者的正确做法是温和的将人唤醒，而非所谓的不打扰。温和只是避免梦游过程中出现意外伤害，而且唤醒并不会导致梦游者受到惊吓，大多数只是茫然，少数会出现短暂惊讶。这种厌恶治疗法也是治疗一般梦游症最常见的方法，梦游者的发作时间通常在半小时内，超过一小时就算极端罕见情况了。
　　章华看了看时间，从他来警局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他决定将人唤醒。
　　章华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用尽各种办法都没能将王猛叫醒。
　　王猛的搭档何胜来找人，看章华折腾了半天，无奈地坐在了一旁才走了过去。“王猛怎么了？”
　　“傻了。”章华侧头看着王猛，只有醒着的人才怎么都叫不醒，既然不是梦游，王猛这状态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失魂，也就是半年前李凤出现的状态，但他无法告诉一个警察这人失魂了，只能换个说法——傻了。
　　傻了？突然的莫名其妙的傻了？何胜有些摸不着头脑，傻愣愣地看着眼前两人。
　　王猛这种状态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能以病假将人送回家休养。王猛家条件一般，父亲不在了，母亲瘫痪在床，孩子刚上小学，妻子兼顾家中情况只能接些会计的外包工作在家做，这样的家庭王猛情况无异于雪上加霜。
　　“你想接了？”张凌将王猛最近几天的行动路线交给章华。
　　“你接？”章华反问。
　　张凌拍了拍章华肩膀，“谢了。”这种事更像疾病的问题警察也没有办法，可要说工伤也没有累傻了这种，“费用我个人出资。”
　　章华有些不屑的瞥了回去，“我也是有私心的。”
　　张凌又拍了拍章华的肩膀。他当然知道，章华父母失踪前，也曾出现过几天的痴傻状态，但那案子被列为机密，他作为警察是不能插手调查的。
　　章华拿到资料就走，他顺着王猛那几天的行动轨迹走了两三天，让他意外的发现了另外两个和王猛同样症状的人，又顺着另外两人日常轨迹找到第三个、第四个，如此往复，十几天过去他一共找到二十七人。
　　“用什么办法找到这些人的？”这个肖岚最好奇。
　　“在他们的日常路线上找。”
　　“……”傻归傻了点，肖岚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方法。“那这里又是怎么找过来的？”
　　“路线。”二十几人的行动轨迹总有重叠的地方，将它们连起来就是一张线路图，当然有些地方不是那么精准，但不妨碍这条路线的最终目标。最终目标范围很大包括两座教堂，但他就是直觉这里更有可能。
　　这种方法章华教过她，肖岚一点就通。
　　似乎随时等着，张凌带着何胜等人比距离较近的救护车来得还快。“拍照、取证……”张凌分别指向躺地的女生和监控，很快将任务分配下去，最后看向将章华他们，“我们去做个记录。”
　　从进来开始张凌的眼神总往肖岚身上瞥，瞥得章华有些看不下去，“这是我助理，肖岚。”
　　“你助理不是……”张凌还记得章华带到局里来的那位美艳助理，可听到肖岚两字才愣了愣，“真的是你啊！”夏天的案子很难让人不印象深刻，因此案子里最重要的人物肖岚便也留在了记忆里。肖岚找什么工作是她的自由，章华找谁做助理也是他的自由，只是这两人组合在一起是张凌没想到的，他将章华拉到一旁，“你换助理了？”
　　章华想到李凤今后或许会不可避免的再次出现在张凌他们面前，调侃道，“我就不能有两个助理？”
　　张凌哑然。能是能，但不符合章华一贯的抠门性格啊。
　　张凌将三人带到一楼准备做笔录，肖岚环视一圈，“能不能换个地方？”
　　“换哪？”张凌不解。
　　“外面就行，里面太空旷了。”肖岚只是感觉一到一楼就有道视线一直看着他们。
　　张凌朝空荡荡的教堂看了眼，点头。
　　几人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做笔录，教堂外围也拉了警戒线，暂时不会有人随便靠近。
　　直到做完笔录，救护人员才姗姗来迟。几人站到一边给救护人员让路，张凌看着肖岚怀里的孩子朝自己靠近了几分，下意识地后退下了三步台阶。肖岚看了肖天一眼，暗自叹了口气，夏天摘头的那情景，要说没点心理阴影那是不可能的，无非是多少的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