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邪神的祭品后》屋顶晒松果

46、第 46 章 团团圆圆

　　江芽被抱住。

　　又惊喜又恼怒。

　　一开始是惊喜的。

　　神君好像瘦了一点，衣角微脏，幸好没有受伤。

　　天狱的人没有乱来。

　　接着，她的小小惊喜忽然被升起的恼怒盖住。

　　她挣脱开：“为什么又这样！？”

　　神君没有抱紧，一推便开了。

　　他似乎有些愕然。

　　“又？”

　　他居然不记得。

　　江芽气急道：“上次在神庙...”

　　话说到这儿，她又越发羞愤。

　　卡住说不下去。

　　折风神君因为被推开而愣住，他的双手还僵在半空。

　　而后，他也陷入了回忆与沉思之中。

　　神庙那日，他身上的鞭伤如千万只虫子咬，痛得入心入骨。

　　偏偏她流泪了，一边流泪一边慌张地摆弄扇子。

　　她哭着自责，怪自己为什么用不了扇子，怪自己为什么救不了他。

　　他只觉得那股痛又被一种酸涩攀上，缠绕，往喉咙爬。

　　那一刻，他不知道该如何做，只知道要止住她的泪，止住她的伤心和自责。

　　所以他拉过她，用唇堵住她自责的嘴巴，不让她流泪。

　　又过了几日，她端着莲藕排骨汤来了，亲手为他做的，他把她搂在怀里，跟她说话，她没有拒绝。

　　再后来，他给她补过生辰，他问了她他们是什么关系，她没有回答。

　　那天，她穿上了他选的鹅黄色衣裳。

　　再后来，他无端头痛，她又主动亲吻他...

　　回忆到这里。

　　折风神君有些迷茫。

　　原来，她不懂吗？

　　他看向江芽。

　　江芽挨在桌子的边上，也看向他。

　　他说：“我...”

　　他想说的，但是，没说出口。

　　他要说什么呢？承诺吗？

　　承诺这个词，真是轻飘飘。

　　从前，人们也对他发过不少誓言，说过不少承诺，可是后来呢？

　　说话不算话。

　　该遗忘的还是遗忘，该违背的不也违背了吗？

　　他喉咙动了好几下，最终只说：“快到除夕了，你想回家吗？我陪你回家。”

　　...

　　回家这天，是十一月，离除夕还有些日子。

　　但是过年的气氛已经有些浓重了，容平乡的雨还不停，于是变成了小雪，一天到晚下个不停。

　　姑姑在神君的示意下，提前跟阿奶说了江芽没死的消息，说她逃了下山，离开了容平乡，找了一个商人嫁了，所以这段时间才没回家。

　　江芽希望在阿奶心中，自己过得很好，只有这样，她才会安心。

　　阿奶身子自从上次开始就越发不好，老年人一到冬季，就像闯鬼门关。

　　但是到了江芽回来这日，她还是早早起身，同姑姑一起准备床铺，提前烧好炕，她说芽儿最怕冷了。

　　江芽和折风神君回来的时候悄悄地，很低调，一家人关起门来自己聚在一起吃饭。

　　姑姑是个在人间混迹了多年的大狐妖，会做民间小菜，又会一些民间习俗，把家里布置得很温馨。

　　姑姑在厨房忙着做菜的时候，折风神君在一旁帮忙，江芽便和阿奶回房间说话。

　　阿奶抱住江芽，把她看了好多遍，从头到脚，好像要把人看穿。

　　她满是皱纹的手摩挲着江芽的手：“芽儿这就嫁人了，阿奶都没看见你嫁人那天。”

　　她从床铺底下翻出一个包了好多层碎布的细细的金手镯，塞给江芽：“这是阿奶给你存的嫁妆，本想着你嫁人的时候亲手给你戴上，不过现在给你也是一样...”

　　江芽接过。

　　容平乡庄稼种不了，阿奶年轻的时候会去同村有织布机的人家里帮着织布，每一匹素色粗布三十文钱，一天才能织出一匹，能顶十几顿饭。

　　那时候江芽总是跟着阿奶去别人家里织布，她在织布机旁边玩，催着阿奶回家，总说：“阿奶，你织一天我们就够吃三四天了，为什么还每天赶工到深夜？”

　　阿奶那时候便会说：“光够吃饭可不行，阿奶要给你存嫁妆。”

　　江芽看向手中细细的手镯，虽然很轻，但是这便是阿奶年轻时候日日夜夜织布给她存下来的嫁妆。

　　江芽与阿奶在房间里说完话出来。

　　折风神君刚好来到房门前准备敲门叫二人出来吃饭，便瞧见她脸上又挂了泪珠。

　　他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事。

　　来到饭桌前，姑姑已经准备好一大桌饭菜。

　　众人落座后，阿奶拿起茶杯，对折风神君说：“孙女婿，我们喝一杯。”

