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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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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孟莹的话,众人纷纷朝她看去,她一孤女,把陌生男子带入家中恐怕不妥。
倒不是引来非议,是怕这男子醒来对孟莹行不轨之举,毕竟这世间农夫与蛇的事不少,为救人把自己搭进去可就不好了。
孟莹是未出阁的女子,大家自然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只隐晦地让她不要揽下这事。
可对于到底该如何处置崔植,是把他放在这里自生自灭,还是另想他法,众人一时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
孟莹能看出他们的为难,对他们来说,眼下受伤的男子还有一口气在,是个活人,就这么看着他死,于心难安,若救治下去,又不是几个铜板能解决的。
而且若不是她惊动这些村民,他们本可以和这件事无关,不用受到良心的谴责。事已至此,孟莹觉得自己该一力承担这一切。
所以,她走到昏迷不醒的崔植身侧,轻笑看着罗翁等人:“你们不用担心我,秦叔就住我家隔壁,若此人真是个白眼狼,我就让秦叔将人扭送官府。”
秦叔听了孟莹的话,犹豫了片刻,问她:“莹莹想过救他以后的事吗?”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被传出去了,于女子的清誉有碍。
上辈子,孟莹把崔植救回家后,秦叔一家得知了此事,夫妻二人立刻去了她家里,也问了她同样的问题,那时她回答他们:“莹莹在这世上没有一个亲人,我看这郎君不像坏人,若他醒后,想要同我留在这里,我便和他做一对神仙眷侣,若他家人来寻他,她便追随他而去。”
但这一次,孟莹没有别的心思,她救他只为了罗山村能一直安宁下去,至于别的,她只希望他醒后,他的家人能快些找来,带他离开这里。
孟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旁人要以怎么污秽的眼光看我,我不在意。”
有了孟莹这话,秦叔不再多言,他知道她是不想让他们为难,想到这里,他和另几人,把昏迷的崔植抬去了孟莹的家。
忙完,雨停了,天已黑沉,大家各自回了家,孟莹正要关院门时,秦婶子走过来,她手里拿着刚蒸好的白面馒头,递给孟莹:“莹丫头没吃暮食吧,拿去吃了,别饿着肚子。”
她说完,绕过孟莹,往屋内床上躺着的崔植看了眼,而后看向孟莹,问他:“那人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孟莹接过秦婶子递来的馒头,摇了摇头:“暂时无碍,不过我明日得去镇上找个大夫来瞧瞧,他伤口的血虽然止住了,但不知伤了筋骨没。”
秦婶子听后,抚了抚她的脑袋:“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
说到这里,她眼里露出疼惜:“明日我无事,可以随你去一趟镇子,也免得那没人伦的一家子,欺负了你。”
孟莹知道,秦婶子是担心自己被大伯一家欺负,想护着她。
“多谢婶子好意。”孟莹回身看了眼崔植,“他还离不开人,明日还得让婶子帮我照看他。”
秦婶子闻言,嗔怪道:“哪里就和婶子这么见外了,有事你跟我说一声就是了,你明日安心去镇上便是。”
得了秦婶子的准信,孟莹一早便去了十里外的集镇,来了镇上,她径直去往医馆,不想和正要往外走的堂兄孟童撞到一处。想必他来医馆,是为了瞧前日被她打的伤。
孟莹担心节外生枝,今日出门时特意带了围帽,是以,孟童并未发现,和他相撞的人是她。
孟童被撞疼,口里不干不净骂了几句,见孟莹不搭理他,自己也就无趣离开了医馆。
待孟童走远,孟莹才拿下围帽,从袖中拿出自己攒了许久的十两银子走到张姓大夫跟前,此时大夫正替一中年男子诊脉,从二人对话,不难听出,那男子是从千里外蔡州来商人,来这偏远的孟镇是为采买这里的茶叶,一月后会离开这里,回蔡州。
孟莹不过随耳一听,等张大夫忙完,她把银钱递给他,让他随她去一趟罗山村。
闻言,张大夫并不愿,一来昨日下过雨,道路湿滑,去乡村的路不好走,二来,十两银子,不多,虽说医者仁心,但钱更重要。
孟莹和张大夫打过交道,知此人有医术了得,可唯有一桩——贪财,银钱不够,很难请动他。
上辈子的孟莹一心救崔植,当即去隔壁当铺,当了父母留给她的玉镯,换来二十两银钱,这才请动大夫。
大夫随她去罗山村看了醒来后的崔植的伤势后,说他腰腹的伤,牵扯着腿部经络,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再也无法行走,孟莹听后,缠着大夫让他救救崔植,大夫无奈,给开了药,还说崔植能不能好,得听天由命。
后面,在她悉心照料下,崔植竟站了起来。
这便是说,大夫的药起作用了。
不过这次,她不打算当掉手镯。
来之前,她便已经想好了,如果请不动张大夫,她便直接把崔植的病症告诉他,让他开药。这样既可以省下银钱,也可治崔植的伤。
听了孟莹事无巨细的描述,张大夫捻了捻自己唇边的山羊胡,抬眼睨她:“你是说那人腰腹受伤,腿部没有知觉,无法站立?”
