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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没救他 “这是你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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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家?”男子眼中正疑惑,下一瞬碎瓷从手中掉落,瘫软在地。
幸而孟莹先往后退了一步,没叫那碎瓷伤着。
“我这是怎么呢,你是不是给我下了药?”
崔植眸含怒意,孟莹想,倘若不是他腰腹的伤牵扯到经络,让他行动不便,方才那一下,他便要了她的命。
从前的孟莹被他光风霁月,好看的皮囊所骗,当他是好人,如今看来,他不过是披着克己复礼,正人君子的外皮罢了,内里是一只阴狠的恶狼。
想到这里,孟莹面色越发冷淡下去,她垂首看他:“方才那是治你的药,你受了重伤。”
闻言,崔植这才感觉到腰腹传来的剧痛,他低头去看自己的伤口,那里已叫大片的血迹染红。
他抬首看向孟莹手中的剪刀:“那你为何拿着这物?”
显然这女郎没安好心,想趁他昏迷之际取他性命。
孟莹不想看他警惕的模样,也不想再耽误时间和他周旋,眼下最重要的是帮他止血,否则他死了,前面所做的事就前功尽弃了。
于是她走上前一步,蹲下来,伸手欲往崔植伤口去,不防被他扣住手腕阻止,他蹙眉看她:“你想作何?”
孟莹不想和他多言,试图抽出手腕:“我要帮你止血,不然你会有性命之忧。”
望着一脸焦急的女郎,崔植犹豫了片刻,放开了她。
的确如她所言,他能感觉到,伤口流出的血,在一点点带着他的气力和生命,再这样下去,他命不久矣。
孟莹腕上的束缚松开,她起身从桌上拿过烛台,在烛火的照耀下,她从手中的小剪,一点点剪开崔植腰腹处的系带。
她动作轻柔,尽量不碰到崔植的伤口,可饶是如此,男子依旧疼得身体轻颤。
终于系带被解开,一个女郎半拳大的血洞赫然出现眼前,此时上首男子,疼得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你忍忍,等药粉上上就会好些,不那么疼了。”
身体几乎是半跪在地上的女郎,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她打开瓶子,把药粉慢慢洒在他的渗血的伤口上,担心他疼,她一边轻吹,一边上药。
伤口的疼,让崔植快要窒息,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但奇怪的是,他能从疼痛中剥离出一股热意,如同羽毛轻抚伤口。
这让他涣散的目光,聚集在女郎认真的面庞上。
天气闷热,她额头沁出的汗水,打湿了她的发,瓷白的肌肤泛着薄红,上面是汗珠滑落留下的痕迹,她双眸盯着他的腰腹,蝶翼般的长睫,随着呼气的动作轻颤。
崔植从未见过这样的女郎,一时看得出神。
突然一道敲门声,让他回过神,他下意识捡起离手边的碎瓷,警惕起来。
同时外面传来妇人的声音:“莹莹你还好吧,我和你秦叔不放心来看看。”
听是来找给自己上药的女郎的,崔植放下了手中的碎瓷。
女郎则是抬眼,看了他一瞬,而后对外面的妇人道:“秦婶子,我没事,不过是不小心打碎了碗,我已经收拾好了,要睡下了。”
院外妇人听说她没事,松了口气:“没事便好,那我和你秦叔就先回去了,你好好歇着。”
“好,有劳婶子费心了。”
女郎话说完,也替崔植处理完伤口,她对他:“我扶你上床。”
言语淡漠,和方才对外面人说话的女郎,似两个人。对此崔植倒也不在意,现在他最关心的是,这里是哪里,他的腿是怎么了,为何毫无知觉。
正想着,女郎好似看透他所想,对他道:“你从高处落下,伤了腿部的经络才会如此,过些时日便会好。”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是女医?”
面对崔植的发问,孟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从救回崔植,到方才他清醒,她给他换药,同样的事,她经历过两次,知道他的伤势并不稀奇。
但对崔植而言,在这之前,他不认识她,她如何能断定他腿不能行,是和伤了经络有关,且不带一丝迟疑地回答?
