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 一个月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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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到了，周扬第一次放假回家。
父亲开车来接的他。车上没人说话，收音机里放着新闻，声音开得很小。周扬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手在口袋里攥成拳。
他有一个月没收到苏婉懿的消息了。
手机被砸那天，白天他们还在有说有笑，她为一首填了半句的新歌高兴了一整节课。才过几个小时，放学回家，吵架，父亲一把夺过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一黑，再没亮起来。
那天晚上她发了什么，他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等他视频，是不是发了琴行猫的照片，是不是又写了半句新词，他全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天晚上起，他一条消息都没回。
到家的时候，后妈在客厅看电视，小哲在房间打游戏，游戏声音开得很大。父亲把车停好，拎着他的行李箱进门，说了句“先洗手吃饭”，就没再理他。
周扬站在玄关，看着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家，忽然觉得很陌生。
饭桌上，后妈给他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笑得很客气：“回来了？学校吃得还好吧？看你都瘦了。”
“还行。”周扬低头吃饭。
“那就好。”后妈给他夹了块排骨，“你爸说你这次月考成绩不错，继续保持。都高三了，把心收回来，别的事少琢磨。”
周扬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别的事”是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他没接话，继续扒饭。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房间，把行李箱打开，拿出换洗衣物，然后开始找东西。
电脑。
他的房间里原来有一台台式电脑，是初中的时候爸爸给他买的。他走到书桌前，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然后跳出一个登录界面，要求输入密码。
他试了原来的密码，不对。又试了几个可能的，都不对。
他走出房间，问正在客厅看电视的父亲：“爸，电脑密码改了？”
父亲头也没抬：“嗯，改了。你现在高三，心思应该在学习上，电脑就别碰了。”
“我查个资料。”
“查资料用我的手机，我给你搜。”父亲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亮着，是搜索引擎的首页，“查什么，说。”
周扬看着那部手机，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我想登一下微信，我想看看她有没有给我发消息。
可他说不出口。
“不用了。”他没再吭声，回了自己屋。
平板呢？他记得家里有个平板，原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他走出房间，看了一眼茶几，上面只有遥控器和水杯，平板不见了。
他问后妈：“妈，平板呢？”
后妈正在擦桌子，头也没抬：“哦，那个啊，你爸收起来了。说你高三了，别老看那些东西，影响学习。”
他在客厅里站定。
手机砸了，电脑锁了，平板收了。
他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砸机前最后那点说笑还在耳边，一转脸，就什么都没了。
她现在，大概已经发了很多条消息了吧。
“周扬，约好的视频呢？”
“周扬，你怎么不理我？”
“周扬，你还好吗？”
他想着想着，眼眶就热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指节攥得发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第二天，他试着出门。
“爸，我出去一趟。”
“去哪？”父亲从报纸里抬起头。
“……买本书。”
“书店在哪？我开车送你去。”父亲放下报纸，站起来，“正好我也出去办点事。”
周扬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他本来想出门找个网吧，或者借个手机，登一下微信，看看苏婉懿的消息。可父亲要跟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用了，我不去了。”他退回自己屋里，带上了门。
他想过借小哲的手机。小哲天天抱着手机打游戏，机不离手。他趁小哲洗澡的时候，偷偷进了小哲房间，拿起手机，发现有密码。他试了小哲的生日，不对；试了后妈生日，不对；试了几个简单的数字，都不对。
小哲洗完澡出来，看见他拿着自己的手机，脸一下子变了：“你干嘛？”
“借我用一下。”
“不借！”小哲一把抢了回去，“你自己不是有手机吗？”
“我手机坏了。”
“坏了找爸要去，别碰我的。”小哲抱着手机回了房间，把门反锁了。
周扬站在走廊里，很久没动。
他想过写信。他记得苏婉懿在北方那座城市，记得她的学校大概在哪个区，可他不知道具体地址，不知道班级，不知道邮编。信写了也寄不到。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等。等一部能用的手机，等这道管控松下来，一直等到高考。
可等待太漫长了。