孟莹颔首应是。
“这就难办了。”张大夫皱眉:“只怕是伤了经络,不好治。”
“无妨的,您只管开药,治得好治不好,只能听天由命了不是?”
张大夫见孟莹通情达理,不似别的病人那般过多纠缠,于是爽快答应道:“好,我这就给你开一剂药方,你去隔壁药方抓药便是。”
孟莹拿着张大夫开的药方,抓了药,出药铺前,她把药放在鼻尖闻了闻,确定是上辈子喂崔植喝的药,才跨步走出药铺,在天黑前赶回了罗山村。
见孟莹回来,暂替她照顾崔植的秦氏从屋中出来,她接过她手中大包的药材,喟叹道:“也是这人命好,碰到你这个善良的丫头,要是旁人,怕是躲都躲不及。”
孟莹轻笑没有接这话,而是从怀中拿出一块枣泥糕给秦婶子:“我知婶子爱吃,正巧遇见了,便给您带了一块。”
秦婶子忙推辞:“你这孩子怎么同我这么见外,你赚钱也不容易,何必破费……”
孟莹没等秦婶子说完,把枣泥糕塞进她怀中:“是婶子别同我见外了才是,若不是您和秦叔,我眼下只怕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听了孟莹的话,秦婶子喉咙一时哽咽,想起这小姑娘初来罗山村时可怜的模样,瘦瘦小小的,实是叫人心疼。
“哎,要是你父母还在,怎会让那家人欺负你,他们一家狼心狗肺,实是可恶……”
秦婶子说起孟莹大伯一家,便忍不住骂他们几句。
还欲往下骂,秦叔唤她回去吃饭,秦婶子只能止住话头,临走时,不忘叮嘱孟莹:“有事便喊我和你秦叔,我们立刻过来。”
“嗯,好。”
秦婶子离开后,院里空落落的,除了田间的蛙声树梢虫鸣,四周寂静无声。
往常这个时候,孟莹通常早早洗了睡下了,只有睡着才不会觉得孤独。
她脱下沾满淤泥的鞋子,换上干净的走回屋中,而后看了眼床榻上还昏迷着的崔植。
烛火勾勒出他卓绝的面庞,清俊的眉眼,矜贵的气度,是世间所有女子倾心的那类男子。
上辈子的她,便是因他这张魅惑众生的脸,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这辈子,她不会了,同样的错,她不会犯第二次。
她收回目光,拿起桌上药去了厨房。
厨房在院子的右手边,紧挨着主屋,厨房对面则是一个草棚子,是秦叔帮她搭建的,用来架火炒茶所用。
孟莹进了厨房后,把药材放入小吊锅中熬煮,同时她还用另一口锅煮了些稀饭。
勉强给崔植喂了半碗稀饭后,孟莹端起药碗给他喂药,因他还昏迷着,担心呛着他,她转身放下药碗,想帮他略侧身子,可他到底是男子,且并不瘦,待替他侧好身子,孟莹累得满头大汗。
她抬手想擦拭自己额头的汗珠,不防看到指尖染上血迹,这才发现,崔植腰腹上的伤口,不知何时绷开了,正往外渗血。
孟莹见此,拿过自己的枕头垫在他腰后,让他保持侧卧的姿势,自己则俯身去解他伤口上的系带,但因昨日她给他包扎时,系得太牢,她试了几次,都未能解开,眼看血越流越多,必须赶快给伤口上药止血,否则一旦血崩,再去请医就来不及了。
于是她走到妆台前,从里面取出一把平日里用来剪绣线的剪刀,然而正当她回身时,一声脆响在屋中响起,药汁洒落一地,烛火摇曳不止,离她只有半臂远的男子,手持碎瓷抵在她脖间,用力之大,似要当即取她性命,他垂眸看着她,眼里是迫人的寒芒,以及极致警惕,他沉声问她:“你是谁,这是哪里?”
孟莹笼罩在他高大的阴影中,抬眼看他,过了许久才极为冷淡回了声:“你受伤了,这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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