担心崔植窥探出什么,孟莹稳了稳心神回道:“在你昏迷时,大夫来过,是他告诉我的。”
她这回答,并无漏洞,给他上的止血药,以及被他打翻地医治腿疾的汤药,只有大夫能开,眼下屋中这些东西都有,他没有再怀疑的道理。
但孟莹深知崔植是疑心重的人,要彻底打断他的怀疑,必须要让他相信,她是第一次见他,于是她一边收拾被崔植打碎的药碗,一边假作随口问他:“郎君怎么会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幸而罗山村山崖下树木繁茂,救了你一命。”
崔植闻言,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女郎,荆布裙钗,不大的茅草屋里,阴暗潮湿,墙上和屋中角落里是干农活时用的农具,应是农女无错。
想到这里,他回答她:“我记不太清了,我好像是一个商人,行至此处遇到了劫匪,叫人推下来的。”
说完,他扶着额,仿佛十分痛苦,“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娘子不要放在心上,待日后我寻到家人,一定会重谢娘子的救命之恩。”
孟莹听后心中冷笑,上辈子他也是这般回答的,说自己半途遭遇劫匪,被推下来,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更不知家在何处。那时的孟莹信了他的鬼话,只当他真的伤了脑袋,不记得从前的事,直到后来崔家人找来,她才知道,他从未失去记忆,也根本不是商人,而是当朝权贵,崔家掌门人,崔植。
如今想来,那时的他,是怕她一个低贱的农女,挟恩图报缠上他,所以才假作失忆的。
思及此,孟莹停下动作看他,不疾不徐道:“无妨的,不过郎君弄错了,我并没有救你的命,是村中里正在田间做农活时,发现了昏迷不醒的你,我只是受他所托,暂时照顾你罢了,您日后若要谢恩,谢他便可。”
说完,也不待崔植反应,从桌上拿了一副药便往外走,走到门外,她顿了顿脚步对身后床榻上的人道:“郎君先别睡,等我把药煎好,您喝下再睡。”
而后,径直去了厨房。
望着女郎融入夜色的背影,崔植眼眸沉下去,他分明记得,他倚在槐树下时,首先发现他的这农女,是她脱下身上的蓑笠披在他身上,又摘来槐花碾碎替他止血,现在她倒是不认了,把救人的功劳,推到旁人身上,只说自己是代为照顾他。
他已经告诉她,他的身份是商人,是商人就会有许多银钱,他还承诺了会重谢,言外之意,便是告诉她,待他回去崔府后,他会给她数不完的银钱,让她后半辈子,不用再住这四处漏雨漏风的茅草屋,更不用下地干活,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若是旁人听了他这话,定会欣喜不已,可这农女的反应,着实让崔植没有料到。
淡漠,不在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叫人察觉的鄙夷。
她这是不相信他的话,还是看不上他承诺的报酬,还是说她想要一辈子做农女,受吃不完的苦?
崔植发现自己在这农女身上,浪费太多的思绪。世间就没有不爱钱财的人,更何况地处偏僻,生活困苦的乡野之人。她方才那般,只是故作矜持,后面指不定会怎么巴结他呢。
想到这里,他唇边扬起一抹嗤笑。
翌日,崔植是在一声声“沙沙”中醒来的,此时太阳已高挂天边,刺眼的阳光从窗隙照进来,空气中是呛人的烟火气,他强撑着坐在床头,伸手推开窗户,入眼便是女郎身穿褐衣,头发用布巾包着,侧身对他,在草棚下,炒茶的样子。
因隔得不远,他能看见她面上的汗珠划过的痕迹,从鬓角到脸颊,再到白皙修脖,她双手未空,来不及擦拭,最后只能由着汗珠,蜿蜒过锁骨,往衣领深处而去。
崔植的目光,也在她朝他看来的前一刻,移开。这般他便看到了放在桌上的吃食和茶水。
她把桌子放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只需伸手就能拿到上面早食。
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如此而已。
在崔府,这些是最下等的仆人吃的,但眼下,他腹中空空,实在饿,他心中犹豫几息,拿一个吃起来。
馒头吃在口中有一丝甜,虽然硬,倒也能下咽。
而且,这应是这农女能拿出的最好的早食,他若浪费了,岂不是辜负,她绞尽脑汁的巴结。
他冷笑拿起桌上的清茶,浅抿了一口,目光有意无意往窗外的孟莹看去,对她刻意的讨好,很是受用,连带着身上的伤,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孟莹早知崔植醒了,也知他一直在看她,但为了避免二人有过多的交集,她把前日秦婶子送的馒头给他热了两个,又给他备好了茶水,吃的用的,她给他放在床前,她就不用再分心照顾他,可以一心炒她的茶叶了,如此甚至话都不需同他多言,彼此相安无事,直到他的家人找来,她和他之间的牵扯,也算是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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