夜里等所有人睡熟，他会躲到阳台抽烟。烟藏在行李箱夹层，一根接着一根，望着楼下昏黄路灯。
他不知道苏婉懿现在怎么样了。
他只能在深夜，摸着箱子里那对兔耳朵，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等我，等我考出去。”
假期最后一天，后妈打扫卫生，进了他的房间，翻他的行李箱，在最底层翻出了那对兔耳朵。塑料发箍，上面竖着两只兔子造型的软耳朵，一看就是女生用的东西。
后妈拿着那对兔耳朵，走到客厅，当着父亲的面，问周扬：“扬扬，这是什么？”
周扬正在喝水，看见那对兔耳朵，手一抖，水洒了一身。
“给我。”他走过去，想抢回来。
后妈把手一抬，躲开了：“你先告诉我，这是谁的？女孩子的东西吧？你是不是还在跟那个女同学联系？”
“跟你没关系。”周扬脸色铁青，“给我。”
“怎么跟我没关系？”后妈声音拔高了，“你爸把你送到寄宿学校，是让你去学习的，不是让你去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你看看你，放假回来，心不在焉，整天想着往外跑，我看你就是还在想那个女同学！”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周扬咬着字，“把东西给我。”
“不给！”后妈把兔耳朵往身后一藏，“我这就给你爸看看，他儿子在学校都干了些什么！”
“你敢。”周扬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看我敢不敢！”后妈转身就要往书房走。
周扬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拽。后妈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兔耳朵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拾起，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周扬！你干什么！”后妈尖叫起来，“你还敢动手了？老周，你看看你儿子！”
父亲从书房走出来，脸色很难看：“怎么回事？”
“他推我！”后妈指着周扬，“他藏女孩子的东西，我问他两句，他就推我！”
父亲看向周扬，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兔耳朵上，脸色更沉了：“那是什么？”
周扬没说话，把兔耳朵往身后藏。
“拿出来。”父亲的声音很沉。
周扬没动。
“我让你拿出来！”父亲上前一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兔耳朵，看了一眼，然后手一扬，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爸！”周扬眼睛红了。
“高三了，把心思给我放回学习上。”父亲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别让我再看见。”
周扬看着垃圾桶里的那对兔耳朵，那是苏婉懿在机场塞给他的，是他这一个月里唯一的念想。
他蹲下去，想从垃圾桶里捡出来。
“别捡。”父亲说。
周扬的手停在半空。
“我说，别捡。”父亲重复了一遍，“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就别捡。”
周扬蹲在垃圾桶旁边，手悬在半空，浑身发抖。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大人替他定了去留，他被塞进车里，连一声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他蹲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没有捡那对兔耳朵，转身回屋，带上了门。
门外，后妈还在告状，父亲在叹气，小哲的游戏声音还在响。
门内，他背抵着门板，一点点矮下去，坐到了地上。
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那天晚上，他没有吃晚饭。
第二天，假期结束，父亲开车送他回寄宿学校。
车上还是没人说话。周扬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手在口袋里攥成拳。
他没有捡那对兔耳朵。
可他记住了它在垃圾桶里的样子。
他也记住了父亲说的那句话：“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就别捡。”
他认。
可他也认苏婉懿。
这两件事，在这个家里，是矛盾的。
所以他只能等。
等高考结束，等他考到他们说好的地方去，等他能自己做主的那一天。
到那时，他要把这一个月、这一年、这些年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告诉她。
他要告诉她，他没有不告而别。
他要告诉她，他每天都在想她。
车开到寄宿学校门口，父亲停下车，说了句“好好学”，就没再说话。
周扬推开车门，下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学校。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跑回去，从垃圾桶里把那对兔耳朵捡出来。
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跟父亲说“我不认你这个爸了”。
他只能往前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他想，苏婉懿那边的天，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他抬脚走进教学楼。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