　　今日，他扮演江芽口中说的那个商人。

　　折风神君马上拿起酒杯恭敬站起身敬她。

　　阿奶跟折风神君说，小芽是个好孩子，虽然爱哭，但是心地善良，不会争风吃醋。

　　江芽不知道阿奶为什么会说这个，刚想辩驳说自己才不爱哭，便看见折风神君拿起酒杯郑重地跟阿奶说，他不会纳妾。

　　江芽这才懂，阿奶怕她受委屈。

　　阿奶又说了好些江芽小时候的事情，她说江芽小时候就怕水，不敢去河边，可是有一次有小孩子掉河里了，她还是勇敢脱了鞋子打算下去救人，幸好同村的大人经过，这才没出事。

　　阿奶说，自打那次以后，她不敢自己去织布了，每次都要把芽儿带上，宁愿做慢一点，也要时刻把她带在身边。

　　她说着话，时不时咳两下，有点喘，需要缓好一会儿才能继续。

　　饭后，江芽担心地偷偷问折风神君，阿奶这种情况，能用扇子吗？

　　折风神君告诉她，如果是命数如此，扇子便没有用处。

　　而且，凡间的因果不可干涉。

　　二人又待了一会儿，姑姑煮了甜汤，说是吃了再走。

　　二人回到屋内。

　　今晚的甜汤是加了红薯的汤圆，姑姑说，吃了，一家人就团团圆圆。

　　江芽低着头，强忍泪水。

　　越是到分别的时刻，越是不舍。

　　折风神君转头看她，她的祖母说得没错，她确实爱哭。

　　他又转过头看向江芽姑姑。

　　姑姑意会，开口道：“下个月初娘亲过寿，芽儿和你夫君回来吗？”

　　江芽刚把一颗汤圆放进嘴里，烫得有点开不了口，就听见折风神君代她回答了：“可以回来。”

　　姑姑笑道：“那到时候我便再准备一桌菜，咱们一家人好好给娘亲过个寿。”

　　祖母笑道：“真乖，真乖。”

　　江芽脸上的忧郁也散去不少。

　　分别的悲伤被对下一次团聚的期待所冲散。

　　离开江芽家之后，折风神君问江芽：“去不去市集？”

　　他听夜阑说过，夜晚的市集有灯笼卖。

　　他瞧着江芽就挺喜欢灯笼的，不然怎么上回夜阑送她的中秋节灯笼，她一直挂在寝殿的门上呢？

　　果然，江芽点头要去。

　　二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雪往村外走去。

　　江芽无意中问起神君有没有听过共白头的说法。

　　他摇头。

　　江芽便解释说世人皆求相爱之人可白头，若是不能，同淋雪也便算是共白头了。

　　不过，神仙的寿命跟凡人不一样，都说夏虫不可语冰，也许凡人在他们眼中就如夏虫一般，渺小，短暂。

　　江芽这么想着，踩着雪，步子不由得稍微快了些。

　　折风神君在她侧后方看她，月光下，瘦瘦小小的身影。

　　他想到江芽问他的那件事。

　　为何凡人在意承诺，也许是他们的寿命很短暂，需要确信。

　　对确信的执念，便成了誓言。

　　正因为他们短暂，所以他们的感情又比神仙和妖更浓烈，更真，就像方才喝的甜汤那般，水多了便淡，水少了自然更浓。

　　...

　　来到市集，远离容平乡，雪便自然停了。

　　下个月便是腊月，家家户户已经开始准备过年的物品，市集多了很多喜庆的物件卖。

　　手巧的农妇，织女，拿出自己编织的篮子，布匹出来售卖。

　　又有摊贩架了炉子在街边烤红薯，烤栗子，香甜浓郁的味道飘满整个夜市。

　　折风神君一心仰着脖子在找夜阑说的灯笼摊子。

　　终于，被他找到了。

　　如今离中秋已过去好几个月，离元宵又还有一段日子，灯笼比不上那时候丰富多样，都是一些日常基础款，还有几个中秋没卖完的款。

　　折风神君让江芽挑一个。

　　江芽想，她已经有一个了，是夜公子中秋的时候送她的，那就给初弦挑一个吧，他是小孩，肯定喜欢幼稚的。

　　于是，江芽挑了一条鱼造型的灯笼。

　　橘色颜料画的鱼鳞，用藤条编织的鱼身，还做了个嘟嘟的嘴巴，肚子里预留了放蜡烛的位置，蜡烛一点着，整个鱼肚子亮起来，甚是可爱。

　　江芽提在手里满意得不得了，折风神君没多说话，去付了银子。

　　买好灯笼后，折风神君又打算给江芽买条烤红薯，刚才她在家哭了好几回，或许嘴巴舒坦了，心里也就舒坦了。

　　他步子大，走在了前头，江芽提着灯笼在后面跟着。

　　二人从小巷穿到旁边一条街，经过巷子，江芽提起灯笼在看墙上的倒影。

　　一开始，她在轻轻晃动灯笼，模仿鱼儿游泳。

　　游着游着，她便瞧见了墙上她和折风神君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高大，一个瘦小。

　　江芽悄悄往前跳一步，影子便离神君的近了一点，她悄悄慢下来，二人的影子便又拉开了距离。

　　江芽就这么跳一步，又跳一步。

　　然后，江芽伸出手，用自己手的影子，去碰前面手的影子。

　　看起来，就像两个人在牵手。

　　突然，前面的影子停下来了。

　　江芽抬头。

　　只见折风神君转身，看向她。

　　然后，拉过她的手，抓在手里，继续往前走。